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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行至北宫 沈相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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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相宜失血过多,昏迷了一日,第二日上午才醒。期间姜佚一直守着身边。
虽然大夫说沈相宜只是因为伤口太深失血过多,没有大碍,静养月余就好。但看着她毫无生机的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如纸的样子,姜佚吃不下饭。
他悔恨不已,萧玦明明不需要他,他偏偏昏了头要逞英雄,让人钻了空子,导致阿姊受了这么重的伤。
要是他在阿姊身边,阿姊根本不会躺在这里......
“嘶”,从昏睡中醒来的沈相宜,手肘使力,想要撑起身子,全然忘了右臂那道狰狞的伤,她痛呼出声,跌回床榻,差点又被疼晕过去。
“阿姊,你终于醒了!”
姜佚喜出望外,见沈相宜欲起身,忙上前在她身后垫上引枕,动作轻缓的扶她起身。
“当心伤,阿姊,我扶你起身。”
姜佚还穿着前夜的夜行衣。得知沈相宜无大碍,他们早就闷出一身汗,萧玦让他梳洗过后再守着,姜佚双眼通红,任由旁人怎么劝都不愿再离开沈相宜半步。
“阿野,你怎么如此穿着?”
沈相宜感觉自己不仅自己右臂受了一刀,自己的嗓子也被一把钝刀捅了,吐出寥寥几字,艰难无比。她掩嘴咳起来,腥锈味更重了。
姜佚从旁接了杯温水,递给沈相宜。她小口喝着,眼神还游离在姜佚身上。
沈相宜一个眼神递过去,姜佚不打自招。
“阿姊,是我要跟着姐夫的,我们躲在运粮车里,跟着西胡一起进了城,然后找机会悄悄打开城门,打了个西胡措手不及。”
姜佚十分讲义气,把事全揽到自己身上。可沈相宜怎么会不知道,要是没有萧玦的默许和支持,姜佚连军营都出不去。
怪不得临行前,姜佚一直待在萧玦帐中。
事情进展怎会如此顺利?
沈相宜心中估计当时和林双出发的时间,再一想乌尔木他们逃出城的时间,其中间隔不到两个时辰,她出声问:“你们怎么躲过巡逻的将士的?”
“城中有姐夫的内应,似乎算不上内应。阿姊......”
气血上涌,沈相宜像被打了当头一棒,耳边嗡嗡作响。
内应,他到底谋划了多久,把手伸到哪里了......
“阿姊,你伤口渗血了!”
姜佚慌乱起身,出去叫大夫。伤口是在沈相宜起身的时候就被扯到了,许是麻药太厉害的缘故,沈相宜听姜佚这么说,才觉右臂隐隐作痛。
感受伤口撕裂的疼痛,沈相宜心下安定不少。
这一折腾又是半个时辰,姜佚在屏障外不停说着好话。方才沈相宜听他说完话后神情明显变得阴沉,姜佚心中不安,胡乱说着什么,听里面沈相宜的语气,试探她生气了没。
沈相宜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姜佚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沈相宜脸上了,人安然无恙回来了,况且事情的“主谋”也不是他,该她置气的另有其人。
萧玦正在城外同将领们商议事宜,得知沈相宜醒了,草草了事,马不停蹄往北宫赶。
乌尔木离开时,根本没想到带着北宫里的一众人。萧玦的大军也越过北宫直追乌尔木,宫人见此,纷纷丢下收拾好的包袱,与其到外面挨饿受冻还不如待在这里,至少有的吃,有地方住,能活一天是一天。
听说还有好几个厉害的大夫,沈相宜的伤势也不能再拖,萧玦索性带着沈相宜到了最近的北宫。
吃过饭,沈相宜站在寝殿正中,殿内的景色全都收入眼底。许是不经常打扫的缘故,角落的琉璃珠都蒙尘了。她眼神很轻,像掌心拂过。
像是某个后妃的住所,雕梁画栋,华贵雍容。
沈相宜与几座宫殿擦肩而过,绕过宫道,跨过长廊,越过台阶,她行至一座大门敞开的宫殿门口。
承欢殿,三个鎏金大字高悬头顶。
牌匾不错,宫殿却不似皇城的恢宏大气。
大殿中只放着几张放着杯盏的长桌,沈相宜走上台阶,龙椅前的桌上酒杯东倒西歪,这里没人收拾。
承欢殿是皇城数二高的宫殿,坐在龙椅上能看到金銮殿两端的脊兽,看不见顶端的两个龙雕。
沈相宜坐上,北宫的太和殿尽收眼底。
她嗤笑出声,田应鸿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也就这点能耐。
北宫的宫人都被遣散了,只有几个将士把守在殿外。
萧玦喘着粗气,小跑进去,甲片碰撞,跟着他的步子作响。
偌大的宫殿内空无一人。
“夫人呢?”
“夫人吃过饭出去了。”
“什么时候?”
“约摸有一刻了。”
“可有人随行?”
“应当没有。”
没有!
萧玦被气笑了。
刀剜到骨头,闷声不吭,刚醒来就又跑了出去,也不叫人跟着!
当下守在北宫的将士屈指可数,平成各处百废待兴,大多都被分派到平成及周边各地。
“告诉姜佚和林双,让他们分头去找!”
