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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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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吹完头发,就从书房里翻出相册,然后靠在床上一起翻照片。
先是彦铭年轻时候的,有跟爷爷的照片,爷爷看着是有些凶的老人家,彦岁寒现在看照片也有些怀念:“我小时候,老彦背债,有段时间是爷爷带的,爷爷很犟,脾气挺臭的,租给你的那个院子,原本是爷爷一直住着。”
玉缠摸了摸老人家板着的脸:“我没有关于爷爷的印象了,他去世得很早,奶奶也很少提。”
彦岁寒把她揽进怀里:“我爷爷是在我高中时候去世的,他教了我很多古玩修缮的手艺,老彦的手艺不及他,我就更只学得皮毛,但幸好儿时被逼着认真学了,不然也没法亲手给你做这些礼物。”
玉缠翻了几张彦铭和爷爷的照片:“那套超级漂亮的苗银,也是师父打的吗?那也太厉害了。”
“不是,我只是修缮和补齐。我奶奶是苗族人,那套银饰是奶奶的。”彦岁寒笑,“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别太高看师父啊。”
玉缠仰头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师父无所不能。”
彦岁寒低头亲了亲她,翻了下一页,他倒是没有很小时候的照片了,相册里的小孩大概六七岁,被彦铭拉着,神色有些倦怠,倒是旁边的彦铭笑得挺开心的。
他穿着白衬衫背带裤,脸上还有着婴儿肥,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眉目跟现在其实蛮像的。
玉缠看得发笑。
有一张他被爷爷逼着写书法的照片,少年人神情依旧是不咸不淡的,但没有如今功力深厚,能从微微拧着的眉毛看出不耐烦,碍于爷爷的淫威,还是标准地握着毛笔。
“师父练书法呀,怪不得字写得那么好看。”
彦岁寒问:“你大学学的国画,不会书法吗?”
书画不分家。
玉缠鼓了鼓腮帮子:“会倒是会,但是我那不是写,是画。我的字体很幼稚,不太适合写在宣纸上,于是特意练了一下毛笔字,只得其形,我笔力不够。”
是,身体太差,自然笔力不够。
她补充:“其实我小学就画了六年国画,初中做了三年风筝,什么陶艺纂刻全玩过,那时候就很不愿意待在家里了,白天全泡进学校和社团。”
“我也更愿意待在学校,爷爷逼我学好多东西,我只是不排斥。”
玉缠突然好奇:“那师父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你。”
突然被撩,玉缠咬了咬下唇,眼神立刻就飘了。
彦岁寒笑了笑:“是真话,记不记得跟你说,收下你的时候,正好又放弃了一件学了很久的事。”
“嗯。”
“小月亮坚持梦想的样子,很耀眼。”
他的前半生,学了又丢的东西太多了,古玩修缮,文物鉴定,甚至配音,但他看书太多,所以很多东西都涉猎了皮毛。他原本以为,他也把她弄丢了,好在小姑娘犟,竟愿意一直等他。
只她,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再放手的。
她不好意思了,都不敢抬头,手指扣着相册边缘,迟迟也没有翻页,彦岁寒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翻了一页。
照片里的少年郎从一个变成两个。玉缠认出来了,是阿七。
又瘦又矮的小孩,理着寸头,穿着跟彦岁寒同款的衬衫背带裤,表情总是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与现在还挺像的。
比他年长几岁的彦岁寒已经修得喜怒不形于色了,拍照常面无表情。
有一张彦岁寒带着阿七骑车回来的抓拍,已经十二三岁的少年眉眼清隽,微微挑着眉毛看向拍照的人,他身后坐在后座的阿七一脸慌乱地探出头,举着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是放学路上买的小零食,被彦铭抓了包。
彦岁寒笑了一声:“老彦做饭其实也就一般,饿不死我们罢了,阿七那时候总嘴馋,放学给他买个烤肠什么的是常有的事,后来我学着做饭了,就不怎么再买这些垃圾食品。”
玉缠说:“我家是奶奶做饭,妈妈不会,但是我们家吃饭的气氛不太好,奶奶会数落妈妈,妈妈就会朝我发脾气,嗯,可能是没有这个基因吧,我也尝试过自己做饭,但是……”
“不用学,咱们家有一个会做饭的就够了。”
又翻了几页,少年人渐渐长大,彦铭渐渐变老,彦岁寒的指尖停留在彦铭的脸上,神情晦涩。
玉缠握住他的手:“师父,我看过一本书,里面有一段话,嗯,我想一想。”
她的语气缓下来,是在回忆和思考:“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彦岁寒贴了贴她的脑袋:“龙应台的,目送。”
她用这种天真的语气说这样的话,总是会让人心里暖暖的。
他感叹:“你可真是小天使。”
玉缠仰头亲了亲他的脸,被他握着后脑勺含住了唇。
吻不深,只是温存,很快分开,继续翻相册。
少年人长成了青年,彦岁寒的面上渐渐带上了与现在如出一辙的淡笑,只是更张扬些,他穿着白衬衫的模样晃了一下玉缠的眼,玉缠没忍住夸:“师父太帅了。”
彦岁寒解释:“那是大学的暑假,从前,到底年少,有些放肆。”
他指那张扬的笑。
但玉缠却不觉得,照片里的他明显没有现在这样内敛,更阳光,也更无忧些。
阿七这时候还在上高中,穿着校服,站在他边上抱着篮球,依旧是寸头。
翻到后面,阿七上了大学,才把头发留长了一些,看着也沉稳了许多。而那时候的彦岁寒已经临近毕业,有一张他跟同学拍的毕业照,穿着博士服。
后面就几乎没有太多照片了,两个孩子成人离开家,彦铭常自己守着门店,与隔壁的王婆婆并其他邻居打打牌喝喝酒。
相册翻完,彦岁寒说:“阿七总觉得,他不该上这个大学,应该多留在家里陪陪老彦的,但其实,阿七的录取通知书到的时候,老彦特别开心,那天还拽着阿七喝酒,阿七的酒量嘛,跟你似的,喝得满脸通红,老彦就笑说,一点也不像他。”
玉缠笑:“那我哪天要跟阿七比比。”
彦岁寒放了相册,关了小夜灯,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再不会给你喝酒了。”
喝醉的样子太可爱,他如今顾着她的身体已经忍得辛苦,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玉缠趟进了被子里:“今天我给师父念睡前故事好不好?”
彦岁寒把她抱进自己怀里:“嗯?”
玉缠闭上眼睛,低声慢慢悠悠地开始背。
“我们,生活在平凡寥落的时代,多数时候只是朴素而波澜不惊地向前,向前,所以,总需要一些特别去装点。如果生命能宽限出四分之一的时间,我想在隆冬,和你去海边坐一个下午,一直到天际擦黑,浪声卷着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我想在薄秋,同你点一盏熹微的烛火,烫一壶热茶,静静地写字,娓娓地交谈;我也想陪你一起看烟花,一起去到很多陌生的地方,一起感受这世界温良的善意。预留的空白终会被填满,你需要力量的时候,我就是你的光……”
她的语速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小,随着段落结束,也跟着消失了。
小姑娘哄他睡觉,先把自己哄睡着了。
彦岁寒很难控制自己不扬起嘴角,他吻了吻她微张的小嘴,用气声道:“晚安,小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