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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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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樊办事向来雷厉风行。隔日傍晚,黑色保姆车稳稳驶入影视城地界。
姜氧之撩开遮光帘,远远望去,暮色沉寂的片场中央,纤细身影被众人围着,想是刚结束戏份,戏服还未换下。
不难看出新戏背景是民国,一身民国装扮衬得她气质娴静清冷,恰好应了外界赠予她的“国风天花板”的称号。
姜氧之半降车窗,才将沈眠的装扮瞧仔细。
旗袍深蓝底,白幼莲织于其上,针织开衫垂于两侧,细长的颈笼在旗袍领间,墨发松松挽起几分。
绸缎料子合身,勾勒出她不足一握的纤细腰肢,清冷昳丽,骨子里透着与生俱来的温婉。
她也曾肆无忌惮地亲手触碰过那方柔软,温度相融。
毫无预兆,姜氧之眼底骤然泛起一层红意,清澈的眸中浮起薄薄的雾凇将魂牵梦绕的身影笼罩。
沈眠正低头浅笑,从容温和地同身边工作人员低声交谈。
片场刺眼的机器灯光铺洒下来,落在她白皙皎洁的面容上,却冲淡了几分骨子里的清冷,甫添暖意。
姜氧之失神间,那道身影便从水墨画卷中徐徐走来,一步一步,稳稳停在离车身两米开外的地方。
沈眠静静立在车门边,接过身旁助理递来的恒温保温杯,低头浅浅抿了一口温水。
两侧的经纪人上前寒暄,交谈声模糊,姜氧之听不真切,她指尖微顿,伸手推开车门,弯腰垂首从车内走出时,腕上的银镯浅浅磕了下门沿,清脆声乍响。
姜氧之被这突兀的轻响惊得指尖一颤,手里端着的热咖啡顺势往前倾洒,温热液体泼落在衣摆上。
身旁助理慌忙翻找背包里的纸巾,姜氧之下意识抬手去接,指尖却猝不及防触到一抹沁人的微凉。
清冷的呼吸一道落下,将指尖咖啡温热的触感掠去,姜氧之贴着咖啡杯壁下沿的小指微颤,抬眸去看裹携着凉意的人。
面前人唇瓣湿漉漉的,沾着饮水后的薄薄水光,近距离下的底妆干净清透,肤质极佳。
沈眠捏着一包干净纸巾,静静递到她面前,视线不疾不徐落在姜氧之沾了咖啡渍的衣摆处,神色不变,像对所有人那样疏离友好,“姜老师,擦擦吧。”
小助理愣在原地,没料到沈眠的动作比她还迅速,正准备将递出的纸巾收回,却被姜氧之一把攥住,径直抢过纸巾。
姜氧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相触的那一抹清凉瞬间消散无踪。
“不必了,多谢沈老师。”姜氧之颔首,眼却未抬,语气客套几分。
怎么就生分至此了,陆樊在一边急得跳脚。
姜氧之没收到经纪人挤眉弄眼的信号,状似不在意般与人拉开距离,目光四处游荡。
沈眠微眯了眼,神色未变,她淡淡点头收回纸巾,与助理低声交谈些什么去了。
离开拍摄片场,路边蹲守的狗仔镜头渐渐显露,为了配合宣传,两人迫不得已坐上了面前的保姆车。
姜氧之今日休息,套着一身常见品牌的黑色宽松牛仔外套,小腿长裤将身形勾勒的极妙,头顶扣着一顶同色系休闲帽,刻意将眉眼掩了大半,是便于低调隐匿,也是为了配合“秘密探班”炒作。
姜氧之严实低调秘密探班,更具真实性。
车内,两人一左一右各自倚靠着车窗静坐。随行的工作人员全都挤在后方保姆车内,偌大的空间,只余下她们。
车内静谧,姜氧之双手交叠,右手无意识摩挲着腕间银镯,帽沿压的很低,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态。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的心跳声快要刺破耳膜。
