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权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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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李泰眼底青黑地上了马车。似是气狠了，他一路上阖眼休息，任你怎么搭话都不肯开口。
为了混入城中，你与李泰扮成卖瓷器的粟特商人。
守城官兵讯问时，李泰似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答话，你已截过话头，用别扭的汉话解释了瓷器的由来。
守城官兵满意你的说辞，又转向贴了半脸小胡子的李泰：
“他呢？”
李泰正要张嘴，你热络地应答：“他是我的哑巴丈夫。”
李泰：“……”
官兵问：“哑巴也能做商人么？”
你佯装拭泪：“自然是辛苦些，家中生意只好全靠我操持。好在外子力气大，搬一宿瓷器也不会累。”
李泰：“…………”
你又和守城官兵唠了几句家常，大哥长大哥短的，唬得那官兵当场掏腰包买了两个不值钱的破花瓶，没细检查便放你们通关。
马车车帘一放下，你见李泰慢条斯理地扯去脸上的假胡子，露出俊秀的面容，低垂着眼道：“本想夸你机灵。”
见他终于舍得开口，你眼底泛起明丽的笑意，额上珠翠轻曳：“殿下但夸无妨。”
“不想鼓励你继续在外人面前编排本王。”他往后一靠，又合上眼，唇瓣抿出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殿下分明听得很高兴。”
见他不答话了，你探过身子拽他的衣袖。他合着眼，却轻而易举地避开。你再伸手，终于抓住他衣袖一角，他往后挣了挣，你与他一来一回，孩子拔河似的拽了会袖子，繁丽的粟特服窄袖被拽得乱七八糟，谁也没说话。蓦地，他把你的手捉住了。
惯使剑的手，此刻却不怎么用力，是只要你略微使劲就能挣开的力道。
你与他在静默之中僵持了一会。
马车忽然停了。
李泰忙松开你的手，躬腰起身拉帘。
你不必向外看，便知道，这里来的人是高阳。
在游戏中，这是一个关键节点。要打出新世界线唯一一个潦草而又语焉不详的HE，必须在这里劝高阳随自己一起远走高飞。如果你无力改变游戏中的世界线，最终只能按照游戏故事走，最起码，这个HE结局是李泰千万个死亡结局之中，你唯一的退路。
好在刷新世界线太多次，这段台词你已经会背了。
你下车，一丝不苟地完成了这段剧情，劝高阳同你一起走，又被高阳拒绝。
过去只能隔着荧屏相见的、早已反目的挚友，此刻真切地站在你的面前。在缟素珠饰之下，在她那双你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里，你既看到偏执的仇恨，刻骨的痛苦，又看到过去那个你熟识的小公主，她正在茫然地面对这个爱人业已离去的世界，她正在向你求助。
但你知道，按照游戏剧情，此刻的高阳是不会跟你走的。
你低低叹了口气，转身上马车。
正当你以为这段剧情告一段落之时，李泰忽跨下马车，从你身侧擦身而过，大步步至高阳公主身后，将她打横扛起。
高阳惊得扑棱两下，又被李泰强硬地制住。
公主的扈从没有料到魏王忽然发难，皆是一愣，后又纷纷拔剑。
高阳一手紧紧扳住李泰的臂膀，吓得脸色都白了，还不忘冲四下嚷道：“反了你们了，这是我四哥！”
扈从们面面相觑，又纷纷收剑回鞘。
李泰掂了掂怀中的高阳，似判断妹妹较从前长大多少，随后转身，将高阳扛向你所在的马车。
高阳又挣扎起来，扈从见状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眼睁睁看着魏王殿下视若罔闻地将带走高阳。
你没想到李泰还有这么严厉的兄长一面，忍不住一笑。
将高阳扛上马车时，他转头看向你，扬眉道：“你要她随行，我便将她带来了。多谢你教导，这招挺好用。”
高阳被李泰一手摁在马车内，动弹不得，对着你咬牙切齿，像只装腔作势的磨牙小狗：“好你个武媚娘，你就会耍心机，你和我四哥又在谋划什么？”
你哭笑不得地举起两手以示清白：“这全是魏王殿下自作主张，与我无关。”
你知道，若高阳果真不愿意上你的马车，她随行的数十名扈从完全可以将你的马车拦下。但她没有。
