《《八个S级哨兵求我别死》》小芝鱼

11、联合演习

　　第二天早晨，星枢是被右手掌心一阵阵灼痛唤醒的。

　　她翻了个身，把掌心举到眼前——昨晚被郁燃的精神图景灼出的暗红色印记没有消退，反而比昨晚更深了一些，边缘透出一圈细细的暗红纹路，像一道缩小的裂谷横贯掌纹。她握了一下拳，刺痛感顺着指骨往上窜。

　　系统弹窗准时出现：

　　【右手掌心精神力灼痕：较昨日加深7%。建议：今日避免任何精神图景进入行为。如遇紧急情况，建议先使用静音铃铛进行三分钟自我稳定再行动。】

　　“……知道了。”星枢坐起来，用左手揉了揉右掌，把外套穿上遮住印记。

　　她洗漱完刚推开门，走廊里站着一个人。浅蓝色实验服，圆框护目镜挂在领口，浅棕色头发翘着几根——闻人诀显然起得很早，而且显然是在等她，因为他手里举着一台便携式精神力残留扫描仪，见到她开门的瞬间就怼了过来：“别动——让我扫一下右手掌心——我昨晚就收到你的精神力波形异常的预警提示了你知不知道——”

　　星枢举起右手让他扫。闻人诀盯着扫描仪上的读数，眉毛越拧越紧：“……残值侵蚀度12.3%？这比普通精神力损耗高了四倍——你昨天到底去了哪个人的图景——等等让我看看波形特征——暗红色裂谷型残留——你去找郁燃了？！”

　　“……嗯。”

　　“我让你别去你去了你还进去了你进去了多久？”

　　“八分钟。”

　　“八——八分钟——”闻人诀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截，又生生压了回去，“你知道一个正常向导在那片废墟里待超过两分钟就会出现可逆性损伤吗？你待了八分钟还活着站在这里跟我说‘嗯’？”

　　“他在里面一个人待了十年。”星枢说，“我就待了八分钟。不多。”

　　闻人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她三秒钟，然后快速在扫描仪上点了几个按钮：“这是灼伤稳定剂，我给你开三天的量。每天涂一次，涂之前先用精神力清洗——算了你不用洗我来给你洗——”

　　他伸手想抓她的手，又猛地缩回去，耳后的银白色雀羽炸了一下：“——不行你现在掌心太敏感了碰了会疼的。你等我先配好稳定剂再来找你。你今天就待在宿舍别动，什么事都别做。”

　　闻人诀转身跑了。星枢看着他飞奔消失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道暗红色的裂痕，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闻人诀昨天刚解锁的2%羁绊。“……这人怎么比我还急。”

　　她刚回房间坐下不到十分钟，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脚步沉重且整齐，像在行军。然后有人敲了她的门框——三下，力道很大，带着点不耐烦。

　　“星枢，出来。”

　　池烬的声音。

　　星枢拉开门，看见池烬站在最前面，双臂环抱，狼尾竖起。他左边两米站着厉燃，黑豹耳朵微微压平，金色的眼睛盯着她，表情像被谁强行拉来的。右边站着一个她没料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陆冥舟，靠在走廊墙壁上，双手插兜，蛇瞳微垂，一副“我只是路过但被拖过来了”的架势。

　　池烬上下扫了她一眼：“塔刚才发了通知。明天上午十点，南翼主训练场，全体待匹配哨兵及向导联合演习。点名要你参加。”

　　“全体待匹配？”星枢抓住了重点，“……你们几个都去？”

　　“匹配名单上那八个都去。”厉燃插嘴，语气硬邦邦的，“塔说这是‘匹配确认程序’的一部分。所有拒绝确认的配对都要在演习中重新评估。你——就是我们八个的那一个向导。”

　　星枢消化了三秒钟。“……也就是说，你们八个人明天要在同一个训练场里和我做联合任务？”

　　“对。”池烬说。

　　“然后殷夜和郁燃也会来？”

　　“……他们被塔通知必须来。”陆冥舟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殷夜的情况比较特殊。塔派人去负一层通知他的时候，他说了两个字：‘我去。’”

　　星枢愣住了。“殷夜说‘我去’？”

　　“嗯。负责通知的人说，他几乎以为听错了。”陆冥舟的蛇瞳微微抬起来看了她一眼，“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间负一层房间，他可能已经很多年没有主动答应了。”

　　沉默了三秒。

　　池烬清了清嗓子。“总之，明天十点，南翼。你自己准备好。别迟到。”

　　“好。”

　　“还有——”池烬偏过头去，狼耳抖了一下，“闻人诀让我们带句话给你。他让你今天就待在宿舍别动，等他配好稳定剂送过来。”

　　厉燃嗤了一声：“那个鸟人真啰嗦。”

　　“你自己不也来了。”陆冥舟淡淡地说。

　　厉燃没接话。但他看了星枢一眼，目光在她右手被外套遮住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别开了。三个人走了之后，星枢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明天八个人要到齐了。”