除却三个月前迫于剧情不得不亲近相依的短暂相处,往前往后的漫长时日里,沈眠都在刻意避着她,不肯有半分多余交集。
说到底,只是一场她单方面无疾而终的暧昧结束了。
沈眠昨夜是大夜戏,一直到今日收工,休息不足三个小时,此刻她浑身疲惫,正靠着椅背小憩,纤长的羽睫乖巧耷拉下来,盖出一小片阴影。
身心俱疲下,她没有多余心力去留意身旁人暗流汹涌的情绪,只贪恋在熟稔气息中觅得这片刻安稳。
姜氧之屏了呼吸,忍不住缓缓偏头去瞧,目光一寸寸自下而上,先是落在沈眠小巧盈白的脚踝,半遮掩在旗袍之下,柔软锻料的旗袍下摆随着空调风轻轻漾开。
短短时日不见,沈眠好似又清瘦了,踝骨轮廓清晰突兀且苍白。
她膝头搭了块毛毯,一截葱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搭在毯面,骨节匀称秀气。
姜氧之眸心闪了闪,看清了沈眠左手腕处色泽通透的玉镯。
冰种翡翠,种质细腻,温润清亮,衬得她肌肤愈光洁白皙。
姜氧之记忆里,沈眠从小便戴在腕上不曾离身。
她幼时很贪恋这只沁凉的玉镯,总爱握着它安然入眠,沈眠颇得无奈,却从不曾推开过半分。
回忆忽然纷至沓来,密密麻麻涌上心尖,姜氧之有些喘不过气。
密闭狭小的车厢里,安静得过分,静到姜氧之阵阵嗡鸣,她指节骤然用力收紧,指尖深深陷进身下柔软的皮质坐垫,压出几道凹痕。
她始终看不懂沈眠刻意疏离的态度,喉间发紧,带着一丝颤抖与不甘打破沉寂:“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比如说为什么一定要拒她于千里之外?就算不在一起,连朋友也做不成吗?
姜氧之眸光灼灼,带着积压经年的执念与委屈,烫的对方避无可避。
良久,沈眠才缓缓睁眼,平静的嗓音里,裹着一丝浅淡的沙哑,她看向姜氧之:“之之。”
这两个字轻轻坠入耳畔,恍若隔着漫长岁月。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昵地喊过姜氧之了,犹记得最后一次,还是当年姜氧之不听劝阻,一头闯进鱼龙混杂的女团海选,二人爆发激烈争执的那个清晨。
后来她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这样喊她。
冷静的面具分崩离析,露出姜氧之仓皇而含怒的脸。
心底深处,一丝微弱的火光不受控制地缓缓升腾,烘得姜氧之掌心潮热湿润,生出一点不切实际的期待。
她将面前人快要盯出个洞。
而沈眠直白与她对视,眼里看不出丝毫情绪,“我都放下了,你也该忘记了。”
如一盆冰水浇灭火烛,彻头彻尾的冷。
“忘记什么?忘记我们的感情还是忘记你?”
姜氧之呼吸骤然急促,她倾身向前,逼近沈眠,捏着她纤弱腕骨压在椅背上,“或是忘记我们的关系?”
肌肤相贴,呼吸交缠,距离近得密不可分。
沈眠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惊得下意识偏过头,姜氧之携有温度的鼻息落在沈眠心尖上,将她封存记忆的匣子烫出了个小洞。
她不安似的飞快扫了眼紧闭的车窗,想挣却挣脱不开,极力克制自己:“姜氧之,放手!”
“我是你姐姐,你是我妹妹。”
她一字一顿,像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既定事实,“从始至终,这就是我们唯一的关系。”
姜氧之唇角勾起冷意:“姐妹,好啊。”
姜氧之忽然低低自嘲一笑,眼尾不受控制地瞬间泛红。
双眸与沈眠对上,姜氧之轻叹:“姐姐,那你爬我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妹妹?”
