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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哪儿哪儿都不对 彭放越想躲 ...

  •   彭放是被渴醒的。
      宿醉后的脑子像灌了铅,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闭着眼在床上缓了半天,才皱着眉朝床头摸过去。
      指尖刚碰到玻璃杯,他动作忽然顿住了。
      温的。
      彭放终于慢慢睁开眼。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还压着盒胃药。
      彭放盯着那玩意儿看了两秒,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下意识以为是秘书张嘉送他回来的时候顺手给弄的,可下一秒,昨晚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忽然翻涌出来。
      原竞扶着他,低头给他解衬衫扣子。
      他记得浴室里热气很重,有人从后面托着他肩膀,低声说:“站稳。”
      彭放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太大,眼前都跟着晕了一瞬。
      他坐在床上发懵。
      昨晚并没有彻底断片,有些东西他记不清了,但又不是完全没印象。越这样越折磨人,脑子里全是零零碎碎的片段,还不如直接喝死过去呢。
      彭放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低头直接把被子掀开了。先往自己下半身扫了一眼,还好,没什么异样。
      腰不疼,腿也没发软,他悄悄松了口气。
      这口气刚松到一半,自己先僵了。
      操,快三十的人了,大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先检查自己让没让人上,说出去都他妈丢人。
      彭放黑着脸下床,踩着拖鞋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那张脸明显没睡好,眼底都泛青,下巴还有点新冒出来的胡茬。
      他低头接了把凉水往脸上扑,抬头的时候忽然顿了顿。
      他发现自己嘴有点破皮了,但是不严重,像是喝酒时候自己咬的。
      彭放也没多想,只皱着眉“啧”了一声。
      他撑着洗手台,半天憋出来一句:“真是活到头了。”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发毛。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竞人呢?
      彭放立刻出去转了一圈。
      客厅空的、卧室空的,只有厨房里放着熬好的粥。火已经关了,但锅还是温的。
      彭放站厨房门口,头更疼了。

      接下来那几天,彭放开始疯狂给自己找事干。
      白天公司、项目连轴转,晚上不是去参加饭局就是和朋友喝酒,电话一个接一个,恨不得把二十四小时全塞满。
      他觉得自己就是闲的,只要忙起来,和原竞的那点破事自然就过去了。
      结果屁用没有。
      有时候酒桌正热闹着,别人说话说一半,他脑子里忽然就冒出来一句:
      “二哥,我不会好了。”
      操。
      这小子怎么阴魂不散!
      这天晚上有人攒局,来的都是老熟人,包厢里吵得不行。
      彭放懒懒靠在沙发里,嘴里叼着烟,旁边一个长卷发的姑娘凑过来,笑着说:“彭哥,我给你点吧。”
      她低头凑过来给他点烟,领口本来就低,这么一弯腰,胸口那片白花花的直接晃到眼前,香水味也跟着扑上来。
      结果火刚亮起来,彭放却下意识往后偏了一下。
      那姑娘动作一顿,彭放自己也愣了。
      以前这种事他根本不会躲,他最吃这种调调了。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居然莫名其妙闪过去原竞给他喂水那画面。
      妈的。
      彭放脸色一下有点臭。
      旁边人还在起哄。
      “彭放你今天装什么纯情呢?”
      “就是,人姑娘都主动成这样了。”
      彭放笑骂了句滚蛋,把烟接回来,低头抽了一口。
      可后面明显能看出来他兴致不怎么高了。
      散场的时候,那姑娘还是跟着上了他的车。
      女孩挺会来事,一路上都在笑着找话题,手还若有若无地往他胳膊上搭。
      彭放没拦,他觉得自己就该跟女人睡一觉。
      睡完什么毛病都没了。
      结果车开到家门口,他刚下车,脚步忽然顿住。
      客厅灯亮着。
      彭放心里猛地一跳。
      他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屋里安安静静的,不像进贼了。
      彭放沉着脸进去,先扫了一眼沙发。
      没人。
      然后才慢慢发现茶几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上面多了两盒胃药,还是他平时总吃那牌子。
      冰箱门上贴了张便利贴,字特别规整:“冰箱里有解酒汤,热一下再喝。”
      没署名,但除了原竞也没人干这种事。
      彭放额角轻轻抽了一下,他拉开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矿泉水、牛奶、醒酒饮料,甚至连他平时懒得买的早餐面包都补齐了。
      厨房垃圾桶里还有做饭剩下的包装袋。
      这人明显刚走没多久嘛。
      彭放站那儿,忽然有点喘不上气,这感觉太邪门了。
      原竞根本没闹,也没逼他,更没天天发消息。可他就是一点点往自己生活里进,像水似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全是他的痕迹了。
      诚然他俩好得穿一条裤子,以前原竞也不是没这么细致入微的照顾过他。
      胃疼送药,喝醉接人,顺手给他收拾屋子——这些事原竞从前就干过。
      那时候彭放只觉得这小子跟自己是真亲,可现在怎么觉得怎么看怎么别扭呢。
      彭放烦得不行,转身就把那姑娘给打发走了。
      人姑娘还挺懵。
      “彭哥,不进去吗?”
      彭放扯了扯领口。
      “改天吧,今天没兴致。”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从前他哪有“没兴致”的时候?
      结果现在满脑子全是另一个男的。

