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铁证如山,全宗哗然 天一亮,杂 ...

  •   第二天清晨,水井边围了两圈人。
      陈晴蹲在最外头的墙根下,后背贴着凉透的土墙,膝盖蜷到胸口。铁疙瘩塞在干草堆深处,瓦片压住铜丝末端强制待机,可锁在管事手里,她进不去。太阳还没升高,晨光斜着铺过来,照见井台上横七竖八的水渍脚印,杂役们挤成黑压压一堆,说话的吐沫星子混着井水的凉气往四周散。
      杂役甲站在最中间,手比成一个半圆:"就这么大!比水桶还高一截!浑身铁壳,走起来嘎吱嘎吱——像生锈剪子铰骨头!"
      人群里抽气声齐刷刷响。
      "还发光!"杂役甲脸凑到旁边人鼻尖前,嗓子压得只剩气声,"蓝幽幽的!不是烛火那种亮,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光!"他学着铁疙瘩的样子,上半身往前一倾一倾地晃,"就在墙根底下,对着土墙……咚咚咚!磕头!一下一下!像在求什么东西放它出来!"
      老杂役缩着脖子:"我昨夜也听见了。那声音……不像是人敲的,闷得很,像木头砸在肉上。"
      "什么木头!"杂役甲猛地转头,"是铁!铁脑袋砸墙!"
      陈晴踮脚,下巴搭在别人肩膀后头看戏,嘴唇动了动,无声念了一句:"外观问题严重,用户负面联想已形成。"
      旁边杂役拿胳膊肘碰她:"哎,你说那东西是啥?"
      她咽了下唾沫:"……某种不成熟的早期原型机。"
      "啥?"
      "就是还没做完的东西。缺外壳、指示灯、用户手册。"
      "那它为啥磕头?"
      陈晴想了想:"程序写死了。没写终止条件。"
      那杂役眨眨眼没听懂,又回头听杂役甲吹。人群越聚越多,隔壁院帮厨都挤过来了。矮胖杂役扯嗓子:"那玩意儿到底哪来的?!柴房不是锁着那个……那个新来的废物吗?"
      "嘘!"旁边人捂他嘴,"别瞎说!那柴房底下压着什么东西谁晓得!百年前那里是个祭坛……"
      陈晴嘴角抽了一下。百年祭坛?她昨晚才趴地上画电路,泥底下全是老鼠粪和碎瓦片。
      井边正闹得不可开交,院门外一声炸雷吼劈进来:"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人群像被刀劈开,齐刷刷往两边闪。外门管事王虎提一把铁剑大步走进来,道袍下摆甩泥点,横肉绷着,眼珠子扫一圈钉在杂役甲脸上:"你说什么?"
      杂役甲矮了半截,哆嗦着指柴房:"管、管事大人……那里面有东西……会发蓝光,还会磕头,昨夜——"
      "放屁!"王虎一脚踹翻井台边空木桶,"大白天的,谁再敢妖言惑众,月钱扣光!"他喘了口粗气,铁剑往地上一戳,剑尖入土半寸,"我看是你们这帮懒骨头想出幺蛾子偷懒!什么鬼不鬼的?老子亲自去看看!"
      他说着就往柴房走。人群跟着涌,陈晴被夹在中间,后背伤口被挤得一阵抽疼。她踮脚往前看——王虎手按上门闩,铁剑挂腰间晃荡,侧脸骂了一句。
      "管事大人!"陈晴嗓子劈出来。
      王虎回头。人群也回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她脸上。倒刺撕开的伤疤还挂着,里衣领口露半截带血的绷带,攥着衣角的指节泛白。
      "那柴房里头,"声音不大,井台周围却安静下来了,"有老鼠。我昨晚听见的。吱吱叫。"
      王虎眯起眼:"老鼠?"
      "对。很大一只。在啃木头。"嗓子还是哑的,可语气稳着,"管事大人您去开门,别让老鼠跑了……咬了人就不好了。"
      人群里有人嘀咕:"老鼠能磕头?"
