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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8章 风起之前 你是不是熬 ...

  •   午后的阳光如同融化的琥珀,慵懒地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安室侦探事务所光洁的木质地板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像一架沉默的、被拉长了刻度的琴键。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倾斜的光柱中缓缓舞动,仿佛拥有生命。窗外,米花町的樱花早已落尽,枝头换上了一层茸茸的新绿,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只还没有完全睁开的小眼睛。室内一片宁静,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略显夸张的综艺节目音效,以及哈罗偶尔发出的、表示专注的轻微呜咽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百利甜的灵体盘腿悬浮在离地面几厘米的空中,姿态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银色的长发如同月下流淌的溪流,无精打采地垂落在她半透明的肩头。她一只手支着透明的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虚点着电视屏幕,对着里面正在进行的、在她看来愚蠢至极的搞笑挑战赛评头论足,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届人类的娱乐方式真是……一言难尽。波本,你说他们是怎么想的?把自己塞进那么小的箱子里,或者顶着满脸的奶油去抢一个毫无意义的旗子……这种节目看多了,会不会连狗的智商都受影响?”她说着,嫌弃地瞥了一眼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哈罗。

      哈罗倒是全然不受影响,端端正正地蹲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色彩鲜艳、动作夸张的画面,耳朵随着节目里突如其来的音效而敏感地抖动一下。当看到某个挑战者因为脚滑而摔了个四脚朝天时,它的尾巴尖甚至会疑惑地轻轻摆动一下,喉咙里发出代表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细微的咕噜声,像在替那位摔跤的选手发出一声礼貌的、压低了音量的安慰。这一鬼一狗,一个满脸鄙夷,一个全神贯注,以某种奇特的和谐姿态,共同面对着那扇闪烁着光影的“窗户”,构成了事务所午后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降谷零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后,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与窗外温暖的阳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正处理着一些需要高度专注的文书工作,主要是整理近期几项委托的结案报告,以及一些需要归档的零散情报。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规律而轻快的声响,与电视的喧闹形成两个互不干扰的声场,显示了他超凡的专注力。他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地回应百利甜的抱怨,声音低沉而稳定:“总比你前几天闲着没事,试图教哈罗用爪子开保险箱强。至少看节目不会让它的爪子卡在锁眼里。”

      那是前几天百利甜在百无聊赖之下搞出的幺蛾子。她不知怎的突发奇想,觉得哈罗的爪子或许能胜任一些精细操作,于是兴致勃勃地引导着懵懂的柴犬,去扒拉降谷零用来存放某些不便见光物品的抽屉锁。结果可想而知,哈罗不仅没能成功打开锁,反而差点把爪子卡进去,最后还是降谷零及时发现,才避免了更大的麻烦。当时哈罗趴在地上,用那只被卡过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拍着地板,委屈得像在控诉某个不靠谱的指导者,而百利甜则飘在天花板附近,假装自己不存在。

      百利甜被戳到痛处,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灵体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闪烁了一下。她刚想开口反驳,降谷零放在桌面的私人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了一声特定的、代表来自风见裕也的加密信息提示音,清脆而短促,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像一枚极小的硬币落进了玻璃杯里。

      降谷零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了顿,修长的手指离开键盘,拿起手机快速浏览。屏幕的光映在他紫灰色的眼眸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片刻后,他放下手机,目光转向电视方向,平静地唤道:

      “百利甜。”

      “干嘛?正到关键处呢!”百利甜头也不回,注意力似乎还停留在电视屏幕上那个穿着亮黄色紧身衣、正试图把自己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角度塞进狭小透明箱子的参赛者身上,语气带着明显被打断的不爽,“看那个穿黄衣服的,我赌他三秒之内绝对会像被卡住的香肠一样弹出来……这种人类迷惑行为大赏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

      “辛多拉集团有新动作了。”降谷零言简意赅,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百利甜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她猛地转过头,灵体“唰”地一下飘转过来,面向降谷零,银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光弧,连周身那层微光都似乎因为情绪的激动而亮了几分,像一盏被突然拧大的灯:

      “朗姆到底什么毛病?他是属牛皮糖的吗?还是对那个小男孩产生了什么诡异的执念?阴魂不散啊这是!”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你上次提交的后续报告写得还不够清楚吗?‘目标泽田弘树已确认死亡,现场勘察未发现具有直接利用价值的线索,建议转为长期观察’——这结论难道不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他怎么还没放弃?对一个小男孩的遗产这么执着,他是想给自己找个电子骨灰盒当纪念品吗?”

