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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小阁停,你 ...

  •   路屿巷坐下后拿出笔和本子,心思却没在题目上。封以安出乎意料地安静,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节拍,巨大的头戴式耳机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木阁停更是专注,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竹斋眠抱着本漫画书,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最终还是忍不住飘向封以安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音轨和波形图让他瞪大了眼睛。

      “很好奇?”封以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

      竹斋眠像被烫到一样,收回视线,脸有点红:“没……没有!”

      封以安笑了下,没计较,反而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们一点,又从包里摸出一副崭新的有线耳机。“喏,听不听?我新做的demo。听歌放松下脑子。”他大方地把耳机递给竹斋眠。

      路屿巷还没反应过来,耳机已经被竹斋眠塞进了耳朵里。竹斋眠本来只是客套地戴上,结果耳机里流淌出的旋律瞬间抓住了他——不是想象中封以安那种张狂风格的重金属,反而是种奇特的融合,前半段如溪流般舒缓沉静,后半段层层递进,带着一种冲破束缚的激昂,却又没有刺耳的喧嚣。

      “哇……”竹斋眠忍不住小声惊叹,“这个旋律……好好听!”

      “做着玩的。”封以安懒洋洋地靠着椅子,“名字还没想好。”

      “这也太厉害了吧!”竹斋眠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他本来就是半个音乐发烧友,“这里……我感觉这里衔接好顺!不过最后那段高音,感觉……”

      路屿巷才淡淡插了一句:“有点儿悬,快断了没上去?”他纯粹是不想看到竹斋眠被对方轻易“收买”。

      “当然。”封以安看向路屿巷,眼神亮了一下,“小路同学懂行啊。因为曲子的逻辑本身就是模拟‘伊卡洛斯’,向太阳飞升的冲动,翅膀融化的坠落感,最后那一点挣扎的余韵。”

      竹斋眠听得入了迷,两人竟然真的低声讨论起来。封以安甚至说,“小竹同学要是有兴趣,我知道一个挺酷的地下录音棚,老板我熟。你想去玩,报我名字就好,打骨折价。”

      竹斋眠的眼睛瞬间又亮起来:“真的?!”

      路屿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

      他不想竹斋眠和封以安这种背景复杂、心思难料的人走得太近。

      他难得没维持住那份刻意的清冷疏离,语气里带着点尖锐的提醒,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封同学,讲题吧。别耽误时间了。” 话里话外,是让封以安别把心思用在竹斋眠身上。

      竹斋眠愣了愣,没听出弦外之音,还沉浸在音乐话题里。封以安脸上的笑意淡了点,他看看路屿巷,又看看竹斋眠,没反驳什么,只是顺着路屿巷的意思把话题拉了回来:“行。讲题。” 他拿起笔,点了点路屿巷摊开的本子,“这道……”

      气氛有点微妙的僵硬。幸好木阁停及时递过来一张写满字的纸,低声和封以安讨论起辩论赛的稿子,才打破了沉默。木阁停说话极简,语速快,只和封以安交流,把旁边的路屿巷和竹斋眠当空气。

      “封以安,你几个意思?”一个有点蛮横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几人抬头看去,是个顶着刺猬头的男生,一脸不爽地瞪着封以安。他身后站着霍翌,霍翌脸色也不太好,眼神在木阁停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木阁停看见钱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又看到后面的霍翌,表情更冷了。

      “哟——这不是‘背叛仙人’座下的忠犬,钱肆同学嘛。”封以安拖着调子,声音不高却充满嘲讽,“图书馆,小点声,懂?”

      “老子刚才问你旁边这俩空位有人没,你说有人!害老子白跑一趟!”钱肆指着竹斋眠和路屿巷的位置,“现在这叫什么?”

      “帮人占座不行?”封以安挑眉,“他们这不就来了?”

      钱肆还想说什么,霍翌伸手拉了他一下,上前一步,目光复杂地扫过木阁停,落在封以安身上,语气倒是平静:“你们队伍也准备参加这次校际辩论赛?”他问的是封以安,眼神却瞟向木阁停。

      木阁停压根没看他,只是冷冷地把脸转向窗外。

      封以安把木阁停的反应看在眼里,嗤笑一声:“是啊,小阁停牵头。怎么,霍队长怕了?”

      霍翌没接他的挑衅,只是看着木阁停的后脑勺:“稿子……”

      “稿子我写好了。”木阁停终于开口,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起伏,是对着封以安说的,“主题、论点、数据都在这张纸上。你负责背熟和临场应对。”

      她直接把写好内容的纸塞到封以安手里,完全无视了霍翌。

      霍翌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边争执的声音很快引来了图书馆管理员的不满警告。封以安耸耸肩,顺势收拾东西:“行行行,我们走,不碍着大少爷们清净。”他转头对路屿巷和竹斋眠笑笑,“我们先撤了。段言栖那俩傻子估计要等急了。” 临走前,还意有所指地对着霍翌方向哼了个轻佻的小调。

      ……

      走出图书馆有一段距离,封以安才放慢脚步,侧头看着一直沉默不语、气压低沉的木阁停。

      “小阁停,”他语气放软了些,“怎么啦?看到旧人,不开心了?”

      木阁停摇摇头,目光看着前方车流:“不是他。是你。”

      “我怎么了?”

      “你以前不会这样。”木阁停的声音很平静,“你以前就算看到谁陷在泥里想拉一把,也不会把自己弄成个靶子,更不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停下脚步,转头直视封以安:“上次比赛,你强行带走他,忘了自己对信息素应激呢?抱着他出来的时候你自己都快休克了!下次呢?下次他再把自己扔进什么麻烦里,你是不是要替他挡枪子儿?”