      陈晴没理那个声音。她盯着王虎的脸,心跳在耳膜里咚咚撞。天工AI界面弹了一行字:【宿主心率127次/分。是否调用"冷静辅助"模块?】她用意识怼回去:别吵。
      王虎看了她三秒。肥厚眼皮底下眼珠转了转,突然笑了一声:"老鼠?你倒是有胆子说话。行,老子今天就开这个门,让你看看里面到底是老鼠还是鬼。"
      他伸手拔出门闩。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晨光灌进去,照见干草堆、水桶、灰堆、碎瓦片。一切和昨天一模一样。铁疙瘩缩在最深处,厚草盖着,铜丝铁片都没露。王虎探头扫了一眼:"哪儿呢?"
      人群伸着脖子。陈晴攥衣角的手松开一半。"老鼠呢?"王虎回头看她。她舔了下嘴唇:"可能听见您的声音跑了。"
      王虎哼了一声,收回脚把门推上。木门合拢的瞬间,柴房深处干草堆底下——一道极微弱的蓝光闪了闪。没人看见。王虎插回门闩,转身挥手:"滚!都滚!该干嘛干嘛去!再让我听见谁传鬼话,收拾包袱滚蛋!"
      人群散了。杂役甲缩脖子第一个跑,剩下的人三三两两散开,还在低着嗓子嘀咕"管事没看见""可是昨晚明明……"
      陈晴站在原地没动。等王虎走远了,她才转身朝柴房侧面绕。绕到后墙时贴着墙蹲下来,侧耳听里面的动静。没有磕头声。铁疙瘩没醒。她吐了口气,额头抵着土墙,凉冰冰的墙皮蹭着额角的汗。后背伤口被汗浸得刺痛,可嘴角浮上来一点弧度。
      墙壁内侧传来极轻的一声——咔哒。
      陈晴僵住。咔哒之后紧接着第二声。咔哒。咔哒。细碎密集,像老式打字机快速敲击。铁疙瘩的待机状态被王虎开门时涌入的灵气波动触发了唤醒机制。醒了。执行爪在刨干草。咔哒咔哒咔哒。越来越近,往墙壁这边来了。她猛地站起来踉跄退后半步。墙里面干草被拱开的沙沙声混着金属关节摩擦声越来越清晰。咔哒。咚。
      执行爪叩在土墙上,隔着一层薄泥皮,就在她刚才额头贴着的位置。墙皮上龟裂了一小片,细纹朝四周蔓延。陈晴看着那面墙,喉咙滚动了一下。
      "……静默模式你听不懂吗。"
      墙那头又叩了一下。咚。
      她转身走了。踩泥地迎着晨光走得很快,后背伤口一抽一抽疼,嘴角却压不下去——刚才那一声咚,像在回答她。
      回到前院时井台边没几个人了。老杂役蹲墙根下剥豆角,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了头。陈晴蹲在另一头,膝盖缩着,脸埋进臂弯。太阳升起来照着她后背濡湿的里衣,暖烘烘的,伤口被晒得又痒又疼。天工AI界面闪了一下:【用户反馈收集完毕。建议:1.加装外壳降低视觉不适感;2.增加静默模式开关;3.编写一份《产品使用说明书》。】
      陈晴看着那行字,胳膊底下漏出一声气音,像笑又像叹气。铁疙瘩在她身后柴房里轻轻叩着墙。咚。咚。间隔均匀。像心跳,像走表,像某种还没被命名的新声音正缓慢而固执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杂役院恢复了日常嘈杂。水桶碰撞声,扫帚扫地的沙沙声,远处外门弟子晨练喊号子的声音。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除了柴房深处那道无人看见的蓝光,和墙根底下新添的几道裂纹。陈晴蹲在阳光下闭着眼。铁疙瘩还在叩墙,一下又一下。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可她知道,这件事才刚开始。
      柴房门缝漏进来的光一寸寸爬过地面时,她缩在墙根下听里面的咔哒声从干草深处浮上来,像一颗心脏刚恢复搏动,金属关节的碎响一下下叩在土墙内侧。铁疙瘩刨开草茎的沙沙声混着弯折的节奏,一寸寸往她靠过的地方挪,最后那一声咚正好砸在她额头印过的位置。墙皮龟裂的细纹从撞击点朝外爬了半寸,蓝光透过草缝闪了一瞬又暗下去。她蹲在阳光下数那一声声咚,背上的绷带被汗浸得发痒,指尖还残留着按住核心时那一点冰凉的触感。风声从墙头掠过,把水井边的余音卷走了,可柴房里那个声音还在,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铁证如山,全宗哗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