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高二A4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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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屿巷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张被颜料糊得乱七八糟的脸上。
打完这一下，混乱的脑子反而瞬间清醒了大半。
对方被他打得脸偏过去，踉跄了一下，颧骨的位置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块，很快浮出青紫的痕迹。
可他没喊疼，也没立刻反击。他就维持着那个歪着头的姿势，好几秒没动，眼睛却像黏在了路屿巷脸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那眼神很怪。
像是认出了什么，惊讶里混着一点不知所措的茫然，还有一丝压不住的……亮光？
路屿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眉头拧得死紧。
“喂，你……”路屿巷刚想开口骂两句。
那人却突然动了。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被打得有点破皮的地方，然后，那双桃花眼眨了眨。
“啧，”他开口，歪着头，扯开一个不太自然的笑，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喂，你喜欢猫吗？”
路屿巷：“……”
这人神经病吗？
刚挨了揍问这个？
路屿巷心里那点仅存的火气都被这不合时宜的问话搅成了烦躁和莫名其妙。
他不耐烦地移开视线，懒得再看这张花里胡哨又说话不着调的脸。
穿着破花衬衫，挂着颜料，看着就不像是什么能榨出油水的有钱少爷。
这人的骨相特别好，脸洗干净了肯定惊艳。
“小屿。”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解程慢悠悠地晃到两人旁边，自然地一把揽住了路屿巷的肩膀，几乎是将路屿巷半个人强势地带进了自己怀里。
路屿巷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任由他带着，只是垂下了眼睫。
“聊什么呢？大半夜的，还在这儿叙旧？”解程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封以安，嘴角勾着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没什么。”路屿巷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走吧。”
解程哼笑了一声，揽着路屿巷就要转身。
就在路屿巷的脚刚抬起的瞬间，手腕被抓住了。
路屿巷诧异地回头。
抓住他的正是那个花脸疯子。
那人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再次确认什么，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清晰地吐出三个字：“路屿巷？”
语气是带着某种迟来的确认。
解程也停下了脚步，半侧过身。
他的目光在那人抓着路屿巷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秒，眼神沉了沉，随即又换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拖着长调：“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封大少爷啊。”
他刻意加重了“大少爷”三个字的音调，“怎么着？跟我们小屿有旧要续？改天吧，人我得先带走了。”
封以安？！
路屿巷脑子里“嗡”的一声。
难怪刚才觉得那模糊的轮廓眼熟。
封以安。
那个传闻中家世好得离谱、常年霸占年级第一、却又张扬不羁到骨子里的封以安。
每次路过成绩榜时，都看得到封以安那张做鬼脸的照片贴在第一那里。
路屿巷对他最深的印象，除了“很有钱”外，就是高一刚开学没多久，在语文摸底考里交了一篇彻底跑题的议论文，得了零分。
语文老师气得让他当众念，他不念。记者团校刊的学长扛着相机去采访，问他为什么这么写。
当时的封以安，顶着一张漂亮得让人晃神的脸，对着镜头，极其嚣张地比了个中指，声音清亮又叛逆：“老子爱怎么写怎么写！写得漂亮才能进得了漂亮眼睛，懂么？”
那段视频在学校论坛首页挂了快一个月，评论区盖楼盖得飞起。从此封以安就是“有钱、天才、漂亮、疯批”的代名词。
学校里还有个说法，都说他和路屿巷“王不见王”，一个明着疯，一个暗着冷。路屿巷对这种无聊的比较嗤之以鼻。
路屿巷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完了，碰上个难缠的。
封以安认出来了？
还看到了他打架进局子……他在学校里苦心经营的那个“清冷禁欲、不食烟火”的Omega人设……他指尖微微发凉，但很快又强行镇定下来。
崩了就崩了？
未必。
这种人，高高在上，追求的不就是个“特别”和“得不到”么？
自己那点“装”的把戏，在封以安眼里估计早成透明了……但这也未必是绝路。
路屿巷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威胁？
他正愁最近目标不好找呢。
封家……那可是真正的金山银山。
要是他真让封以安对自己感兴趣，那钱就不愁了。
解程揽着他的手紧了紧，催促的意味明显。
封以安听到解程的嘲弄和他那声“小屿”，抓着路屿巷手腕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那双桃花眼在路屿巷和解程紧贴的身体上飞快地扫过，眼神复杂地闪了闪，那点刚才被压下去的茫然和失落瞬间涌了上来，几乎要盖过那层硬撑起来的张扬。
他没再看路屿巷的眼睛，甩开了手，声音短促地抛下一句“没什么”，转身就跑，像阵风似的冲进了凌晨灰蒙蒙的天色里，那件花衬衫很快消失在街角。
“啧，”解程看着封以安跑走的方向，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搂着路屿巷的肩膀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够野的啊，路屿巷？刚进去和混混打了一架，出来就跟封家的小疯子拉拉扯扯？你这业务挺繁忙？”
路屿巷没吭声，沉默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身上的伤和油漆黏腻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引擎发动，车子滑入空寂的街道。
“问你话呢，哑巴了？”解程侧过脸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力，“认识？还是……又瞄上新目标了？嗯？封家那小子也够格入你的眼了？”