…
姜氧之偏头望向窗外,透过深色帘布遮掩的天一片暗沉,浓稠的不见一点星光。而车子停在郊外,寂静无人处。
沈眠卸下方才怒目而视的神情,不欲应她,将头偏向另一侧,任凭手腕在她手中捏出一道刺眼的痕迹。
一句话将二人生拉硬拽回那个荒唐的夜晚。
杀青宴上,沈眠醉了酒,意识昏沉,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不愿再回想。
气氛一时冻凝,姜氧之喉头发紧,眼圈与理智一并烧的滚烫。
沈眠嗓音冷淡而克制,苍白面色在夜里更显羸弱,出口的话语却尖锐刺人。
“我从来都只拿你当妹妹,如果我曾经有什么做的不得体的事情让你产生了误会,我向你道歉。”
“对不起,氧之。”
姜氧之发怔,她快要歇斯底里了,张了张口,问:“我要是不接受你的道歉呢。”
“那你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
“是资源还是——钱。”沈眠一顿,双眸直视她眼底。
沈眠的话像无形的利刃挤进她耳膜,交织着窗外肆虐的北风,锐利的耳鸣声让她双目倏地黑了一瞬,她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更找不回曾经的她们了。
腕间银镯霎时变得冰寒刺骨,姜氧之终于笑了,她许多天没有这样肆意笑过,含情目眯成一条缝。
她在沈眠的注视下,抬手抚摸过腕上那只戴了许多年的银镯,这是沈眠送的,她不曾摘下。
姜氧之笑声逐渐微弱,含着支离破碎的哭腔,她分不清是哪儿在痛,直到雕花银镯彻底被剥离手腕那一刻。
“我明白了。”姜氧之抬手揩去泪珠,如释重负般朝沈眠笑了笑,一边吃力地推开车门,眼角的温度逐渐冷却下来,“沈老师,祝你——前程似锦。”
她只身下车,朝着来时的反方向走,夜间风大,吹乱了她打理妥帖的发。
分明是带着温度的风,却是铺天盖地的寒意,另一辆车上的助理拎着她的包跑下来,一路小跑一路喊。
“氧之姐,怎么了?”
姜氧之喘了口气,精力快要被消耗干净,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力气回头,步子越来越缓慢,直到双腿发沉,抬不起一步。
她就这样蹲在路边,昏暗的灯光印着她寡淡的面色。
助理喘着粗气在她身侧站定,片刻后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躺倒在水泥路面的“大明星”。
姜氧之走不动了,双腿灌了铅一样沉的厉害,索性躺了下来,后脑勺被凹凸不平的地面挤着,她仰望着浓稠的夜空,寂寥一片。
“氧之姐,咱们先回车上行不行!地上脏!”助理左顾右看,还怕遇见点狗仔,但凡传出去一点,这事就闹大了。
“耿白。”
“你说,沈眠演技有多好?”姜氧之置若罔闻,曲起双肘垫在脑后。
耿白还没来得及应话,又听她自顾自话,笑道:“都说沈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把她当典范。”
“我看不尽然吧。”
耿白差点以为她疯了,“姜老师……”
姜氧之从来都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沈眠望着后视镜里那个模糊的身影,见她躺倒下来那一瞬不自知皱了眉。
陆瑜瑜狐疑地朝车内探,没有从自家艺人面色上捕捉到一分一毫,只好问:“沈姐,姜老师这是怎么了?”
沈眠微微低头,指腹摩挲了一下玉镯,哑着嗓音摇摇头,说:“上车吧,要回去了。”
随后继续望向正上车的随行经纪人,道:“郝姐,我和姜老师商量过了,解绑吧,算是我们先违约,之后那边的要求尽量满足。”
“荔枝台近期新出的综艺要一个飞行嘉宾名额,留给姜氧之。”沈眠仰头靠在椅背上,长睫微颤,思索片刻又道:“我记得Elie saab华中地区代言还空着,能不能争取一下?”
“氧之的形象挺贴合。”
沈眠面色沉静,一贯的柔和自持,只有眼妆斑驳些许,透出淡淡的倦意。
郝容看了她一眼,从沈眠签约公司起她就跟着了,很少或者从来没有见过她对某个人的事情十分上心。
尤其是同行,这个圈子利益纷争过大,你给别人喂了点好处,别人不一定记你这份情,通稿一出,黑白颠倒的事不少。
沈眠很明白这个道理。
她秉着好友兼经济的身份多了句嘴:“之前你暗地里给她喂的资源不少,你确定……还要继续吗?”
“解绑之后可就与你没有什么关联了。”
随着车子启动,后视镜中的人影越来越小,沈眠隐约瞧见姜氧之被助理搀扶起来踉跄几步,不由得攥红了指。
“我欠她的,理当偿还。”沈眠目不转睛盯着那团模糊的影子,直到被暗色吞没。
“辛苦你了。”她知道这些资源对姜氧之的咖位来说,能拿到是多少要费些力气的。由衷向郝容道了谢,又宽慰她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像之前抬新人那样吃力不讨好,但——氧之不会的。”
她是我看着长大的,沈眠压了压唇角,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一直都是跟在我身后那个活泼天真的妹妹。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