话毕,萧玦如一阵风从门口的将士身边穿过,步履匆匆往殿外跑。
皇宫宫道错综复杂,也不知道田应鸿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踵事增华,非要在路上斤斤计较,平白多弄出几条路。
萧玦十分无力,只能凭着感觉找。走过拐角,一座熟悉的宫殿映入眼帘,殿门敞开。
一抹浅色身影站在高处。
沈相宜听到脚步声,不动声色看着门口来人,日光灼灼,看不清神情。
萧玦脚步放缓,步履坚定,慢慢向沈相宜走近。
脚步声在殿内回荡,夹杂着低沉的喘息和金属的撞击声。
身影碰到眼前人,萧玦停下脚步,伸出手。
沈相宜有一瞬的恍惚,她面前出现了好多双手,向自己展露柔软的掌心,粗糙的五指粘着老茧,娇嫩纤瘦的指尖白里透红,磨破的血迹纵横的,小小的五指还伸不直......
她伸出手,试图触碰,眼前一切消散,化为烟尘落地,只有一只从前没有出现过的手掌清晰的悬在台阶上,等着她手心交付。
沈相宜五指蜷起,收回手,全然不顾萧玦眼中的热切。
她神情闪过一霎茫然和无措,慌乱的背过身,“你怎么过来了?”
萧玦听出沈相宜的语气颤抖还夹杂着不宜察觉的委屈。他悻悻收回手,辩解道:“忧心夫人。只是这两日事务繁杂,没有及时赶过来,是我的不是。”
“夫人刚醒,还是先回去吧。”
说着,萧玦又伸出手,这次他得偿所愿,感受到了沈相宜掌心的温度。
沈相宜觉得萧玦和姜佚魔怔了,她只是伤到一只手臂又不是腹部中刀,哪来那么多伤要养。
不等他握紧,沈相宜从他身边掠过走下台阶,将手抽出。萧玦垂下手臂,感受指尖残留的温热,不紧不慢的贴在她身后。
姜佚找了个地方洗漱了一番,得知沈相宜出门不知所踪,胡乱整理好衣衫出门去找。
宫道交错纵横,饶是从前随萧玦进过几次皇宫的林双寻着方向也觉吃力。
两人都只顾着抬头循着头顶日头,不至于迷失方向,一面又注意着各宫殿门廊,檐上不同的装饰花样来做区分。
于是在一个拐角,仓促匆忙的二人毫无防备地撞上,林双手持着腰间的佩剑,直直戳向姜佚的侧腰处。
“啊!”
姜佚龇牙咧嘴地惨叫出声,躬身捂着腰侧。
看着面前弯着腰哀嚎的姜佚,林双忙把剑拨至身后,关切道:“姜佚,你没事吧!”
“有事!别过来!”姜佚艰难的抬头,伸出一只手阻止林双的靠近。
现下还是找夫人要紧。林双暗道,将要转身,听到姜佚惨叫的两个侍卫循声而来。
“二公子已经找到夫人了。”两名侍卫齐声道,一人又对林双说了几句,叫他去军营商讨事宜。
得知沈相宜去想去向,姜佚觉得自己腰侧的钝痛也因此得到缓解,缓缓直起身。
林双见他起身,没在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探出手,见他面色还是泛青,试探开口:“阿野,当真无事?”
“无事,无事。”
姜佚摆手,又自如的伸展腰背,林双见状随着两个侍卫一齐离开。林双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姜佚又骤然佝偻着背,倚靠在墙角,轻揉着腰侧,一个不留神,用了些力道,“嘶”痛得他又抽搐着嘴角,他又放缓了动作,嘴里低声嘀咕:“下手没轻没重的...”
出了承欢殿,沈相宜在殿外的平地信步远眺,萧玦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绕着大殿走了近一周,沈相宜抬手扶上石栏,从殿后方的台阶缓步而下。
“当心伤口。夫人扶着我便是。”
身后人突然往前迈步,萧玦行至沈相宜左侧,将她垂在身侧的左手拖到臂弯处,大掌紧贴着她都手背,把她的手掌牢牢扣住,并用眼神示意她抓紧自己。
沈相宜看了眼萧玦,他拧眉看着她的右手,似乎只要她说出一个“不”字,下一瞬他就要亲手把它从栏杆上移下来。
掌心的温热,一如既往,摁着的手力道不重却将沈相宜的手紧困在掌下,让人毫无挣脱之力。
“好。”沈相宜启唇,看着萧玦眉头展开,唇角勾起。
“阿姊!姐夫!”
待姜佚觉得腰侧疼痛着实缓解之后,因着无事,便想着四处闲逛一番,走到哪里算哪里。没想到刚出了庆和殿就看见台阶下朝他走过来的沈相宜和萧玦。他语气欢快,对着两人摆手,不小心又扯到伤口,嘴角一抽,换上另一只手接着挥。
见两人抬眼望过来,姜佚步伐轻快,三两步就走到两人跟前。
“阿野,你怎么在这?”
沈相宜原以为姜佚吃过饭肯定要去睡一觉的,脸色是好了不少,但眼底的青黑是怎么都挡不住的。
臂弯的手臂缓缓抽出,萧玦侧目,眸色深暗,看向一旁笑语盈盈的沈相宜。
“嘿嘿,阿姊。我睡不着,出来逛逛。”姜佚摸了一把后脑勺,他没跟沈相宜说是出来是找她的,况且洗漱过后,他觉得自己神清气爽,根本没有睡意。
看着姜佚的动作,沈相宜知道姜佚又耍滑头没讲实话,视线看向他刚刚走出来的地方,问道:“你刚刚去看了什么?”
“听说庆和殿是皇上的寝殿,我进去看看。”姜佚想起刚才的所见,面露失望,“原以为里面会有什么奇珍异宝呢,没想到空无一物,没什么可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