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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章 太平洋彼岸的阴影 看到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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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尚未浸透东京的天际线,公寓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与哈罗在睡梦中偶尔发出的、细小的呜咽,像在追逐什么看不见的梦。
降谷零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冷白的光映亮他眼底淡淡的青黑与紧抿的唇线。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久到屏幕右下角的数字从三点五十九跳到了四点零三。手边那杯咖啡早已凉透,深褐色的液面纹丝不动,像一面深色的镜子,偶尔映出他抬手敲击键盘的倒影。
加密提示音突兀响起,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发件人:朗姆。主题栏空白,符合组织一贯的作风。
降谷零点开邮件,指尖在触控板上停顿了一瞬:
「即日启程,美国波士顿。目标:辛多拉集团,泽田弘树。评估其“天才”真实性,为后续行动做预案。细节见附件。」
附件需要三重解密。降谷零熟练操作,三重加密在他的手指下依次剥落,如同拆卸一枚精密而危险的炸弹。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辛多拉集团,科技界暴发户,董事长托马斯·辛多拉,日裔养子泽田弘树——十岁,被媒体吹捧为百年一遇的计算机天才,能创造改变世界的AI。过于完美的叙事,本身就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气息。组织的触角,果然伸向了这些笼罩在光环下的“未来资产”。
他快速浏览附件资料:泽田弘树的照片上是个眼神安静得过分的黑发少年,那种安静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该有的样子,倒像是早就看透了某种成年人世界的真相;辛多拉集团的架构图复杂而精密,层层嵌套的子公司和关联企业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技术演示摘要充满令人眼花缭乱的术语,仿佛刻意筑起的高墙。结论清晰:这次评估只是序曲。若那孩子真如传闻,等待他的不是被吸纳为组织工具,就是被彻底抹除——组织的词典里,从无“放任”一词。
关掉邮件,彻底清除痕迹。起身时,脊椎发出轻微的脆响,在凌晨的寂静里格外分明。卧室门打开的声响惊动了客厅的哈罗。白色柴犬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从窝里支起脑袋,黑眼睛在昏暗中寻找声源。认出降谷零后,它迅速翻身起来,小跑到走廊口,尾巴像节拍器般摇晃,脖颈上的小铃铛发出细碎叮当。
降谷零提着早已备好的黑色登机箱走出,低调,符合“安室透”的身份。他看向哈罗,脚步微顿。晨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道光痕,尘埃在光柱中缓慢飞舞。
他蹲下身,揉了揉哈罗毛茸茸的脑袋。柴犬舒服地眯起眼,伸出温热的舌头舔他手心,尾巴拍打着地板发出“噗噗”的轻响。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哈罗身后的空处。开口前,他刻意让声线沉了几分,又掺入一点恰到好处的、几乎称得上亲昵的拖音,用那种精心调配过的、温和得足以卸下心防的“安室透”式嗓音,轻轻唤道:
“小光。”
空气里的微尘似乎凝滞了一瞬。
下一秒,客厅中央泛起肉眼难以察觉的涟漪,百利甜的灵体如同从深水中浮出,“唰”地显现在哈罗正上方。银发无风自动,在昏暗晨光中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她双手叉腰,透明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淡粉色光晕,灵体因情绪波动而微微闪烁,边缘像被风吹乱的烛火。
“停!打住!立刻给我打住!”她几乎是用吼的,半透明的手指指着降谷零,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羞恼,“我后悔了!收回!那个名字作废!为什么从你嘴里叫出来就这么……这么肉麻兮兮的啊!波本,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猛地飘落,泄愤似的用虚幻的手揉搓哈罗的脑袋。哈罗被这突如其来的“爱抚”弄得有点懵,但很快享受起来,黑眼睛眯成缝,尾巴摇得更欢,试图抬头去舔那只看不见的手。
“不然你还是叫我百利甜吧,或者直接叫‘喂’也行。”百利甜终于停手,抬头瞪向降谷零,淡紫色眼眸里写着明显的别扭,“‘小光’从你这种家伙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堪比琴酒的□□,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如果我现在还有的话。”
她说着,还夸张地搓了搓自己半透明的手臂,像是真能摸到那层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降谷零从善如流地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错觉的弧度:“好的,百利甜。”
他顿了顿,目光在灵体和用鼻子拱他裤脚的哈罗之间转了一圈,声音低沉了些:“我需要离开东京一段时间。”
空气瞬间凝滞。百利甜飘动的银发定格在半空,哈罗摇晃的尾巴也猛地停住。两双眼睛——一双淡紫,一双纯黑——齐刷刷地钉在降谷零身上,里面写满如出一辙的无声质问:你要丢下我们?