　　【是的。这是您第一次与全部八位匹配哨兵处于同一空间。届时可能会发生以下情况：1. 精神力场互相干扰；2. 部分哨兵之间的旧有矛盾显现；3. 塔高层近距离观察您和他们的互动。建议提前做好精神力防护。静音铃铛的可用时长为五分钟，建议在演习关键时刻使用。】

　　“知道了。”

　　她低头看着右手掌心那道暗红色的灼痕，又看了一眼旁边那根金色的羽毛纹路。红与金靠在一起，像废墟里长出的第一棵草旁边落着一片光。她攥紧了拳头。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分，南翼主训练场。

　　星枢走进去的时候，偌大的穹顶空间里已经站了七个人。池烬站在最左侧，双臂环抱，狼尾不耐烦地扫着地面。厉燃在他旁边蹲着，黑豹耳朵竖着，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兽。陆冥舟站在阴影里，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司寒宵独自站在一列训练器械旁边，银白的长发束得一丝不苟，狐耳半收，面色冷淡。容修竹坐在角落的休息椅上，右臂还缠着绷带，但精神明显比上次好了不少，琥珀色的眼睛看见星枢进来时微微亮了一下。闻人诀在训练场中央来回踱步，手里攥着那台便携扫描仪，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星枢看见了殷夜。

　　他站在训练场最远的角落，贴着墙，黑发垂着脸，几乎让自己完全融入阴影。但他确实站在那儿。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黑外套，脚上穿了鞋子——星枢注意到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穿鞋。他旁边的地面上，黑雾缩得很小，像一团蜷起的猫。他的左手腕铁链隐在袖口下，看不见。但他抬起眼看她的时候，暗金色的瞳孔里那片困兽的光，比之前柔和了一点点。

　　最后一个人是郁燃。

　　他站在殷夜对面的另一个角落，离所有人最远的位置。灰色高领长衫遮住了左半身大部分畸变区域，左眼用半片深色镜片遮住了，暗红色的复眼被遮去了一半。他没有看任何人。他面朝着训练场另一侧的墙壁，像来参加的不是演习，是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旁听。

　　星枢站在训练场中央，八个哨兵分散在她的四面八方。每一个都沉默着。训练场的空气像绷紧的弦。

　　然后穹顶的广播响了。“所有待匹配对象，演习即将开始。本次联合演习科目为：精神力协同抗压测试。各位将在封闭场域中共同承受递增级精神力压强，塔将根据过程中各位的表现重新评估匹配适配度。”

　　封闭场域。共同承受。精神力压强。

　　星枢在心里对系统说：“什么叫‘精神力协同抗压测试’？”

　　【塔的标准测试。将一组匹配对象置于同一精神压力场中，观测其精神力之间的共振程度。共振越高，匹配适配度越高。但——请注意，这个测试是强制性的，加压过程不可中途退出。如果您和八位哨兵的适配度被判定为“不匹配”，塔可能强行取消这次匹配。】

　　星枢攥紧了拳头。掌心暗红色的灼痕被捏得一阵刺痛。“……那如果我适配度很高呢？”

　　【塔可能会重新考虑你们的匹配关系。但——】

　　“但什么？”

　　【但他们也会意识到，一个D级向导能与八位S级哨兵同时产生高度共振——这本身就超出了“异常”的范畴。届时塔对您的注意，将从“观察”上升为“控制”。】

　　广播再次响起。“压强初始化……三、二、一——开始。”

　　星枢感觉周围的空间骤然收缩了。像有一堵无形的墙从四面八方合拢，挤压着她的精神力。她闷哼了一声，膝盖微弯。然后她感觉到了一道热意，从右掌心暗红色的灼痕里涌出来——郁燃的废墟余烬。紧接着是金色的羽毛纹路——殷夜的金乌印记。然后两道，然后更多。八种完全不同的精神力波动，从训练场的八个角落同时朝她涌来，像八条河流汇入同一个蓄水池。

　　有人低低地吸了一口气。池烬的狼尾僵住了。陆冥舟从阴影里直起身子。司寒宵的狐耳第一次完全竖了起来。容修竹按住了自己右臂绷带的位置，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闻人诀的扫描仪疯狂跳动着数值，他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殷夜从墙角往前迈了半步。郁燃终于转过了身。八个人的精神力在场域中央交汇，全部落在了星枢一个人身上。她站在压力场的正中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双腿微颤。但她没有倒。她的掌心红与金交缠，像一座桥上燃着火、桥上照着光。她抬起头，看向四面八方那八道视线，然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撑住。”

　　系统弹出了消息。

　　【检测到多源精神链接正在建立……】
　　【当前链接对象：8/8。】
　　【精神力协同波动值：正在上升。】
　　【警告：塔高层监控已激活。宿主，你正在被完整记录。】

　　星枢抬起头，视线穿过八个人的身影，落在穹顶上方某个看不见的监控点上。她什么都没说，但眼里的光没有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