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铜丝绞合，代码写入 陈晴对天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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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丝太粗了。指甲刮到第三下直接劈了，白痕从指尖裂到甲床根部，疼得整条手臂一抽。
低头看了一眼，用牙咬掉劈开那片，呸地吐在干草上，继续刮。
嘶啦、嘶啦——铜屑落在膝盖上，沾在血痂上亮闪闪的。金属气混进铁锈和汗臭里，前世焊板子的时候，焊锡也是这个味儿。
刮细了，但还不够。前端要只有原来一半粗，才能穿过铁片上燧石尖磨出的小孔。换左手食指重新刮，指甲根部的肉露出粉白色，刮两下就磨破一层皮，血珠渗出来糊在铜丝上打滑。
停下来，把染血的铜丝在破里衣上蹭干净，夹住继续。血珠干了又渗，渗了又干，铜丝上留着一层红褐色的锈。
终于够了。
刮细的铜丝头穿过铁片关节处的孔洞，从另一端拽出来。绕。一圈、两圈、三圈。铜丝缠着弯曲部位越缠越紧，像把血管缝进骨头里。第三圈绕完时铁片余温烫了指尖，缩了一下又压回去。
没有钳子，用牙咬住末端往后拽。牙根酸得发麻，铜丝硌着虎牙生疼。嘬了一下渗出的血丝，松开嘴，末端被拉紧了。
喘了口气。后背的汗把干草沾在皮肤上，痒得钻心。右手食指还在渗血，左手捏着铜丝不敢松，只能用肩膀在墙上蹭了一下。
“天工，”嗓子碎了，语气还稳着，“检测灵子流向。”
【铜丝线圈绕向顺时针。与铁片基座磁场匹配度72%。存在三处绕线间隙，可能造成灵子泄漏。】
“能补吗？”
【建议：以宿主血液为介质。铁离子可临时充当导电填充物。】
低头看着右手食指，指腹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探到三处缝隙的位置，用力一挤。血珠涌出来滴在铜丝和铁片接缝处，渗进去，填满了。
蓝光瞬间亮了。沿着铜丝线圈流过一圈，从关节流向末端执行爪，稳稳的。灵子流经血液的微热像细暖流在指腹下走。
“通了。”吸了一下鼻子，“下一步，传动杆。”
传动杆是那截削尖的焦木。用燧石尖端在焦木一端挖凹槽，把执行爪卡进去。焦木太脆，挖第三下裂了一条纹。
“天工，强度不够。”
【用铜丝残余缠绕裂纹处形成“箍”，可提升抗断裂能力。】
铜丝还剩两寸长。捋直，沿裂纹绕了三圈，指甲掐紧，铜丝嵌入木头表面留下一道浅痕。把手上血抹在木头上，铜丝箍住的地方染成暗红，像绷带。
铁片末端卡进焦木凹槽，咔哒一声扣紧。
膝盖上那堆东西终于像个物件了——铁片弯成的肩关节、铜丝绕成的传动轴、焦木削成的前臂，末端一个弯钩状执行爪。加起来不到半尺长，黑黢黢趴在干草上，像一只被拆散又拼起来的铁蚂蚱。
盯着它看了五秒。嘴唇干裂成好几道口子，下巴沾着铜屑和血痂，后背伤口还在渗组织液。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硬件组装完成。”轻声说。在意识深处的界面上用思维敲指令：“开始代码写入。跑个测试用例。目标：执行爪做一次舀动作。预期输出：爪端抬起约两寸。”
【代码写入中……指令集：单步舀取v0.1。语法检查通过。待烧录。】
把铁疙瘩端到面前地上。焦木底座抵着干草，关节朝上，执行爪指向墙角水桶方向。右手食指还在渗血。
【最后一次灵能回路校验。请以指尖接触铜丝线圈末端，完成通路闭合。】
染血的手指按上去。
