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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你的名字 非要叫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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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将公寓楼间的薄雾染成淡金色。露珠在草叶上滚动,每一颗都像被谁精心镶嵌上去的水晶,折射出细碎而干净的光芒。空气里有青草被露水打湿后蒸腾出的清冽气息,混着远处面包房飘来的烘焙香,在微凉的春风里缓缓扩散。
降谷零牵着哈罗走在通往公园的小径上,皮鞋踩在湿润的鹅卵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哈罗对每日的晨间散步显然充满期待,白色的尾巴像个小风车似的摇个不停,脖颈上的铃铛随着轻快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它时不时回头看看降谷零,黑亮的眼睛里满是雀跃,仿佛在催促他走快些。
“安室君,早上好!”
一位牵着柯基的中年女士迎面走来,笑着向他打招呼。柯基迈着短腿欢快地凑过来,与哈罗互相嗅闻,尾巴摇得几乎看不清。降谷零立刻换上那副温和有礼的“安室透”式微笑,微微颔首:“佐藤女士,您也早。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樱花已经开始谢了,再过几天就要全绿了吧。”佐藤女士抬头望了望路旁的樱树,枝头残存的花瓣在风里轻颤,偶尔有一两片打着旋儿落下来,粘在湿润的地面上,像淡粉色的雪。
“花期虽短,但每年都开得尽心。”降谷零笑着应道。
这样琐碎而温暖的寒暄,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又重复了几次。遛狗的人们似乎都对这位总是带着温和微笑的“安室君”颇为熟悉。有位牵着博美犬的老先生甚至停下脚步,和他聊了几句最近天气的变化,老人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杖在地面轻轻点着,博美犬则围着哈罗打转,发出细嫩的吠叫。
就在降谷零刚结束与老先生的寒暄,目送对方慢慢走远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略带戏谑的女声:
“波本,人缘不错嘛。”
降谷零猛地一怔,下意识转头,看见百利甜不知何时已飘在他身侧。她今天看起来比一个月前凝实了许多,银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每一根发丝都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她双手抱胸,透明的指尖轻轻点着手臂,目光扫过刚刚离开的老先生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降谷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这是自那夜之后,百利甜第一次主动在他清醒且无特殊状况时现身。他注意到她的灵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依稀可辨,仿佛只要再凝实一点,就能被晨风真正地吹乱发丝。
百利甜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最好习惯一下‘波本’这个名字。毕竟组织的人都这样叫。”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降谷零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彼此的立场,也在提醒他,那个代号背后的世界从未远离。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公园边缘的一小片草地旁。青草上的露珠尚未完全蒸发,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细碎的光芒。哈罗明显兴奋起来,前爪不安分地刨着地面,牵引绳绷得紧紧的,黑亮的眼睛渴望地盯着草地上几只正在追逐嬉戏的狗。一只金毛巡回犬正追着飞盘奔跑,矫健的身姿在草地上划出流畅的弧线,另一只边牧则聪明地围堵着试图逃跑的泰迪。
降谷零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牵引绳,指尖微微发白。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百利甜的眼睛。她飘近一些,淡紫色的眼眸扫过草坪的范围,又估量了一下自己与哈罗之间的距离。晨风拂过,她的发梢微微晃动,像一缕银色的轻烟。
“可以放。”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这个距离没问题。”
降谷零看向她,有些惊讶。百利甜似乎读懂了他的疑虑,轻轻“哼”了一声:“能量恢复了一些,现在能离开这傻狗的距离比之前远了点。只要不超过二十米,应该不会突然被拽回去。”她说着,透明的手指在空中虚划出一道界限,“再说了,真要有什么意外,我比你们反应快。”
她的解释带着一贯的不耐烦,但降谷零却从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她的灵魂状态正在稳定,或者说,她与哈罗之间的绑定关系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这让他不禁想起一个月前那个夜晚,她为他包扎伤口时灵体逐渐透明的模样,以及那句飘散在晨光中的“能量用完了”。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松开了搭扣。哈罗像一支离弦的箭,欢快地冲向草坪,很快便和那只金毛玩到了一起。白色的身影在绿草地上格外醒目,它兴奋地打着滚,草屑沾满了蓬松的毛发,铃铛声在奔跑中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正如百利甜所说,她依然飘在原地,灵体没有任何不稳定的迹象。她看着哈罗在草地上打滚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阳光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在地面上投下极淡的光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水底摇曳的光影。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偶尔还是有相识的人过来和“安室先生”打招呼。降谷零一一得体地回应,但注意力始终分了一部分给身旁安静悬浮的百利甜。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哈罗玩耍,银色的长发偶尔被晨风拂动,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侧脸褪去了杀手的凌厉,在晨光中显出一种近乎安宁的柔和。
有一次,当哈罗追着金毛跑远时,百利甜下意识地向前飘了几步,随后又立即停住,装作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她飘回来时,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下降谷零,像在确认他有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那个出于本能的小动作。降谷零看在眼里,却只是弯腰捡起脚边一片樱花瓣,不动声色地夹进随身携带的记事本里。
遛完狗回家,哈罗身上沾了不少草屑和泥土,白色的毛发变成了灰扑扑的一团,像在草地里滚了几圈的小拖把。它却毫不在意,进门后就兴奋地在地板上蹭来蹭去,留下几个小小的泥爪印。降谷零看着地板上的痕迹,无奈地摇了摇头。
百利甜的灵体再次显现,这次是蹲在哈罗旁边,保持着和它平视的高度。她皱着眉头,透明的指尖虚点着哈罗脏兮兮的皮毛:“玩成这样……是不是该洗澡了?”