      第二天一早,彭放直接把家门密码改了。输新密码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防贼。
      问题这“贼”还是他的好弟弟原竞,说出去都没人信。
      密码刚改完没两天,原炀电话忽然来了。
      “哎,我听说金融街那边丽思卡尔顿要翻新,你中标了?”
      彭放正坐办公室里签文件,懒洋洋回了句:“你丫消息挺灵通啊,听谁说的?”
      “我老子呗。前两天跟你爸聊天的时候听见的。”
      “嘿,我爸真行,我这还没往外说呢,他先给我抖搂出去了。”
      “你家内部问题自己解决,”原炀正色道,“跟你说个事儿。”
      “说。”
      “你这回把原竞也带上呗。”
      彭放笔尖猛地一顿。
      “谁?”
      “原竞啊。”
      原炀那边完全没觉得有问题。
      “他不是刚上大学吗,我爸现在想让他慢慢接触点东西,我这最近也没什么合适的项目,正好去你那儿,带着他走走流程什么的就行,再说了,你俩也熟啊。”
      彭放差点一句“不行”脱口而出,可他硬生生忍住了。
      为什么不行?
      他说不出来。
      总不能告诉原炀,你弟前阵子把我睡了,现在还想追我吧。
      那原炀能当场飞过来掐死他。
      最后彭放只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知道了。”
      “行,”
      原炀也没多说。
      彭放想了想。
      “正好过几天我跟酒店的人吃个饭,”
      “你直接让他过来吧。”
      原炀笑了。
      “成,到时候我送他过去。”
      电话挂断以后,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彭放靠回椅子里,半天没动。
      窗外天已经快黑了,北京这几天总阴着,玻璃外头像压了层灰。
      他低头点了根烟,结果刚抽两口,又烦躁地按灭了。
      他现在是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原竞。
      不见吧,躲得太刻意,见吧,又浑身不自在。
      尤其一想到原竞顶着那副特别正常的样子,他心里更堵得慌。

      转眼到了项目正式启动那天,彭放约了酒店方和合作团队一起吃饭。
      路上堵得厉害,他坐在后座闭目养神,脑子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原竞那儿飘。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这么难缠呢,小时候跟个小尾巴似的,成天黏着他。
      后来长大点了,倒是不怎么黏了,可人还是总往他身边靠。
      现在再回头看,这他妈哪儿哪儿都不对啊。
      车停到酒楼门口的时候,彭放莫名有点烦,他低头搓了把脸,才推门下车。

      晚上这饭局主要是项目相关的人碰个面,来的大多都是熟面孔,烟酒味混在一起,吵吵闹闹的。
      彭放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老原这回是真开始带小儿子出来了啊。”
      “原二这性格倒是个能坐住的。”
      “那肯定,比原炀当年省心多了。”
      “原炀十八那会儿不是刚当兵么?给家里愁够呛吧。”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都乐了。
      彭放脚下停了一瞬,这才抬眼往里看。
      原炀和原竞已经到了。
      原炀正跟旁边的人说话,原竞坐在他旁边,穿了件黑色运动外套。
      见彭放进来,他抬了下眼。
      “二哥。”
      语气自然得像那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扯了下嘴角,应了一声。
      “嗯。”
      原竞很自然地替他把旁边椅子拉开了,动作熟练得像以前无数次一起吃饭时那样。
      他旁边的位置就这么空着,显然是给他留的。
      彭放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今天得跟原竞挨着坐一晚上,他当时就不该多那句嘴。
      原炀在旁边骂:“你他妈倒是会伺候人,我这个亲哥都没这待遇。”
      有人立刻接上话茬,“人从小就偏心彭放,你第一天知道?”
      包厢里顿时一阵笑,只有彭放后背发僵。
      他现在听见“从小就偏心”这几个字都头皮发麻,偏偏原竞还特别稳当。
      原炀中途出去接电话时,包厢里有人问起原竞学的专业。
      原竞答了几句。
      后来话题又扯到酒店项目上,有人随口问了个施工周期的问题,原竞居然也能接得上。
      彭放坐在旁边听着,忽然有点恍神。
      他印象里的原竞,好像还是那个跟在屁股后面叫二哥的小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小子已经能坐在这种场合里一点不打怵地跟人聊天了。
      服务员过来倒酒的时候,彭放顺手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原竞却忽然伸手,把刚端上来的那盘点心推到他面前。
      “先吃点东西垫垫。”
      语气特别自然,像随口一句。
      “没看出来原小少爷这么会照顾人呢?”
      原炀低头看手机,头也没抬。
      “他从小就这样。”
      彭放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意险些挂不住。
      好在原炀正低头回消息,压根没往这边看。
      饭局后半段,彭放表面上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该聊项目聊项目,该喝酒喝酒,甚至还有闲心跟人插科打诨。
      可他知道自己不对劲,原竞一坐他旁边,他就浑身不自在。
      有时候彭放正跟人说着话,余光却总能扫见旁边那道身影。
      他们离得太近,近到原竞翻文件时袖口蹭过桌边,他都能注意到。

      饭局散的时候已经挺晚了,一群人边往外走边聊天,还有人嚷嚷着下半场去哪儿。
      彭放落在后面,低头点烟。
      结果刚按两下打火机,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拿反了。”
      原竞低声说。
      彭放低头一看,操,真拿反了。
      旁边原竞已经特别自然地把打火机转了个方向,又塞回他手里。
      彭放有点不自在,他低头把烟点着,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特傻逼。”
      原竞看了他一眼。
      “没有。”
      “我一直觉得你挺聪明的。”
      这话明明听着没什么毛病,彭放却忽然有点接不上了,他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跟原竞待着了。
      怎么感觉这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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