蓝光。整个铁疙瘩表面亮起一层淡蓝色微光，顺着线圈流向关节，沿着铁片凹痕滑向传动杆，最后灌入执行爪。电流一样的嗡嗡声从铁片内部传出来，细得像蚊子哼。
执行爪弹了一下。咔哒。幅度不到半寸——弯钩状小爪子从贴着焦木的位置抬起来，往上弹了约一根手指宽。
屏着呼吸看着它。
抬到最高点停了零点几秒，咔哒一声落回去。又抬起来。又落回去。匀速。每一次幅度都一样。
盯着它执行了第七次，胸腔里那口气终于泄了。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墙上，疼得眼前一黑，嘴角没收。
“……测试用例跑通了。”哑着嗓子说，“单步舀取指令执行成功，重复执行稳定性初步验证通过。”
铁疙瘩还在干草上咔哒咔哒弹着爪子，蓝光一明一灭。额头烧没退，后背血没干，嘴唇全是裂口。眼睛很亮，像盯着一台刚编译通过的程序。
“还差一步。”对自己说，“放到水桶边上。”
膝盖撑不住，只能侧过身用肘部往前蹭，铁疙瘩护在胸口和地面之间，蓝光照着锁骨和下巴。爬到墙角水桶旁边时整个人趴在地上，侧脸贴着粗粝的泥地，喘了好一阵。
水桶里有半桶水，灰蒙蒙的，浮着细碎杂质。
推了推铁疙瘩，让执行爪对准桶沿方向。再次按住铜丝线圈末端。
蓝光重新亮起来。咔哒——抬起，咔哒——落下。朝水桶方向一步一步重复。每弹一次爪尖离桶沿近一点。额头贴着地面灰尘，右眼盯着那点蓝光慢慢移动。
第七下，碰到桶沿。第八下，探入桶内。第九下——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执行爪舀起一小口浑浊的水，在空中停了零点几秒，然后往回缩。水顺着爪尖弧度滑下来，大部分洒在地面上，泥地被砸出几个浅浅圆坑。还有两三滴被爪尖兜住了。铁疙瘩颤巍巍把执行爪转向陈晴，咔哒一声，那两三滴水从爪尖滑落，正正落在她干裂的嘴唇上。
凉。张开嘴，舌尖接住那一点水。浑浊的，带着铁锈和灰的味道，还混了自己的一丁点血。凉意从舌尖漫开，淌过喉咙，像细细的溪流冲开了干涸的河床。咽下去了，嗓子眼里的灼烧感淡了一点点。
铁疙瘩又弹了一下，舀空。没停，继续咔哒咔哒重复着。
趴在地上，侧脸贴着泥，嘴唇上沾着那几滴水的湿痕。视野边缘发黑，心跳慢下来。可眼睛还盯着那团蓝光——那一小团在黑暗里明灭的、稳定的蓝色，像焊在黑暗里的一颗LED灯。
舔了一下嘴唇。
“……行。”
声音轻得像从干草底下拱出来的。
“活下去。”
铁疙瘩咔哒咔哒响着。蓝光明灭。黑暗里那一点微光照着她半张沾满灰尘的脸，照着眼角那一点点亮晶晶的东西——不是泪，是刚才溅上去的水。
柴房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天还黑着。隔壁杂役的呼噜声停了，换成一种更深的、死寂的沉默。
只有柴房深处那一声一声的咔哒、咔哒，像某种新生物种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发出的心跳。
铁疙瘩还在重复舀水动作，蓝光一明一灭，执行爪探进桶里又缩回来，甩出的水珠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圆圆的湿痕。陈晴趴在一滩泥泞旁边，侧脸沾满灰和铜屑，嘴唇上那两三滴水早就干了。可没闭眼，那团蓝光映在瞳孔里，明灭一次，眨一下。
滴答、滴答，像时钟在走。离天亮还有多久？外面的人什么时候会推开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铜丝绞合，代码写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