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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暮色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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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沉下来时,二人悄然出了云雾谷。苏妩一身玄色劲装,长发束起,周身妖气敛得干干净净,落在山林间便与夜色融为一体。她本就是顶尖掠食者,潜行之术远胜寻常妖修,步履踏过草叶枯枝,竟连半分声响都无。白轻烟走在她身侧,白衣染了暮色,步履轻盈如柳絮,二人并肩往南而行,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站在了隐雾山脚下。
整座山都裹着一层灰蒙蒙的瘴气,风里裹着浓重的血腥气与腐臭味,越往山上走,越见路旁散落着人骨碎片,有的还带着啃咬的痕迹,看得人心头发寒。苏妩眸光冷了几分,循着妖气最浓的方向往山腹走,没费多少功夫便找到了藏在断崖后的折岳连环洞。洞门由两块巨石拼成,门口守着四个狼头小妖,正抱着酒壶歪歪斜斜地打盹,嘴里还嘟囔着荤话。
苏妩与白轻烟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有了默契。指尖微弹,两道细若蚊蚋的气劲悄无声息射出,精准封住了四个小妖的咽喉。那几个小妖连哼都没哼一声,手里酒壶哐当落地,身子软软滑了下去,连死前都没看清来人是谁。
解决了守门岗哨,二人侧身踏入洞府。洞内弯弯曲曲分了不少岔路,果然当得起“连环洞”的名号,只是洞内妖气驳杂污秽,苏妩仅凭嗅觉便轻易辨出了主洞方位。沿途岔道里零散守着的小妖,要么被她指尖气劲点晕,要么被白轻烟甩出的妖针封住穴道,一路走进去竟半点没惊动深处的主洞,只留下一地昏死过去的小妖。
越往里走,笑闹喧哗声越清晰。主洞之中灯火通明,豹子精正踞坐在正中的石椅上,怀里抱着半坛酒,底下七八个小妖围站着,正轮番捧着好话阿谀奉承。
“大王英明!自号南山大王,这方圆百里谁不敬畏三分!”
“前几日抓的那几个细皮嫩肉的凡人,味道果真绝了,等过几日小的们再下山一趟,多抓几个回来给大王下酒!”
豹子精听得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碗碟哐当响:“那是自然!本大王占着这隐雾山,便是这一方的妖王!别说几个凡人,便是旁的山头小妖,撞在本大王手里,也照样是盘中餐!”
话音未落,苏妩与白轻烟已迈步踏入了主洞。
洞口边缘的两个小妖最先瞥见生人,眼睛猛地瞪大,刚要张嘴喝问“什么人”,喉间的字还没滚出来,眼前便已失去了玄色身影的踪迹。
没人看清苏妩是怎么动的。
只觉眼前黑影一花,方才还站在洞口的人,转瞬便已站在了石案之前。豹子精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住,惊得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酒坛都悬在了半空,刚要喝骂,便见对面的女子抬了抬手。
没有妖术法器,没有劲风呼啸,就是简简单单一掌扇了过来。
可这一掌落下,却带着千钧山岳般的力道,纯是肉身淬炼到极致的强横。豹子精只觉耳边炸开一阵锐响,紧接着便是头骨碎裂的剧痛,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头颅被拍得向内塌陷,硕大的身躯重重砸回石椅之中,双目圆睁,当场气绝,化为原形。怀里的酒坛摔落在地,陶片混着酒水溅了满地。
满洞小妖都僵在了原地。
谁都没反应过来——自家占山为王、号称南山大王的主子,连一招都没接下,就被来人一巴掌拍死了?
