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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铁站立起,我活下去 用血画完的 ...

  •   没有反应。柴房死寂,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
      陈晴趴在地上,右眼盯着膝盖上那堆破铜烂铁。焦木裂了,铁片黑了,铜丝歪歪扭扭,执行爪垂着不动。就像一台烧了主板的机器,屏幕上连BIOS都没亮。
      渴。后背伤口的灼热蔓延到整条脊柱,像有人从颈椎灌了一壶开水下来。额头的烧让她视野边缘的幽蓝色光点不规则跳动,像信号崩溃的雪花。
      失败了。指甲画的凹痕、血焊的铜丝接头、牙咬出来的传动杆箍——全白费了。
      撑不住了。眼皮往下沉,霉味灌进鼻腔,心跳越来越慢。
      就在意识即将脱落的那一瞬——左手指尖碰到了铁片。
      凉得像一块冰。可指腹触到的地方,有一滴温热的、黏稠的东西在缓慢地动。最后一滴血,正从凹痕边缘往里面渗。极慢。像干涸的河床在吸水。
      陈晴睁着眼看着它。
      血珠没入铁片的瞬间,一丝蓝光从凹陷处亮起来。极细极弱,像光纤在通路起点被激活。第二个点亮了,第三个,第四个——沿着每一条凹痕,蓝光像病毒扩增一样飞速蔓延。二极管符号位置停顿一拍,电阻锯齿闪了两次,反馈回路走线亮成完整的弧线。
      整个铁片表面亮起来了。
      蓝光从核心涌出,顺着铜丝线圈流向关节,嗡的一声轻震从铁片内部传出来,带着持续的、平稳的低频嗡鸣,像微型变压器启动。
      陈晴的呼吸停了半拍。手指还贴着铁片边缘,微弱的震颤顺着指尖传上来,麻麻的,热热的。瞳孔里映着幽蓝色的光。
      意识深处那个界面弹了一行字符:
      【灵能回路烧录完成。硬件自检通过。执行指令集“舀取v0.1”,启动。】
      还没来得及眨眼,膝盖上那堆铁疙瘩动了。焦木底座晃了一下,铁片关节咔哒往外翻,铜丝线圈嗡嗡收紧,执行爪蜷了一瞬又弹开。整个物件在地上扭了半圈,像一只被翻过壳的甲虫在找平衡。
      然后它站起来了。
      削尖的焦木腿撑住地面,铁片关节顶着底座斜斜立起来,执行爪朝前伸着,弯钩尖端微微颤动。整个结构歪歪扭扭,重心偏左,晃了两下,铜丝嗡鸣着拽回来,又往右边晃。
      站住了。
      柴房地上投下一小片蓝汪汪的光。陈晴趴在那片光里,视线从地面一寸一寸往上挪——焦木腿、铁片关节、铜丝缠绕的传动轴、焦木前臂、还在微微颤动的执行爪。不到半尺高的东西在黑暗里散发着稳定的幽蓝光芒,像一个刚通电的迷你原型机。
      盯着它看了三秒。
      铁疙瘩动了。焦木底座往左转,执行爪朝墙角水桶探过去。前腿迈了一步。咔哒。后腿跟着挪了半寸。咔哒。一步,两步,三步。关节摩擦声在寂静的柴房里格外清晰,像生锈的门轴被推开。
      走到水桶旁边停住。执行爪探进桶口——瓢太大,桶口太小,第一次伸进去卡住了,铁片关节发出咯咯的摩擦声。整个结构往后仰了一下又往前拱,爪尖刮着桶壁挤进去,带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
      舀到了。爪尖勾住一点点水,缩回来时洒了一半多,泥地上溅开一串湿痕。铁疙瘩转身,焦木底座转动的角度太大,重心又偏了,歪扭着走了个S形,水珠沿途洒出去大半。
      陈晴趴在墙根底下,看着那一团蓝光歪歪扭扭朝自己走过来。
      离她还有一尺远时停住了。执行爪往前探,弯钩尖端微微垂下,那一点点残存的水从爪尖滑落。
      一滴。落在额头上。凉的。
      第二滴。落在鼻梁上。
      第三滴。正正落在干裂的嘴唇上。带着铁锈和灰的味道。凉意从唇缝渗进去,浸过干涸的舌面,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细流劈开了旱地。
      张开嘴,舌尖抵着上颚,把残留的湿气刮干净。舔了一下嘴唇,裂口被浸润了一瞬,涩涩的,带着自己血的腥气。
      铁疙瘩还站着,执行爪维持前伸的姿势。蓝光一明一灭,频率和她的心跳渐渐同步。程序里写好的事做完了,没指令了,就呆呆立在那里。
      陈晴看着它。蓝光映在肿起来的左脸上,映在颧骨那道倒刺撕开的口子上,映在半睁的右眼里,映出一小片安静的、稳定的、持续发光的区域。
      “……行。”
      声音从嗓子里拱出来,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磨。很轻,清晰。
      “活下去。”
