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紫罗兰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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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空的喇叭噪音还在嗡嗡作响，但被路屿巷“啪嗒”一声关上的窗户隔绝了大半，医务室里顿时清静了不少。
“这人搞什么鬼？”路屿巷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神经病吗？
为了骂王觉，把整个A4班和他自己都拖下水？
简直……莫名其妙。
“我还以为封以安今年又不来军训了呢，”竹斋眠弯腰捡起掉地上的棉签，小声嘀咕着，“高一下他就没来，听说学校直接给他开了免训证明。好多人还羡慕呢。”
路屿巷没接话，对着墙上的镜子看了看自己嘴角的伤。
“你很关心他来不来？”
竹斋眠立马说：“当然不是。”
路屿巷没有接话。
“好吧……”竹斋眠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早上就传开了，说他来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在操场门口就被邹汀教官逮住迟到了！”
他压低声音模仿着，还挺像，“‘报告教官，我不是来军训的，我是来感受一下军训氛围的！’你是没看见邹教官那个脸，当场就绿了！哈哈！”
路屿巷把桌上的碘酒盖子拧紧，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和我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竹斋眠急了，小圆脸涨红，“我替你生气啊！你学习那么好，年级第二啊！最后还不是跟我一样在B班？那个封以安……一看就知道是个大麻烦，离他远点好。他这样一闹也好，”他像是找到点安慰，声音又小下去，“省得那些无聊的人又把眼睛盯在你身上瞎琢磨。”
路屿巷没再回应。医务室里只剩下外面操场模糊的喧闹和竹斋眠收拾药瓶的窸窣声。
……
教学楼顶楼，男厕所门口。
“封以安！”邹汀黑着脸站在门口，“觉得早上你迟到很有脸面了是吧？下来！”
封以安正戴着巨大的头戴式耳机，摇头晃脑，手里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布满灰尘的玻璃窗，仿佛没听见。
直到邹汀又吼了一声，他才慢悠悠地按下暂停键，回头，一脸无辜：“邹教官，您刚才说什么？音乐开太大，没听见。”
邹汀气得额角青筋跳了一下，皮笑肉不笑：“行。不下来是吧？我正好要给你爷爷打个电话，聊聊你今天的‘军训感受’和‘友情助威’。”
封以安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住，撇了撇嘴，把手里的抹布往窗台上一丢：“啧……我又不是没打扫，跟老爷子告什么状……而且，这是男厕所，姐姐。”
“再给老娘说一遍？”
封以安小声嘟囔着，极其不情愿地弯腰去提脚边的水桶，“生气了要长皱纹的，不要打小报告了……我家老头要收拾我了……”
“赶紧扫。”
“知道了——邹姐姐——好不容易出任务回来，晚上记得来吃饭——”封以安拖着长调说。
邹汀叹气，一时间被封以安搞得没脾气了，随便教训几句就离开了。
“哟呵！我滴大少爷！”一个夸张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冲了进来，一把拍在封以安肩膀上，“真在这儿体验民间疾苦呢？今儿早上那喇叭，够劲！兄弟我是刮目相看啊！”
封以安被拍得一晃，没好气地转身，看都没看，一把抓起刚丢下的湿抹布，“啪”地糊在了段言栖那张笑嘻嘻的脸上。
“我靠！封以安！我新买的！”段言栖被糊得猝不及防，扯下抹布就怪叫着扑过来。
两人瞬间在弥漫着消毒水怪味的厕所里扭成一团，你踹我一脚，我捶你一拳，水桶被撞翻，脏水流了一地。
打闹归打闹，动作都收了力。
“滚滚滚，别捣乱！”封以安推开还想把他往脏水上按的段言栖，喘着气。
“让你查的事呢？那个偷我钱包的孙子。”段言栖提起这事还是有点牙痒，“你都查了一暑假了，别说你什么都没查到。”
“大哥！监控那么糊，人影都看不清！你还记得那小偷长啥样吗？”
段言栖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记得清还找你？”
封以安捡起地上的水桶，踢了他一脚：“那完了。我看你这脑子是真得补补，多吃点猪脑。”
段言栖：“我给你掏真心，你上来就要我命。”
“呵，”封以安嗤笑一声，“你这逻辑，不去当rapper都可惜了。单押都能给你押痿了。娱乐圈失去了它的自由女神，真是观众的不幸。”
“哇！我担心你饿着肚子扫厕所，特意给你打饭送温暖！你就这么对我？心寒！太心寒了！还不如去找须怜！”段言栖捂着心口做受伤状。
“他理你？”封以安毫不留情地戳穿。
“封以安！”段言栖跳脚，“你失去我了！真的！咱俩完了！”
“求之不得。快滚。”封以安毫不客气地赶人，“到时候我把你丢的钱补给你。”
“没必要，又不缺钱，单纯被偷了东西不爽。”
段言栖装模作样地“嘤嘤”两声假哭，靠在湿漉漉的瓷砖墙上，上下打量着重新拿起抹布的好友，难得正经了点：“说真的，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参加军训了？你不是高中靶场闭着眼都打十环的主儿，还稀罕这个？”
封以安动作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下方正往教学楼走的两个身影——正是路屿巷和竹斋眠。他们似乎在说什么，竹斋眠表情丰富地比划着，路屿巷侧过头，嘴角似乎有极细微的上扬弧度。
“不行么？”封以安收回视线，语气随意，“就想体验下，不行？”
段言栖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瞥了一眼，嘿嘿怪笑起来：“切，没劲。我看你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就盯着王觉那傻X烧吧。下午有场模拟赛，打算亲自下场烤糊谁？还是说……看上谁了？”
封以安没理他的调侃，转身拍了拍段言栖的肩膀，顺手把他手里提着的打包饭盒拿了过来。他打开盖子，热气和香味飘散出来。封以安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声音有点含糊，突然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哎，你说……”
“嗯？”段言栖被食物吸引，也伸手去拿自己的那份。
“人得活成什么样儿，”封以安咽下饭，看着窗外楼下那个已经走进教学楼的清瘦背影，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困惑和探究，“才能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