直到酒坛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洞厅里回荡,众小妖才猛地回过神,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拎起刀枪要往上冲,有的转头就往洞后跑,乱作一团。
白轻烟袖袍轻挥,漫山遍野般的白色妖风当即卷了出去。细如发丝的妖气缠上小妖们的脚踝手腕,将奔逃的妖物一个个绊倒在地,修为弱的直接被妖风勒得昏死过去。
苏妩回身迈步,玄色身影在乱军之中穿行。她连兵刃都不用,只凭掌风拳劲,所过之处小妖死即死,骨头碎裂的声响接连响起。这些本就是乌合之众的野妖,哪里是她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满洞作恶多端的妖兵便被清理干净。
二人又往各处洞穴走了走,没发现有什么漏网之鱼,苏妩指尖凝出一缕真火,火苗落在洞内的人骨、尸骸与秽物之上,转瞬便燃成熊熊烈焰。火焰灼烧着污秽,将满洞血腥气与罪孽焚得干干净净,她又顺手震塌了主洞的洞顶,将这折岳连环洞封了大半,免得日后再有妖物占了此处为祸。
等二人返回云雾谷时,天刚蒙蒙亮。
晨露沾湿了衣摆,苏妩站在谷口,抬头望了望天。天际晨光熹微,云卷云舒,既无雷云汇聚的征兆,也无半分仙佛气息降下,仿佛昨夜隐雾山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地界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除暴小事。
她心底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散了。
想来要么是天庭地府办事果真拖沓,至今没留意到这只僭越名号的野豹子;要么是这一难本就应在他身死道消上,谁动手都一样,仙佛根本不在意这颗无足轻重的棋子。
白轻烟见她望着天出神,笑着碰了碰她的胳膊:“怎么样?我说没事吧。天塌不下来。”
苏妩回头看她,唇角弯出浅淡的弧度:“嗯,你说得对。”
朝阳越过山巅,金色光线洒进云雾谷里,溪泉叮咚作响,幼猫们的嬉闹声渐渐从谷中传来。隐雾山的隐患彻底拔除,南边的地界再无吃人的凶妖,族里的孩子们终于可以安心往南坡去了。
日子依旧平缓安稳,只是少了一桩悬在心头的隐患,连风里都多了几分松弛的暖意。
隐雾山除妖之后,苏妩并未掉以轻心。她借着邻里往来,托水獭妖、鹿妖及过路散妖捎带消息,零零碎碎拼凑出西行队伍一路的行止与手段。
待算准队伍距雾隐山支脉只剩两三日路程,苏妩当即叫白轻烟传下命令:全族从即日起不许踏出谷口半步,日常捕猎一概暂停,所需存粮谷中尽够支撑,都安分在洞内修习。她又亲自将谷口的隐匿结界加固了两层,把满谷猫族的妖气压得严严实实,看上去与寻常无人荒谷别无二致。
布置妥当,她便与白轻烟安心待在谷中,每日照旧打坐、打理后坡药田,照看着族里小辈。白轻烟笑着说她太过谨慎,她也只能回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她自己倒是不惧,就怕连累了族里这群小妖,平白遭无妄之灾。
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了六日,下游水獭妖循着溪涧潜来,捎来了最新的消息:取经队伍已过了雾隐山一带,一路往西,眼下已到了凤仙郡地界。那地方正闹着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师徒几个刚入城,正遇上郡侯张榜求雨,想来又要管上一桩闲事。
听到“凤仙郡”三个字,苏妩悬了多日的心彻底落定,当即撤了谷口的外层结界,叫白轻烟解了族人的禁令。
白轻烟正在石屋里边修行,闻言道:“你呀,这下安心了吧?”
苏妩颔首,给她倒了杯温茶,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先前我还总忌惮八十一难的定数,如今看来,倒也不尽然。你听这凤仙郡的事,不过是凡人遭了旱灾,他们出手帮衬一把,回头也算作一难。一路西行,山贼拦路、渡船翻覆、村庄受灾,什么鸡毛蒜皮的波折都能往里算。”
“佛门要的本就是九九归真的名头。”白轻烟接过茶盏,轻笑一声,“数目凑足了,才显得真经求取不易,功德才够厚重。像隐雾山那豹子精,本事低微,又无后台,本就是拿来填数的边角料,死了也就死了,谁会特意翻山越岭来查?真要每一关都盯得死死的,满天神佛什么都不用干了。”
苏妩闻言莞尔,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她转头望向谷中,幼猫们得了禁令解除的消息,正欢呼着往溪涧边跑,嬉闹声顺着风飘过来,鲜活又热闹。
又过数月,听见消息说:西行队伍已过凤仙郡,入了玉华州地界。师徒四人住在州府王府之中,三位王子拜了悟空三人为师,还召集全城铁匠,要依样打造三件仿版兵器,消息早已传遍了周遭州县。