      降谷零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紫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他直接摊牌,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不是朗姆没放弃,是我还没放弃。”

      百利甜飘动的灵体猛地一滞,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歪着头,淡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巨大的问号和“你再说一遍?”的难以置信,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是不是熬夜处理公文把脑子熬坏了?

      “你之前不是说,泽田弘树死得‘太干净’,像完成了某种‘部署’吗?”降谷零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一个放松却依旧挺拔的姿势,目光锐利地看向百利甜,“辛多拉集团最近在进行大规模的预宣传,投入了巨额资金,几乎是不计成本地造势。他们即将在东京召开一场重磅发布会,推出一款他们宣称将‘彻底颠覆认知,重新定义现实’的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名字就叫‘茧’。”

      百利甜脸上的表情从纯粹的疑惑逐渐转为深思。灵体不由自主地飘近了些,悬在书桌上方,透明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垂落的银发,在阳光里绕出一个松松的、闪着微光的环:

      “‘茧’……”她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有两片极薄的刀刃在瞳孔深处轻轻碰了一下,“你觉得这玩意儿是他留下的后手?”

      “至少,它应该是在泽田弘树生前主导或深度参与的研究基础上完成的。”降谷零肯定道,语气带着情报人员特有的笃定,“他留下的‘东西’,未必就是‘茧’这个成品本身,但有很大概率和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相关。辛多拉集团在他死后如此迅速地、并且如此高调地推出这种级别的产品,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百利甜摸着下巴,灵体在空气中微微波动,像是在快速消化和整合这些信息,又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正在将几组看似无关的数据拼接到一起。“嗯……有道理。”她沉吟道,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从玩笑模式彻底切换出来的、属于前杀手的冷静,“那么,波本,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去那个发布会凑凑热闹?怎么去?难不成要给朗姆打个报告,说‘出于对组织利益的无限忠诚与前瞻性考量,我申请公费旅游——不,是申请深入敌后,去体验最新款虚拟现实游戏,以便评估其潜在威胁与价值’?”她说到这里,自己先忍不住嗤笑一声,那声笑又短又轻,像一片薄冰从杯沿上滑了下去,“这理由找得,简直太热爱组织、积极过头了,反而显得可疑。”

      降谷零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毕竟,我除了组织成员‘波本’这个身份,还有点别的渠道可用。”他说着,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熟练地调出加密通讯界面,给风见裕也编辑了一条简洁明确的指令。

      几分钟后,警察厅某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正对着电脑屏幕努力分辨一份字迹潦草、堪比医生处方的外围线人报告的风见裕也,收到了来自降谷零的加密信息。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仔细阅读后,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迷茫——“密切关注辛多拉集团近期动向及‘茧’项目相关情报”这条指令他能够理解,这是公安的常规监控范围。但紧接着的“设法协调,让公安部门以合适理由介入其即将举行的产品发布会的核心安保工作”这一步,就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一个商业公司的产品发布会,即便规模盛大,通常也只需要当地警署配合维持秩序即可,为何需要公安这种级别的力量直接介入核心安保?