这诡异的同步率让降谷零有些想笑,但他忍住了。
短暂的寂静后,百利甜率先“活”了过来。她发出一声夸张的冷笑,灵体飘低,弯腰凑到哈罗耳边,用足以让降谷零听清的音量,戏剧性地说道:“听到没,哈罗?他不要我们了。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用完就丢。算了,我们还是趁早找下家吧,我看隔壁街区那个点心店老板娘就挺好,至少她每天都会新鲜烘焙香喷喷的黄油曲奇,说不定还能给我们尝尝。”
哈罗仿佛真的听懂了这通“谗言”,非常配合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委屈巴巴的呜咽,声音拖得又软又糯,黑亮的大眼睛瞬间蒙上水汽,小爪子不安地在地板上刨了刨,整只狗看起来就像个即将被无情抛弃的小可怜。
降谷零看着这一唱一和、演技浮夸的“声讨大会”,无奈地抬手扶额,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我投降。好的,我会带你们一起走的。”
百利甜立刻得逞般地扬起下巴,灵体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银发划出流畅的光弧:“这还差不多。”她飘到降谷零脚边的行李箱旁,透明的手指虚点着那个不大的箱子,语气挑剔,“就带这么点东西?波本,你是去出跨国差事,还是去参加荒野求生?这箱子装两套西装就满了吧?”
降谷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最后检查行李箱锁扣。百利甜飘到他身侧,银色的长发几乎要扫到他的肩膀,带来一丝微凉触感,像夏夜里穿堂而过的风。
“所以,这次是什么任务?”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发丝,“别告诉我是去哪个乡下小镇调查什么无关紧要的外围成员,那种活儿可配不上你代号成员的身份。”
降谷零拉上行李箱拉链,抬头看向她,目光平静:“辛多拉集团,听说过吗?”
百利甜的灵体明显顿了一下。她飘到稍高位置,双手抱胸,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冷笑:“那个暴发户一样的美国科技公司?”
“组织的目标是他们宣称的天才程序员,一个十岁的孩子。”降谷零站起身,与漂浮的灵体平视,“泽田弘树。”
百利甜淡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属于顶尖杀手的本能让她立刻嗅到任务背后的血腥味,那种冷意像从脊椎底端蹿上来,精准而熟悉:“评估天赋?然后呢?如果那孩子真的像传闻中那么厉害,组织是打算‘邀请’他加入,还是……”她没有说完,但冰冷的语气已经道明另一种可能性。
“我的任务是先确认传闻的真实性。”降谷零拎起行李箱,语气听不出波澜,“其他的,等评估结果出来再说。”这是实话,但并非全部。如何评估、评估报告怎么写,这里有他操作的空间。
哈罗似乎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严肃气氛,小跑过来,用湿润的鼻子蹭了蹭降谷零的裤脚,又对着百利甜的方向短促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催促这两个两脚兽别光顾着说些它听不懂的话。
百利甜飘下来,灵体落在哈罗身边。她看着降谷零,突然问道,语气认真了些:“你打算怎么带我们‘一起走’?”