伏特加的信息素味道在不大的车厢里弥漫开来，醇烈又霸道。路屿巷依旧垂着眼，只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一言不发。
“路屿巷！”解程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一脚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巨大的惯性让路屿巷身体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椅。
解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整个身体倾压过来。他一手掐住路屿巷的下巴，强迫他转向自己。
“看着我！”解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给老子夹着尾巴过日子！谁在你差点被人弄死的时候把你带出来的?嗯？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给老子认清楚！你他妈再敢挑战老子的……”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路屿巷被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像结了冰的湖面，连一点愤怒或者屈辱都看不到。
狭小的空间里，伏特加的味道浓得快让人窒息。路屿巷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他看着解程眼底翻滚的暴戾和某种熟悉的、他无法拒绝的暗示。
良久，路屿巷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知道了。”
这认命般的妥协似乎取悦了解程。
他脸上暴怒的神色稍缓，掐着下巴的手也松开了力道，转而有些发烫地抚上路屿巷的脸颊，拇指暧昧地擦过他破皮的嘴角。
“这才乖。”解程的声音低哑下来。
他另一只手强硬地抓住路屿巷的手腕，压向自己已经紧绷的某个部位，隔着薄薄的西装裤料，能感受到那令人心惊的灼热和硬度。
“快点。”命令般的两个字，夹杂着浓重的呼吸。
路屿巷闭上眼，鼻腔里全是浓烈得令人作呕的伏特加味道。
他沉默着，手指僵硬地覆了上去……
……
“嘶……轻点。”路屿巷坐在医务室的塑料凳上，眉头微蹙。
他脱掉了军训服外套，里面一件白T恤被掀到肩膀，露出后背和手臂上几块青紫交加的瘀伤，看着触目惊心。
“对不起对不起……”竹斋眠拿着棉签的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蘸着碘伏往他背上的一块擦伤涂抹，“那个王觉太不是东西了！打不过你就玩阴的，假装滑倒故意撞你，害你撞上障碍角！他分明就是嫉妒你在射击训练打十环，他只打了九环！没本事就在实战格斗训练里耍诈！”
竹斋眠是个Beta，性子软乎得像块棉花糖，此刻气得脸都红了。
他是路屿巷为数不多能说几句话的同学，家境算得上中上，心思单纯。
“别管他。”路屿巷声音没什么起伏，任由竹斋眠处理伤口。后背火辣辣地疼，还有之前留下的旧伤也在隐隐发作。
他目光落在医务室窗外操场边的树上，脑子里却在想别的。王觉那种货色，居然也能挤进学生会，真是……呵。
“怎么能不管！”竹斋眠还是气鼓鼓的，动作却更轻了，“你是S级Omega啊！受伤比Alpha更难恢复的！他就是看准了这点故意……”
“斋眠，”路屿巷打断他，语气淡淡的，“行了。”
竹斋眠扁扁嘴，知道他不爱听这个，只好闭嘴，专心致志地涂药，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小人”、“卑鄙”。
医务室里一时只剩下棉签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操场传来的遥远喧闹。
竹斋眠开始小声地跟路屿巷讲学校里新出的八卦，哪个老师又被学生投诉了，食堂新换的师傅手艺还行，下周好像有校外企业来宣讲……路屿巷靠着椅背，眼睛半阖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突然。
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啸鸣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操场上方平静的空气。
“滋啦——！！！”声音大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哗，引得整个操场上的学生都诧异地抬头寻找声源。
路屿巷也睁开眼，和竹斋眠一起看向窗外。
教学楼的天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学校预备役学员才有的深蓝色特制校服，但没有好好穿着，只是随意地系在腰上，露出里面纯黑的T恤。
他脚边放着一个老式的黑色便携电音箱，手里拿着一个扩音效果却奇大的喇叭。
最扎眼的是那头头发。
染成了嚣张无比的潜白紫色，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刺目。他耳朵上还挂着一副巨大的头戴式耳机，松松垮垮地搭在脖子上。
只见他试了试音，大概是觉得噪音够响亮了，满意地咧开嘴，然后，他把喇叭凑到嘴边。
“高二A4班的——菜！鸟！们——！” 少年清亮又带着十足嘲讽的嗓音，通过廉价的扩音喇叭，被无限放大，带着嗡嗡的杂音，响彻在整个操场上空。
“听！见！了！吗？！”他故意把每个字都拉得很长，生怕别人听不清似的，“打！靶！打！个！九！环！就！他！妈！找！不！着！北！了？！还！学！人！玩！阴！的？！”他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专往人肺管子上戳。
“怎！么？！是！觉！得！自！己！太！菜！没！脸！见！人！了？！专！门！找！软！柿！子！捏？！要！脸！吗？！王！觉！你！妈！没！教！你！做！人！要！光！明！磊！落？！还！是！你！那！点！本！事！就！只！够！在！地！上！爬！？！”
操场上一片哗然！所有正在自由活动或者训练的学生都停下了动作，震惊地看向天台。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
“……谁啊？”
“疯了吧？敢这么骂？！”
“预备役的？那身校服……”
“白紫头发……靠！是不是那个封以安？”
“真是他！他又发什么疯？！”
“骂的好难听啊……王觉得罪他了？”
竹斋眠也张大了嘴，手里的棉签啪嗒掉在地上，指着天台：“我去，封以安怎么来呢？”
路屿巷没说话，只是看着天台。那个身影迎着风，站得笔直，拿着喇叭，口无遮拦地把那些恶毒又精准的嘲讽源源不断地倾泻下来，仿佛要把整个高二A4班的脸皮都撕下来踩在地上。
阳光落在他那头张扬的白紫发上，镀上了一层锐利的光边。他像一团燃烧的、不顾后果的火焰，灼得人眼睛生疼。
他骂着骂着，目光似乎穿过乱糟糟的人群，远远地钉在了医务室窗边的路屿巷身上。
那双隔着距离都显得过分明亮的桃花眼，在喇叭刺耳的杂音背景里，清晰地弯了起来，朝路屿巷露出了一个堪称嚣张又灿烂无比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