她未必不知道怎样做是对的，然而，深陷泥淖之中的人，需要有一个人以不由分说的姿态，阻止她任性的下坠。
只是李泰的做法稍显粗暴一些，弄乱了妹妹精心装扮的发髻。
高阳还在不满地小声嘟囔：“等九哥知道我被你们带走，你们就事情大了。”
你望向李泰：“我们带走高阳，若传到陛下耳中，他便知道你无诏离开钧州封地，也知道我离开感业寺。”
“本王车上可没有什么先帝的武才人，只有一个粟特哑巴商人的贤妻。”李泰眯了眯眼，一笑。
你立刻明白，魏王离开钧州封地一事固然难以掩盖耳目，至于你的身份，只要魏王与高阳联手打点好手下人的口风，这并不难。
“至于本王私自离开封地一事，传到陛下处时，你我应当已经从袁礼臣处为陛下送去一份足以令他满意的大礼。陛下赏罚分明，功过相抵，想必不会过多计较。”李泰一顿，“——前提是，你所谓的梦，足够准。”
“殿下放心。”
高阳一脸警觉：“袁礼臣？你们想做什么？”
李泰没有回答高阳的话，似笑非笑起身：“车内空间狭小，本王出去透风，你们叙旧。”
说罢便撩帘出去，与杨景一同御车。
车厢之内立时空了，只剩下你和高阳，与你们之间沉重得令人窒闷的空气。
“高阳……”你小声唤她。
高阳沉默许久，缓缓松开裙边攥紧的手，露出掌心苍白的指痕：
“媚娘，我不和你吵架了。你好好回答我，你和四哥，究竟打算做什么？你们要做的事有多危险？若真的到了那一步，我怕我护不住你，护不住四哥，就像我护不住……”
你握住她冰冷的手掌：“高阳，袁礼臣一事我与魏王殿下自有安排；至于我带走你这件事，我有把握陛下断不会发难。”
高阳抬起泛红的眼看向你。
“陛下未必不希望你能出来走走、看看，不要陷在皇宫的权力斗争之中。”
“你……”
“你现在在做的事，我都知道。招兵买马，豢养幕僚，培养一批忠于高阳长公主的家臣势力，以此对抗长孙太尉等一众权臣。”
在高阳不可置信的神色之中，你将她自以为周密的谋算，一一道出。
“这样斗下去，结果是什么？输，身首异处；赢，无非是权力、权力、权力。可高阳，你有没有停下来想过，权力对你来说有什么用？”
高阳精致的脸上现出一瞬空茫。
“难道手握万人之上的权力，便能起死人于地下吗？”
你终究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高阳仿佛被刺痛一般，脸色骤变：“武媚娘你……”
看着她与辩机下狱那日如出一辙的痛苦神色，你知道你必须狠下心来，说出她最不愿意听的那句话：
“辩机不会回来了。你无非是报仇。等你杀光所有害死辩机的人，等你走到那个位子，你手中只剩下空洞的权力，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那只会使你更孤独。”
高阳已经哭湿了你半截袖子。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媚娘。如果我不这么做，我只能去死，可我又不甘心。”
你抬手，抚摸她湿润柔软的脸颊：“高阳，别急着问自己要答案，先来皇城之外的世界看一看。说不定，外面的世界会给你答案。”
她哭累了，发出小小的喘气声，靠在你肩头点了点头。
你等高阳哭睡着，小心地将她的脑袋安置在马车座椅上，又为她盖上一小张毛毡，确定她睡得踏实，才轻手轻脚地探身出车厢，坐在马车外沿吹风。
眼前，李泰端坐马上，手握缰绳，健壮的腰背挺直着，随着马的步伐轻晃。
他没有回头：“你知道的这么多，倒愈发像是蜃楼的细作。”
你微微一笑：“蜃楼细作，与我的预知梦，只能相信一个，殿下选吧。”
李泰沉默了一会，又道：“空洞的权力……这话真不像是出自我认识的武元照之口。”
“可见殿下对我的了解还不够多。”
“这话是出自真心吗？”
“重逢以来，我没有一句话欺瞒过殿下。”
“又或者这句话也是谎言。”
你两手撑着马车粗糙的木板，仰起脸来望天。秋气爽朗，天宇湛蓝，日光将你的面颊微微灼热。你没有再解释什么，你知道李泰不需要你的解释。
许久，李泰又道：“高阳毁了你的袖子。”
你笑道：“日后殿下再赔我一件。”
李泰一顿，似叹了口气：“那我可得努力搬瓷器了。”
你朗声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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