消息传到云雾谷时,苏妩正与白轻烟在后坡药田除草。闻言二人直起身,对视一眼,都知晓此事干系不小。黄狮精爱兵器如命,玉华州那三件神兵霞光冲天,他绝不可能毫无察觉。若是一时心痒动了歪念头,便是往死路上撞。
“去一趟吧。”苏妩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早提醒一句,总好过事后补救。”
白轻烟颔首,随手将草篮递给旁边的小猫妖,二人简单收拾便驾云往豹头山而去。
到了虎口洞,黄狮精正蹲在兵器阁里擦一柄新收的长刀,见二人登门连忙笑着迎出来。待听苏妩说起取经队伍已到玉华州、三位徒弟的兵器皆是上古神兵时,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郑重拱手道:“多谢二位特意来告知。早前白道友提点过,我心里一直记着,早已吩咐下去,小妖们不许往西边去,绝不招惹那支队伍。”
他说得诚恳,苏妩与白轻烟便也放下了心,又坐了片刻,叙了些近日修行的琐碎,便告辞回了谷。
谁料不过三五日,黄狮精竟亲自登门了。
他来时神色纠结,坐立难安,捧着茶盏半天没喝一口,憋了半晌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难以掩饰的心痒:“实不相瞒,这两日夜里,玉华州方向总有霞光冲天,隔了数十里都能感觉到神兵的气息。想来就是那三位的兵器了,我活了数百年,从没见过这般品级的神兵,实在心痒得厉害。”
他抬眼看向二人,带着几分讨教的意味:“我知道碰不得,就想问问二位,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我远远看上一眼?绝不碰,就看个模样,解解眼馋便好。”
白轻烟闻言皱了皱眉。她早料到他会动心,却没料到执念这么深。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大王,听我一句劝。真想看,寻个夜里远远站在云头上瞥一眼便罢了,那三件兵器都认了主,孙大圣又着实厉害,还是不要触碰为好。”
她顿了顿,看着黄狮精眼底仍藏着几分侥幸,知道光靠劝难消他的执念,便又补了句:“你若实在拿不定主意,便去竹节山一趟,问问你祖翁九灵元圣。他老人家道行深、见得广,什么因果劫数都看得通透。他老人家说能看,你再去也不迟;他说不能,你便彻底死了这条心,总比你自己揣着侥幸强。”
“这……”黄狮精愣了愣,随即拍了下大腿,“是这个理!我怎么没想到!祖翁他老人家见多识广,问过他我也安心。”
他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坐也坐不住了,当即起身告辞:“我这就往竹节山去,多谢二位指点!”说罢步履匆匆地出了谷,驾云往西边竹节山而去。
竹节山九曲盘桓洞,乃是九灵元圣的道场。这头久修得道的九头狮精,褪去了妖类凶戾,周身气息温润如海,是这西牛贺洲地界顶尖的存在。
黄狮精到了洞前,守门的小妖连忙进去通传。不多时,便有老妖引着他往内洞去。九曲盘桓洞幽深开阔,石壁上嵌着夜明珠,温润光线下,九灵元圣端坐正中石榻之上,狮首人身,苍髯垂胸,一身素色道袍纤尘不染,双目开合间自有一派沉凝威严。
“祖翁。”黄狮精上前规规矩矩跪下磕头,语气恭谨。
九灵元圣抬了抬眼皮,声音浑厚平缓:“贤孙,怎地忽然登门?”
黄狮精连忙道:“那玉华州地界来了取经的师徒四人,他们住在州府王府之中,三位王子拜了孙悟空三人为师,还召集全城铁匠,要依样打造三件仿版兵器,就是……就是听说那三个徒弟的兵器都是难得一见的神兵,夜里霞光冲天,孙儿心痒,想去看上一眼,又怕惹上麻烦,特意来问问祖翁的意思。”
他说得小心翼翼,偷眼觑着祖翁的神色,还抱着几分期待——若是祖翁说一句“看看无妨”,他便可心安理得去饱饱眼福了。
不料九灵元圣听完,眉头直接皱了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糊涂!那三件兵器也是你能看的?”
他抬手敲了敲石榻扶手,字字都落在要害:“那领头的孙悟空,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一根金箍棒打遍三界,十万天兵都拦不住他。那猪八戒是天庭天蓬元帅转世,九齿钉耙是太上老君亲手锻造的上宝沁金钯。沙悟净也曾是灵霄殿的卷帘大将,手里降妖宝杖也出自月宫梭罗仙木。这三个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更要紧的是,他们护着唐僧取经,是如来佛祖钦定的天命差事,满天神佛都在暗中盯着。”九灵元圣的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郑重,“我知道你喜爱兵器,可再好的兵刃,也是别人的。你若敢动半分歪心思,我便是想护你,也不好明着跟满天神佛掰扯。”