      然而,基于对降谷先生绝对的信任和服从,风见裕也脸上那副公安警察标配的冷峻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立刻端起身姿,拿起内部电话,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始以“该项目涉及重大前沿技术,可能潜藏未知社会风险及国家安全威胁,需进行最高级别监管与风险评估”为由,雷厉风行地协调安排。他硬是从原本负责此类大型活动安保的警备部同事手中,凭借公安的特殊权限和一番义正辞严的说辞,“抢”下了辛多拉发布会核心区域的安保主导任务。电话那头的同事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势介入搞得一头雾水,但面对风见那冷硬的态度只能无奈配合。挂断电话后,风见盯着自己写满了要点的记事本,沉默了几秒,用笔在“辛多拉集团”四个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两道线。

      接下来的日子,随着发布会日期的临近,辛多拉集团的宣传机器开足了马力。关于“茧”的广告和软文铺天盖地,占据了各大媒体的头条和黄金时段。华丽的宣传片描绘着一个近乎完美的虚拟世界,声称能提供前所未有的感官体验,仿佛将人类的梦想具象化。那些画面流光溢彩,像从某个太过美好的未来里剪下来的一段幻影,反复播放,直到让人几乎要相信那个世界真的存在。降谷零则忙于处理组织内部不断传来的琐碎任务和公安的日常工作,关注“茧”宣传细节、网络舆论反馈以及梳理邀请名单背后潜在关联的“重任”,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某个“闲着也是闲着”的幽灵室友肩上。

      于是,降谷零常常在伏案工作或整理情报档案的间隙,听到百利甜飘在旁边,对着平板电脑上滚动的新闻页面和社交媒体上的热门评论进行实时吐槽和“解说”:

      “啧,波本你看,”百利甜用手指虚点着屏幕上辛多拉集团官网最新公布的名单,“辛多拉集团真是连演都不屑于演一下,目前已经宣布获得了‘茧’首次体验资格的测试者,清一色全是各路财阀的公子哥、政要的千金小姐、还有各界名流精心培养的继承人。这内定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简直是把‘阶级壁垒’四个字直接拍在公众脸上,连个象征性的公开抽奖或者海选环节都省了,直接告诉你‘平民勿扰,此物与尔等无关’。”

      降谷零从一份关于组织某个海外资金流动的分析报告中抬起头,瞥了一眼屏幕,对此并不意外,眼神平静无波:“这很符合辛多拉一贯的风格。对托马斯·辛多拉来说,普通人从一开始大概就不是他们的目标用户。那个‘茧’的体验设备,从泄露出的部分参数看,造价高昂得惊人,注定在短期内只能是极少数人才能享用的奢侈品。他们瞄准的,本来就是这些金字塔顶端的客户群,利用他们的影响力来造势,确保产品一推出就能占据高端市场。”

      “把这么一群被媒体吹捧为‘日本未来的希望’的年轻继承人们,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凑在一个密闭的场子里,”百利甜忽然放下平板,灵体飘到降谷零面前,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专业评估和某种危险测算的微妙表情,透明的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你说,要是这时候,某个环节出点‘意外’……日本的下一代精英阶层是不是就直接宣告被一锅端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过分,像在计算一道再简单不过的算术题。窗外的风恰好掀了一下百叶窗,阳光和阴影在地板上交替闪烁了一瞬,将她的灵体映得忽明忽暗。

      降谷零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沉默地看了一眼这位永远对“如何高效地夺取人的性命”敏感度超高的前顶尖杀手兼现役幽灵,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无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再次拿起手机,给正在发布会现场紧张协调安保布置、忙得脚不沾地的风见裕也又发去了一条加密消息:「安保等级需在现有基础上再提升一级,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很快,正指挥手下对会场的每一个角落进行第二轮地毯式排查的风见裕也收到了消息。他看着眼前已经如同铁桶般、连只未经授权的苍蝇飞进去都要被红外线和金属探测器扫描三遍的会场,推了推眼镜,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可靠、喜怒不形于色的公安标配冷脸,内心却忍不住再次泛起一丝迷茫的波澜:降谷先生对这次商业发布会的安保工作重视程度,是不是有点过于……远超常规了?这背后到底牵扯到什么级别的威胁?

      尽管心中疑惑,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拿起对讲机,用冷硬的声音传达了最新的指令。对讲机里传来下属们此起彼伏的“收到”,像一串被点燃的引信,沿着会场每一道走廊、每一个拐角、每一处阴影迅速蔓延开去。

      发布会,就定在这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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