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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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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玉缠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隔间天花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禁感叹,还是杭州好啊,这要是在北京,医院都跟饭馆一样热闹,这种躺护士台隔间的待遇是不可能轮得到她的。
又想,还是在师父身边好啊,她独自北飘的几年,过得可怜兮兮的。
动了动手,毫不意外,又被他托在掌心里。
彦岁寒一直守着她,自然发现她醒了,但这次,他没有开口说话。
很难得,能在他脸上看到一种淡淡的疲惫。
是啊,论谁那么三天两头照顾一个痨病鬼,都会觉得疲惫又麻烦的,她妈妈就是。
玉缠想起过往不好的记忆,赶紧让自己住脑,她喊:“师父……”
彦岁寒的目光动了一下,无声地问她怎么了。
玉缠笑了笑:“谢谢师父。”
彦岁寒笑不出来,他甚至皱起了眉头,也不答话,玉缠不敢笑了。
她看了看天花板,认命地说:“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以后不会了。”
“单玉缠。”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认识那么久,他极少喊她的大名。
是真的生了很大的气。
玉缠对上他的目光,发现他亚麻色的虹膜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很深的黑,显得怪可怕的,她哆嗦了一下,被一直握着她手的人察觉了。
彦岁寒更生气了,开口的声音格外冷:“我从来没觉得你麻烦,别胡思乱想。我是气你连对着我都不说实话,兜里的药,是什么?”
心都要被吓得停跳了。
玉缠听到前半句,鼻子一酸就想哭,听到后半句,眼泪直接就没忍住。
吓的。
“又哭,只会哭。”他声音还冷着,语气已经放下来了,“吃准了我见不得你哭。”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护士正好换了一圈药瓶回来,刚把空瓶子扔进卫生垃圾桶就听见她哭,立刻过来:“诶呦,这是怎么了?”
彦岁寒板着脸沉默着,玉缠只是哭,护士只好根据眼前的情况判断来哄她:“别哭别哭,诶呦,生病了是要难受一点的,但是你哥哥这不是还在呢,哥哥也是嘛,妹妹还小呢,别跟妹妹置气啊,小女孩都要哄着的。”护士给玉缠擦脸。
彦岁寒接过她手里的纸巾,按在玉缠脸上,算是一种妥协。
她哭着反驳护士:“我不小了,呜……”说着打了个哭嗝。
把护士都逗笑了:“是是是不小了,诶呦这个姑娘真是,我知道你那挂水瓶上都写着你23呢。”
“24。”
“好好好,24。大姑娘了,快别哭了啊。诶呦,长得显小真是好啊,招人心疼。”
外面又有人按铃,护士应了一声,又出去忙了。
玉缠抽抽噎噎地看着彦岁寒,一双眼睛又漂亮又可怜,牵着他的心魂。
他故意板着脸:“解释吧。”
“贫血药。”
“贫血药你哭成这样?”
“真是贫血药,让一直带着,头晕就磕一粒。”
还磕一粒,不知道的以为嗑瓜子呢。
他一哂,不置可否,听她扯淡。
“我哭是因为,师父你上一句。”玉缠精着呢,说谎话不打草稿,也知道这次不说点什么秘密过不了关,所以决定以一换一,“我……我是不是,一直都没怎么跟你提过我的亲人。”
这个走向是彦岁寒没想到的。
玉缠卖惨:“我从小就体质弱,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我妈烦死了,每次我一生病她就骂我,她说我是拖油瓶,讨债鬼,是她最大的累赘,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一是嫁给我爸,二就是生下我……”
彦岁寒忍不住打断她:“好了,不说了。”
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玉缠眨了眨眼。
他给她把脸上的泪珠子都擦干净了。
从前只知道这个孩子原生家庭估计不太好,所以早早地自立,没想到比他所想象的还要不好,听着揪心。
玉缠开了口,打算一次性说完:“所以,师父,你说从来不觉得我是麻烦,我很高兴。”
他握了握她的手。
玉缠以为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谁知道他开口就是:“以后三餐全部跟我一起吃,就算跟朋友出去,也要拍照汇报吃了什么。”
这是要把从前的规矩立回来。
玉缠哪敢在这时候还违抗他,尤其这个要求还是为了她好,连忙应下:“好的。”
彦岁寒看着她讨巧的笑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小破孩!
真就是长在他七寸上。
后面的几天,玉缠乖极了。
每天八点就来他这报到吃早饭,跟上早八似的。然后要么跟错刀一起玩一会儿,要么陪他喝喝茶,还会自发地偶尔打八段锦。午饭和晚饭总是帮忙洗菜和洗碗,两个人偶尔一起出门逛菜场或者花鸟市场,或者去西槐畔的网店看看,除了不爱运动,没法陪彦岁寒健身,她几乎在他身边形影不离。而她产出的画,从各种各样的汤,到各种各样的古玩,也进阶到了Q版日常小漫画上。
她不再惧怕提起笔,除了画不出完整的插画,练习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节奏。
但是彦岁寒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却也说不上来。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
玉缠的月经来了。按理说,就彦岁寒那准备完全的架势,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每次玉缠例假前肚子就会很痛,以此来提醒她姨妈造访,结果这次居然毫无征兆地就来了。
玉缠猜测是换了药的副作用。
然后,她就弄脏了自己的裤子,以及彦岁寒书房的飘窗垫。
还是彦岁寒提醒她的。
她直接躲进了厕所,并且不肯出来了。
彦岁寒倒是没把这个当回事,敲了敲厕所的门:“我去你那里,帮你拿换洗的衣服来?”