他看着黄狮精,语气沉了下来:“听我一句,安安分分守着你的虎口洞,兵器阁里的物件还不够你赏玩?西行队伍的热闹,半分都不许凑。玉华州方向,半步都不许踏过去。好好修行,比什么都强。”
一番话说得黄狮精面红耳赤,头埋得低低的,心底那点侥幸与心痒,被祖翁几句话浇得彻彻底底凉了下去。他本就不是胆大包天的凶妖,只是对着兵器失了分寸,如今被祖翁掰开揉碎了说清利害,哪里还敢再有半分念想。
“孙儿知道了。”他连忙磕头,“谨遵祖翁教诲,回去之后便约束手下,绝不再往玉华州去,也绝不想那三件兵器的事。安安分分在洞修行,绝不惹是生非。”
九灵元圣见他听进去了,脸色才缓和下来,又温声叮嘱了几句修行上的事,便让他回去了。
黄狮精一路回了豹头山,进了虎口洞便直奔兵器阁,望着满架兵器长舒了口气。先前总觉得心痒难耐,如今被祖翁点醒,反倒彻底踏实了。他当即便唤来巡山的小妖头领,再三严令:不许踏足玉华州,但凡见着和尚、行者模样的人,远远避开,不许有半分招惹。
经此一事,他彻底收了心思,每日只在洞中赏玩兵器、打坐吐纳,竟比往日多了几分修行的心思。
消息传到云雾谷时,苏妩与白轻烟正坐在崖边晒药。白轻烟听完轻笑一声,指尖翻过一片灵草:“果然还是得他祖翁发话才管用。我们说破了嘴,不如老人家一句训斥。”
苏妩颔首,望着豹头山的方向,心底也松了口气。
能让他彻底打消念头,避过这场死劫,也算全了当年半师之谊。
取经队伍抵达西天、求取真经的消息,一路传到了云雾谷。彼时三界都在传扬唐僧师徒加封受职的盛事,佛门荣光遍洒西牛贺洲。有人惋惜没能凑上这场机缘,有人艳羡师徒四人得了正果金身,沸沸扬扬的议论顺着商队、顺着流水、顺着山风传遍了每一处山坳。
云雾谷里却依旧平静。
苏妩与白轻烟坐在后坡闲谈,听下山换盐的小猫妖零碎说着外头的热闹,待小妖蹦蹦跳跳跑远,白轻烟才抬眼笑了笑:“总算走完了,往后这地界也能安生些。”
“嗯。”苏妩心态终于平和了许多,不在像之前那样充满紧迫感,“走完了好,大劫终于过去了。”
早年在尸山血海里闯荡,拼着命猎杀恶妖攒道行,是为了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站稳脚跟,怕自己落得个任人宰割的下场;如今身边有道侣相知相守,族中有后辈承续烟火,居有定所,衣食无忧,便再不必赶时间般急着精进。往后出门游历,遇上为祸一方的野妖便顺手除了,遇不上便游山玩水赏风景,一切顺其自然。
她也早看透了此间的门道。西行一路看下来,仙佛体系与人间官场别无二致,等级森严,规矩繁多。下界野妖想谋个天庭编制,难如登天,要么得有通天的后台,要么得立下泼天的功劳;便是侥幸得了仙职,也处处受天规管束,言行举止都要守着仙家体统,半点不得自在,反倒不如在下界占着一方山谷,做个逍遥自在的妖修。山高皇帝远,不必看谁脸色,不必守什么清规戒律,想吃便吃,想睡便睡,快活得多。
白轻烟与她心思全然一致,二人从未动过攀附仙门、谋求正果的念头。于她们而言,能守着云雾谷安稳修行,比什么金身正果都强。
谷中的猫妖幼崽一批批长大,苏妩与白轻烟也定下了族里的规矩。
但凡修出完整人形、身法与自保手段练到合格的小妖,便可自行选择去留。想出去闯一闯、自立门户占一片小山头开枝散叶的,她们便备上启动的灵草干粮、几件趁手的防身兵器,再细细叮嘱处世的分寸:遇着强者先避,莫要逞强好胜,多结善缘少惹是非,送她们安安稳稳出门;实在恋家、不想离开云雾谷的,也尽可以留下,或跟着修习法术,或打理谷中药田、照料幼崽,各司其职,不强逼任何人离开。
每隔两三年,苏妩便会与白轻烟一同出去走一趟,去看看那些自立门户的后辈。
有的在邻山占了小片溪谷,领着几只小猫妖捕猎;有的在平原林间安了家,学着鹿妖种起了小片果林。大多安分守己,只猎些寻常野兽度日,从不劫掠凡人,也不与旁的大妖争地盘,日子过得不算阔绰,却也踏实安稳。遇上有被旁的恶妖欺负、或是修行遇了瓶颈的,她们便顺手帮衬一把,帮完也从不多插手后辈的日子,路终究要自己走,她们能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周遭的邻里也一如往昔。
下游水獭妖照旧守着深水潭,攒着水底灵石与鲜鱼干,苏妩隔三差五潜去潭底,换些谷里用得上的物件,顺带聊两句水下的动静。北坡鹿妖的药田越种越大,新育的灵草籽送了一茬又一茬,两人蹲在田埂边聊草木培植,一聊便能耗去大半个下午。
日升月落,寒暑交替,云雾谷的日子像溪涧流水,平缓悠长,永不停歇。
苏妩常常坐在崖边的青石上,看着谷中幼猫追着蝴蝶跑过溪涧,看着白轻烟在药田里弯腰打理灵草,风卷着云雾漫过山谷,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一幅永远看不厌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