几乎同时,降谷零也开口道:“看来得洗个澡了。”
两人同时愣住,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百利甜轻咳一声,灵体不自然地飘高了些,假装对墙上的挂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降谷零弯腰解开哈罗的项圈,指了指浴室的方向:“走吧,哈罗。”
他走到浴室门口,脚步却顿住了,手搭在门把手上,似乎有些犹豫。百利甜跟在他身后,见状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他犹豫的原因,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薄怒,灵体都似乎比刚才亮了几分。
“谁想看啊!”她瞪圆了眼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羞恼,透明的脸颊甚至泛起一丝极淡的粉色光晕,“我对狗洗澡没兴趣!更对你看狗洗澡没兴趣!”
降谷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有些尴尬,伸手摸了摸鼻子,没再多说,带着欢天喜地以为要去玩水的哈罗进了浴室,轻轻关上了门,但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条缝隙。透过门缝,能看到浴室里蒸腾的热气缓缓溢出,在清晨偏凉的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哈罗偶尔的吠叫。降谷零调试水温的声音模糊地传出来,伴随着他对哈罗轻声的安抚:“别乱动,很快就好。”
百利甜飘在客厅,故意离浴室远了些,假装研究书架上的书脊。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些书脊,虽然触不到,但姿势像模像样。她的注意力显然无法集中,因为她的目光在同一排书上反复游移了三四遍,却连书名都没记住一个。
水声稳定下来,夹杂着降谷零给哈罗揉搓泡沫的细微声响,还有哈罗舒服的呼噜声。那只柴犬显然已经彻底享受起了泡泡浴,偶尔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咽,像在催促更多的按摩。
就在这时,降谷零的声音穿透水声,清晰地传了出来,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仿佛只是闲聊:
“我好像还没有问过百利甜小姐的名字。”
百利甜飘动的身影顿住了。她悬在书架前,背对着浴室的方向,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沉默了几秒,她才朝着浴室门的方向漫不经心地回答:“那种事情无所谓啦。直接叫百利甜就行。”她的声音穿过门缝传进去,带着客厅里较干燥的空气质感。
“是不能说吗?”降谷零的声音继续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追问的意图很明显。浴室里传来哈罗扑腾水花的声音,像在为这场对话伴奏。
百利甜陷入了更长的沉默。她垂下手,从书架前缓缓飘开,停在客厅中央。窗外有风拂过,吹得百叶窗轻轻晃动,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不定。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嘲:
“总不能叫73号吧。”
浴室内的水声骤然停了一瞬。虽然很快又恢复了,但百利甜能想象出里面那人愣住的表情。
很快,降谷零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低沉了些,带着显而易见的郑重:“抱歉。”
这两个字让百利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得到道歉。对她而言,名字也好,编号也罢,都只是过去的一部分。她没有寻常人意义上的童年,没有父母给予的姓名。“73号”是实验室的标记,“百利甜”是组织赋予的武器代号。这其中的沉重与不堪是她自己的事,与门外这个正在给她临时宿主洗澡的男人有什么关系?他有什么可道歉的?
她飘近浴室门口,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蒸腾的热气。哈罗被泡泡包围着,像一个刚出炉的棉花糖。降谷零的袖口卷到小臂,双手还浸在水里,侧脸上沾了一小块泡沫,是她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生活气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词。
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百利甜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银色的长发,灵体在灯光下波动了几下。她想了半天,最终像是放弃般,找到一个蹩脚的台阶,语气生硬地开口:
“……非要叫的话,可以叫‘小光’。”
降谷零关掉水龙头。浴室突然的寂静让这个名字显得格外清晰。他拿起毛巾擦拭哈罗湿漉漉的脑袋,柴犬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小光(Hikari)?”他重复道。音节在舌尖滚过时带着奇异的暖意,像一道光照亮了某个一直隐在暗处的角落。这个名字与她银发的气质很相配,又比他想象中柔软太多,像是月光与晨光之间那段朦胧的交界。
“嗯,小时候有人这么叫过。”百利甜的声音像蒙着一层薄雾,听不出更多情绪,“不过现在知道这个称呼的……算上你也就三个人。”
她说完便沉默下去,似乎不打算再解释任何事。降谷零也没再追问“另外两个人是谁”。他只是继续给哈罗擦干毛发。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起时,他忽然提高音量,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性的轻快:
“下次给你买礼物的时候,要不要顺便买个刻字的?”
门外的能量波动乱了一瞬,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随即传来带着笑意的骂声:
“……少得寸进尺了,波本!”
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冰冷也没有嘲讽。那笑意像从很深的湖底浮上来的一串气泡,微弱,却真实。
降谷零看着镜子里自己微微扬起的嘴角,忽然觉得清晨的阳光确实比往常更暖了些。哈罗在他脚边甩了甩半干的毛发,水珠在透过浴室窗户的阳光中闪闪发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有几滴溅到了降谷零的裤腿上,留下深色的圆形印记,又慢慢被体温烘干。
浴室外的客厅里,百利甜背对着门,银发在穿窗而入的春风中轻轻扬起。她抬起手,做了一个像是要接住什么的手势,指尖在空气中划出极淡的光痕。
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浅,没有伪装,没有算计,也没有往日的戏谑与锐利。只是一个短暂而安静的、几乎来不及被任何人看见的微笑,像樱花在这个春天里最后一片落瓣,无声地坠入温热的晨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