      “……”封以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地往前走,“是我自己当时太急,没注意控制……跟他没关系。”他声音有点闷。

      “封以安,”木阁停的语气带着少有的严肃和一丝恨铁不成钢,“你老实告诉我,你对他这样,是因为觉得他好玩?新鲜?还是……只是觉得他可怜?”

      封以安停下脚步,站在人行道的树荫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脸上。他看着木阁停清澈却洞悉一切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木阁停。”他开口,声音干涩,“我只是觉得……他不该那样活着。”

      “那你觉得他能怎么活着?”木阁停毫不客气地反问,“你觉得你帮他一次,拉他一把,甚至给他钱,他就能改变轨迹了吗?封以安,有时候你固执地伸手,只会把对方拖进更深的漩涡,或者……把你自己也搭进去!以前的教训,还不够你记一辈子吗?”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封以安有些怔忡的脸:“因为你,封以安,我不讨厌他。他确实有他的难处。同样因为你,我不喜欢他。我怕他把你烧了,而你甘之如饴。”

      封以安再次沉默,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木阁停紧绷的小脸,忽然又扯开一个有点无奈又仿佛无事发生的笑容。

      “小阁停,”他揉了揉木阁停的头发,语气轻快起来,“你慢点长大吧。想那么多干嘛?我没那么傻。走吧走吧,段子他们要饿成纸片人了,晚上我请客,吃大餐!”他推着木阁停往前走。

      “你总这样!”木阁停被他推着走,不满地嘟囔,“脑子那么灵光,怎么就在这些事上犯浑……”

      “啊,”封以安望着熙攘的人流,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飘渺的笑意,“可能……我就是个快乐的理想主义者吧?”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说给木阁停听,又像是自言自语,“所以啊……就不太爱想得失了。有时候,跟着自己心里那点念头去做,就算傻点儿,也挺痛快的,不是吗?”

      ……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路屿巷和封以安保持着一种奇怪的联系。周三、周五的中午,他们会在图书馆碰头。有时木阁停在,大多是封以安一个人。

      封以安会认真教路屿巷几道难题,思路清晰,耐心十足。竹斋眠总是不请自来,像条小尾巴粘着路屿巷,然后不可避免地会被封以安电脑里的音乐吸引走注意力。

      封以安也不吝啬,会分享他新做的demo,甚至认真听竹斋眠的意见。竹斋眠眼见着从最初的戒备,一路滑向了对封以安音乐才华的崇拜,快成小迷弟了。

      路屿巷冷眼旁观,心里那点不喜和警惕像藤蔓一样滋长。

      周日傍晚,天色擦黑。路屿巷刚把被感冒药弄得有些昏沉的妹妹路焱梦哄睡下,手机震了一下。是竹斋眠发来的消息:

      斋眠不宅:巷!我打听清楚了,冷江皋现在一个人住在南城旧区那边租的房子里。他这几天应该缓过来点了,现在去找他正合适!我们去看看吧?我总觉得不对劲。

      路屿巷揉了揉眉心,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又回头看看妹妹熟睡的小脸。他给竹斋眠回了句“楼下等”,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

      南城旧区离他们住的地方有些远,道路狭窄,路灯昏黄。空气里有种旧城区特有的潮湿和烟火气。两人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竹斋眠打听到的那栋灰扑扑的旧居民楼。

      然而,刚拐进那条小巷子,两人就猛地顿住了脚步!

      刺耳的消防车警笛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几辆巨大的红色消防车堵在狭窄的巷口,车顶旋转的红蓝光疯狂闪烁,映得四周的墙壁和围观人群的脸忽明忽暗。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喧嚣的警笛、人声、水流喷射声……瞬间变得遥远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眼前跳跃的火光仿佛与记忆深处那场吞噬一切的烈焰重叠、扭曲!灼热的气流似乎扑面而来,烧灼着他的皮肤,妹妹在火中哭喊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炸响……

      “巷!巷!你怎么了?!”竹斋眠焦急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他用力摇晃着路屿巷僵直的身体。

      路屿巷猛地一震,瞳孔聚焦,冰冷的窒息感却更强烈地攫住了他的喉咙。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竹斋眠身上,手脚冰凉。

      就在这时,竹斋眠眼尖地看到了从公寓楼口抬出来的担架!上面躺着的人,半边脸被熏黑,手臂上缠着绷带,但那张脸——是冷江皋!

      “警察叔叔!警察叔叔!那是我同学!冷江皋!”竹斋眠立刻指着担架大喊起来,拉着还处于恍惚状态的路屿巷就想往里挤。

      “同学也不行!让让!医护人员快点!”

      担架旁,一个警察正和两个同样灰头土脸、看起来刚从火场出来的少年说话。那两人身上都沾满了烟灰,衣服也有被火星燎过的痕迹。其中一个扶着另一个的胳膊,而那个被扶着的少年听到竹斋眠的喊声,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鸭舌帽下,是封以安那张沾满烟灰的脸。他眼神疲惫,嘴唇干裂,眉头紧锁着,正低声和警察说着什么。

      下一刻,封以安的目光仿佛被什么牵引,越过人群和混乱的车灯,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刚刚从僵硬中回过神的路屿巷。

      两人隔着喧闹、火光和刺耳的警笛,目光在空中狠狠撞上。

      封以安疲惫而惊讶的眼神里,清清楚楚地写着:
      ——你怎么在这里?!

      路屿巷同样惊愕茫然的目光里,无声地回响着:
      ——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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