“我有安排。”降谷零拿出手机,快速操作几下,将屏幕转向她,上面是已经办好的宠物托运电子凭证,“哈罗会以情感支持犬的身份跟我同机,手续齐全。至于你……”
他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百利甜一眼:“既然你现在能稳定离开哈罗二十米以上,国际航班头等舱的空间,应该足够你自由活动了。”
百利甜挑眉,双臂重新环到胸前,透明的手指轻轻点着手肘:“你连这个都计算进去了?波本,你这种滴水不漏的风格,有时候真让人……”她没说完,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警惕,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在她淡紫色的瞳孔里交错了一瞬。
“职业习惯。”降谷零轻描淡写地带过,但紫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
几个小时后,成田机场国际出发大厅人潮涌动。
各种语言的交谈声、广播提示音、行李箱滚轮噪音交织成一片繁忙的交响。炽白的灯光铺满挑高的穹顶,将大理石地面照得发亮,无数双脚步在光滑的地面上匆匆来去,带着各自的方向和故事。冷气开得很足,与室外盛夏的暑热形成了截然的温差,像两片不相容的水域。
降谷零推着行李车,哈罗乖巧地待在专用的宠物航空箱里,箱体透气良好,里面铺着熟悉的软垫。哈罗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好奇,黑亮的眼睛透过栅栏缝隙骨碌碌地转着,打量这个新奇喧闹的世界。它的鼻头不断抽动,试图从复杂的空气里分辨出熟悉的气味。降谷零不时用手指透过缝隙轻轻抚摸它的头顶,那动作轻而缓,像在说“没事的”。
百利甜以灵体状态飘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轻松地穿过一个推着堆满行李车的旅客,又从一个大声讲着电话的商务人士身体里穿了过去,脸上带着一种新奇的表情。那些人毫无察觉,甚至在被她穿过的瞬间连一个冷颤都没有打,就像一片虚影掠过另一片虚影。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逃票’。”她飘回升降机旁的降谷零身边,评论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当鬼魂的好处就是不用护照,不用过安检,连免税店都能直接穿墙进去看——虽然什么都摸不到。”她耸耸肩,灵体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几乎完全透明,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空气中那一点不自然的扭曲,像盛夏路面上升腾的热浪。
降谷零正要回答,视线却被不远处到达口的一个身影吸引。
一个茶色短发、穿着简单连帽衫和牛仔裤的少女正独自推着行李箱走出来。她脸上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冷静、睿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疏离。她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在熙攘的人群中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几乎是同时,百利甜飘动的灵体猛地顿住了。
她的目光与少女擦肩而过,脚步有微不可察的停滞。淡紫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担忧,深切的怀念,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但所有这些汹涌的情感都在零点几秒内被她完美地压制、掩藏。下一秒,她已经恢复如常,灵体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前飘去,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怎么了?”降谷零敏锐地察觉到她能量波动的细微异常,低声问道。
“没什么,”百利甜的语气平淡无波,甚至没有看他,“看到一个……还算顺眼的发色而已。”她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
但降谷零没有错过她那一瞬间的僵硬。他目光追着那个茶发少女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到达口外的一片光晕中。他没有追问,只是将那个形象记在心里。百利甜的过去是一团迷雾,任何与她产生关联的人都值得注意。
她飘到降谷零身侧,透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哈罗的航空箱,灵体在喧嚣的机场背景下几乎看不见。但降谷零注意到,在接下来的路上,她比平时沉默了许多。只是静静地飘着,淡紫色的眼眸望着机场窗外起落的飞机,银发被穿堂而过的冷气轻轻拂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办理宠物托运手续时,工作人员仔细检查了哈罗的健康证明和情感支持犬相关文件。哈罗在航空箱里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小的呜咽。降谷零耐心地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行李车扶手,那节奏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沉稳。
这时,百利甜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几乎被机场广播淹没:“那个少年……泽田弘树。”
降谷零侧头,用眼神示意她在听。
百利甜望着正在被传送带送走的哈罗的航空箱,声音低沉:“如果……如果可能的话,别让他变成另一个……”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少出现的、近乎疲惫的情绪,像一个人忽然收起了所有尖锐的外壳,露出里面最柔软也最脆弱的部分,“组织的工具,那种未来,太冷了。”
降谷零沉默了几秒,看着航空箱消失在行李传送带的入口。他轻声回答,语气郑重,不像是一句敷衍的承诺:“我尽量。”
百利甜没有再说话,只是极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头。当广播最后一次催促前往波士顿的乘客登机时,她的灵体化作一缕微弱的银光,如同被吸入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个已经远去的航空箱。她本可以留在降谷零身边,至少二十米内都能自由来去。但她选择跟哈罗待在一起——那条傻狗第一次坐飞机,一定比她更需要陪伴。
降谷零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广阔的天空。盛夏的阳光炽烈而纯粹,将停机坪上的飞机照得发亮,像一只只蓄势待发的银鸟。
他转身走向登机口。
他不知道这次跨太平洋的飞行将指向怎样的真相,也不知道那个名叫泽田弘树的少年,究竟背负着怎样的命运。
但他知道,至少这一次,深入未知的阴影时,他并非全然独行。某个麻烦又别扭的“房客”,和那条傻乎乎的柴犬,正以他们独特的方式,与他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