      铁疙瘩的执行爪弹了一下,咔哒。像应答。
      趴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后背血还在渗,烧没退,嘴唇裂口还在疼。可看着那团蓝光,嘴角往上提了一下,扯动颧骨伤疤,疼得抽了口气。
      弧度没收。
      铁疙瘩开始动了。没有指令,程序里卡住了一个循环——舀水、返回、递水、再舀水。转过头往水桶方向走,咔哒咔哒的关节声碾着沉默的干草堆。走到桶边,伸爪,舀一点水,转身往回走,洒了大半。走到面前,把剩下几滴递下来。
      又转身。又走。又回来。
      滴答。滴答。
      陈晴歪着头,看着它第七次重复。执行爪探过来时抬起下巴接住那两三滴,喉咙微微滚动咽下去。然后看着那团蓝光转身离开。
      铁疙瘩走到墙角,对着墙壁停下了。程序里的“返回”终点没定位精确,停在了离墙两寸的地方,执行爪抵着墙面,然后开始——
      磕头。执行爪蜷起来,弯钩朝里,一下一下敲在墙上。咚。咚。咚。频率稳定,幅度一致。铁片关节每一次弯折都带出咔哒的声响,混着铜丝的嗡鸣。像一台不知道疲倦的机器在重复一个没有意义的动作。
      陈晴看着它。蓝光映在灰墙上,随着每一次磕头明灭闪动。咚。亮一瞬。咚。暗一瞬。
      没再说话。后背贴着凉透的墙,侧脸枕在干草上,嘴唇上残留着刚才那几滴水的凉意。磕头声从墙角传过来,规律得像节拍器。
      意识深处,天工AI的界面弹了一行字:
      【首次编译验证完成。存活时间剩余:约三十个时辰。】
      三十个时辰。两天半。没力气算了。可她知道,这三十个时辰,她和那个正在磕头的铁疙瘩,会一起过去。
      隔壁柴房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木板被顶开一条缝。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飘进来,带着颤:
      “……你,你听见没有?那边……咚、咚的……”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什么咚?”
      “就是咚啊!像……像磕头的声音!”
      “你大半夜的别吓人……快点睡……”
      “我没吓人!是真的!你听——”
      沉默。两个人都屏着呼吸在听。
      咚。
      “——!听到了吧?!隔壁……那间柴房……不是锁着那个废物吗?谁在磕头??”
      陈晴歪着头,听着木板缝里那两道压碎了的嗓音。没有动,没有出声。墙角那团蓝光明灭着,咚、咚、咚,像心跳,像秒针,像某种新事物正在这个破败院子里第一次发出自己的声音。
      舔了一下嘴唇上最后一点湿痕,闭上眼。铁疙瘩的磕头声还在继续,两间柴房之间那道木板缝里,两个杂役的呼吸越来越急。
      “……明天跟管事说一声吧。”
      “说什么?”
      “就说……那间柴房,不对劲。”
      木板合上了。脚步声缩回被褥里,窸窸窣窣。黑暗重新沉下来。
      只有那一声一声的咚、咚、咚,在寂静里循环往复。蓝光一闪一闪映着墙壁,像一个还没被这个世界命名的信号。隔壁的人不知道那是什么。管事不知道。全宗门的人,现在都还不知道。
      可它已经在了。
      陈晴蜷在干草堆里,右手攥着半块干馍,左手指尖还残留着铁片余温的触感。听着那个声音,像听着一个刚刚启动的进程,正在后台静静地、反复地跑着它唯一的指令。
      睁开眼。视野里那团蓝光还亮着。
      “……编译通过了。”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可她知道。这行代码已经烧录进去了。跑起来了。停不下来了。
      铁疙瘩的磕头声在凌晨最暗的时候停了片刻,又续上了。咚、咚、咚,一下接一下敲在墙上。隔壁的杂役一夜没再出声,可天蒙蒙亮的时候,木板缝里有人往外看了一眼——看见柴房门缝底下一道细细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然后门缝里传来铁皮蹭地的声响,沉重的、缓慢的。外面的人缩回去了。整座杂役院从那一刻起,开始流传关于“柴房里有东西”的第一个版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铁站立起,我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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