也就几步路。
玉缠简直羞愤欲死,但也只好忍着羞耻跟他说了衣服放在哪。
彦岁寒拿着备用钥匙去给她拿衣服,发现她又没锁门。
但这不是重点,他打开她的衣柜,按她的描述很轻易地找到了存放内衣内裤的格子。
直到把白色带着粉色蝴蝶结的内裤拿出来的时候,他才感到一丝微妙。
但也就一丝,然后他面色寻常地把她的外裤也找到,发现她的衣柜里其实全是汉服,日常的服饰特别少,他已经几乎都见她穿过了。
那些汉服里,有他很久前送的,她一直收着,不穿了,但也没有扔掉。
关上衣柜,把衣服装进不透明的袋子里,他帮她锁上门,折返。
小姑娘还在二楼厕所里,他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小手飞快地把他递过去的袋子抢走了,然后门就啪得关上。
彦岁寒觉得有些好笑,他正打算去处理那张飘窗垫,就听小丫头在里面好大声:“你不许去洗那个垫子!我洗!”
可以说,重逢以来,这是她声音最大的一次。
逗得彦岁寒都笑了一声。
“好,那我去给你煮红糖姜水。”彦岁寒往厨房去,想了想,先去卧室翻出了很久没用的热水袋充上了电。
这些东西,都是当年Moon自己跟师父说的。
幸好那时候格外亲密无间,他如今才不至于束手无策。
半个小时后,玉缠干干净净地坐在餐厅她常坐的位置上,抱着热水袋,捧着碗。
姜放多了,一点也不好喝,其实可以不放姜。
她吐吐舌头。
彦岁寒坐在她对面,发现她直到现在耳朵还红着。
那右耳上的耳坠子随着她的动作熠熠生辉。
算了,就当喝药吧。
咕咚咕咚干完一碗红糖姜水。
彦岁寒看她那视死如归的表情就知道了她不爱姜,笑了一下。
然后她就跑去收拾飘窗垫,其实弄脏的地方很小,她本来量就不多,要不是今天穿的白裤子,也不至于被彦岁寒发现。
现在已经换上黑裤子了。
玉缠抱着飘窗垫去浴室轻车熟路地把血迹搓掉,沾上的时间很短,所以也很容易就洗掉了,然后她就把整个垫子塞进了洗衣机,启动。
解决。
她消灭了罪证,打算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去玩拼图,彦岁寒也收拾完了厨房,很随意地就开口问她:“你换下来的衣服呢?”
!!!
这是你一个大男人该问的吗!
洗干净了浴室里挂着呢,她本打算晚上悄咪咪带回自己那的。
玉缠红着脸很无语地看着他。
彦岁寒欣赏了一会儿她的表情才说:“挂我这边吧,你还可以带一些换洗衣物来,免得应对不了突发状况。”
……
行,你把我当女儿,我也不是不能把你当爸爸。
玉缠达成了与自己的和解,表面上镇定自若地去晒衣服了。
但耳朵还是红的。
彦岁寒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突然觉得她那耳朵。
唔,应该很好摸。
他打消自己的念头,回了书房。
等玉缠抱着热水袋进来,就看到他学着她的样子坐在书房的地毯上,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
玉缠坐过去,两个人呈现一个钝角,勉强算面对面。
彦岁寒开口说的却是很正经的话:“从前你跟我分享的照片或者视频,都很喜欢汉服这些漂亮的衣服,我也送了你不少。”
玉缠于是知道了,他看到了自己的衣柜。
她点点头。
“怎么现在不穿了?”
“很不方便啊,而且,也没什么心情。”
彦岁寒也点点头。
玉缠摸不准他什么意思。
等了一会儿,他好像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愿,玉缠又开始摸起拼图来,这份拼图有一千五百块,够她消磨很多很多时间。
是前几天随着他一起去西槐畔的网店以及直播间,看到的周边。
一个做了一份样板,但发售遇到困难,于是闲置的东西。
她就搬回来玩,彦岁寒由着她。
玉缠最近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些古色古香的玩意儿,心里有一个想法在成型,但是她还不确定自己能做到,于是也没有告诉彦岁寒。
她琢磨着这些事,突然听到彦岁寒开口:“小月亮。”
“嗯?”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你还喜欢那些衣服的吧。”不然也不会大老远好几个行李箱运过来杭州,这是连落跑都带着。
“……嗯。”当然喜欢。
“那,”顿住,似乎在犹豫。
玉缠笑了笑:“师父想说什么?”
他斟酌着语气:“想拜托你,以后,一件一件穿给我看,好不好?”
玉缠点点头:“好啊。”
答应得很容易。
彦岁寒稍微放下心来,就又听她问:“已经第二周要结束了,师父是不是忘了什么?”
在这等着他呢。
彦岁寒看过去,知道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那道疤上。
他打算轻描淡写地揭过去:“四年前留下的。”
果然。
“是,什么意外?”她追问。
“车祸。”很淡的语气,就是希望她不要再问。
玉缠总是很通他的心意,果然不问了,他便继续看书。
玉缠从盘腿坐的姿势,改成了跪坐。
她慢慢蹭了一步,到他的身边。
他有些错愕。
她盯着他的眼睛,伸出了手,他意会了,没动,于是玉缠慢慢的,轻轻的,摸了摸,他的下颌。
那道疤。
早已不疼了,但被她碰到的一瞬,有莫名的灼烧感。
这些天以来,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彦岁寒几乎屏住了呼吸。
被热水袋捂得热乎乎的小手,在那条疤上游走,他有点痒,忍住了没动。
还要摸多久啊。
玉缠的眼神很专注,微微蹙眉,是心疼,一丝别的意味都没有。
可他不是。
他觉得自己十分龌龊。
形状优美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继续克制,不愿意惊扰她。
玉缠收回手了,坐了回去,一句话也没有说,继续摆弄面前的拼图。
他却看不进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