段言栖拿饭的手停住了，眨巴着眼看他：“封老师这是要向我求教呢？还是……自己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封以安没答，只是又往嘴里塞了口饭，含糊地嘟囔：“嗯……这饭味道还行。”
段言栖也不追问，换了话题：“对了，早上群里传的那个视频你看了没？关于你的。”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操场边树荫下。
“哎哟哎哟……巷，巷，轻点！嘶——”竹斋眠龇牙咧嘴地坐在草坪上，路屿巷蹲在他面前，正双手用力地握着他抽筋的小腿往上掰。
“谁让你刚才跑那么猛。”路屿巷声音没什么起伏，手上的力道没松。
“我那不是激动嘛！等会就要打模拟赛了，我希望我们可以是一组。诶！等等，巷！快看群！不对不对，你看那个！”竹斋眠突然顾不上腿疼了，激动地拍着路屿巷的胳膊，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
路屿巷皱了下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正在播放的、角度明显是监控摄像头的视频片段。
画面很暗，但能看清地点是条堆满杂物的后巷。一个人影背对着镜头，拿着一大罐喷漆，正对着路边一辆黑车又涂又画，动作又快又狠，像是在发泄什么。
喷出来的图案狂放又混乱，还写着一些挑衅的英文单词。
喷完了，那人还不解气似的，从旁边黑暗里拎出一根棒球棍，抡圆了胳膊，“哐！哐！哐！”几下，干净利落地把车窗玻璃砸了个稀巴烂。
末了，那人转过身，直直地面向监控镜头所在的方向，极其嚣张地竖起了……两个中指。夜风吹开他额前的碎发，清晰地露出那张被颜料蹭花了一部分、却依旧透着凌厉帅气的脸。
路屿巷的眼神瞬间冷了。
封以安。
还真的是他。
那天晚上害自己一身油漆、还他妈把自己弄进局子的“疯子”！
原来根源在这儿？
“这人！”竹斋眠收回手机，看着被封掉链接的提示，“够疯的啊！这下那车主不得气死？”
路屿巷面无表情地松开他的腿：“好了，站起来活动下。”
竹斋眠揉着腿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原地蹦了两下，嘴上还在叨叨：“这要让我碰上他，我高低给他砰砰两拳！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然后呢？”一个带着点笑意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这声音有点陌生，竹斋眠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让他承认我厉害呀！哎？谁……”竹斋眠下意识地接话，一转头，正对上封以安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他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又抽筋，“……封、封以安？！”
封以安单手插兜，目光越过瞬间石化的竹斋眠，径直落在路屿巷身上，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点天然的漫不经心，又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试探。“竹斋眠同学，背后说人，不太好吧？起码当着我面说嘛，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离路屿巷更近了些，眼神牢牢锁着他，拖着点调子：“路屿巷？你不认识我？”
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莫名还有点炫耀的意味——看，我知道你的名字。
路屿巷心里只觉得荒谬好笑。
这人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刷存在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种拒人千里的清冷，声音平淡无波：“嗯，我认识你。”
言下之意：零分作文，印象深刻。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在警局外的时候。
旁边的竹斋眠还没缓过劲，小声嘀咕着帮腔：“零分作文谁不认识啊……” 说完才反应过来，赶紧捂住了嘴，眼神有点慌。他就是这么个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性子。
封以安像是没听见竹斋眠的话，只是盯着路屿巷，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别的反应。见路屿巷依旧冷淡，竹斋眠也闭嘴装鹌鹑，气氛一时有点僵住，他那套自来熟的搭讪，好像不太奏效。
路屿巷垂着眼帘，心里快速盘算。
这人自己撞上来了……也好。
之前想的“退一步”，看来对方不吃这套。
封以安的目光在路屿巷脸上停顿了几秒，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一个淡紫色的硬壳信封，上面写着，挑战书。
他朝路屿巷递过去，动作干脆，眼神却有点绷着的认真。
“拿着。”
路屿巷看着他，没动。
“等会模拟赛多多指教。”封以安往前又送了送，然后不等路屿巷反应，就把信封塞进了他手里，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远处列队的A1班走去。
竹斋眠看着封以安的背影，嘴巴张成O型，半晌才憋出一句：“……他、他给你下战书了？” 语气里充满了单纯的困惑和一丝担忧，“他还要跟你比格斗？太欺负人了吧……”
路屿巷没理会竹斋眠的嘟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触感微凉，带着点淡淡的清新香气。
总不会专门写个讨钱的过来吧？
他拆开封口，里面有一张纸。
信纸非常考究，质地细腻。上面有一行字，笔迹有力又带着点飞扬：
你好。又见面了。我想做你的封以安，请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
下面没有落款。只是在信纸的右下角，用压花的方式，粘着一朵小小的、已经有些失水干瘪的紫罗兰。
信纸的背后还写了一句话，路过花店，看见紫罗兰开的正好，我便想起你。
路屿巷捏着那张带着花香的信纸，呼吸一滞，指尖无意识地捻了一下那朵脆弱的花瓣。
随后面无表情地抬起眼，望向远处站在队伍里、正和旁边人说着什么的白紫头发身影。
哦。
原来是这样。
又一个……主动送上门的提款机。
路屿巷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