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月亮》钗磕福斯基

5、第 5 章 5. 这

　　5.
　　这天晚饭的时候，露露硬是抽了空出来，杀到了玉缠这边。
　　把人架着进快餐馆的时候，因姿势太像谋财害命，引得路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玉缠好不容易摆脱她的钳制，逃也似的去拿托盘打饭了。
　　两个人一共点了四个菜一起吃，露露迫不及待地逼供：“你真的不认识Penny吗？我都感觉他是早有预谋地来给你撑场子！”
　　“真不认识。”她咬着筷子，笑了，“不过现在认识了。”
　　露露仰天长叹：“我太傻了，真的，我单知道你游戏抽卡运气好，不知道你人缘运也这么好啊！我好羡慕你啊。”她念完，化羡慕为力量，狠狠扒拉了一口饭。
　　玉缠自己想起来都忍不住想笑。
　　“你说，如果我抱紧你的大腿，有没有可能通过Penny的人脉，认识踏雪呢？”
　　踏雪是露露超喜欢的一位配音演员，也是网配圈里成名很久的大佬，但是这位大佬比Penny活跃一些，微博的画风特别清奇，是个声音听上去邻家小哥哥但是本人性格很抽象的搞笑男。
　　玉缠调整了一下自己花痴的面部表情，老实巴交地回答：“我不知道。”
　　露露无所谓：“反正我跟定你了！”
　　“正好，以后大号就不用了，我打算一直用moon那个账号了。”毕竟有Penny的互关，啊，不能想，再想又想笑了。
　　“也挺好的，如果你直播间的粉丝通过碎银这个账号找上Penny，反而不是什么好事。”露露在网络上是干策划的，带过一些小社团出作品，所以很了解一些狂热粉丝的风气。
　　玉缠点点头，她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不能允许自己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麻烦。
　　露露继续跟她讲八卦：“你知道吗，就在你今天跟Penny走本的时候，我去看了一个瓜。”她一脸幸灾乐祸，“你记得那个在复赛点评你发声位置有问题的老叶吗？他今天跟他手底下的一个徒弟吵起来了。”
　　因为老叶是商配，虽然名气不是很大，但是是实打实的科班出身，商业配音演员跟网络配音演员是有壁的，所以有很多选手想要获得他的认可，这次活动，他也收了好几个徒弟，决赛的第三名就是他手下的。
　　玉缠点点头，示意露露继续说。
　　“就是那个第三名，你后面那位小哥哥，老叶有点怒其不争的意思，因为他输给了你嘛，然后今天就言语间不太客气。”露露喝了一口汤，讲得绘声绘色，“我过去的时候，听到那个小哥哥在毕恭毕敬地请教老叶，问如果想要往配音演员这条路走，该怎么努力。老叶当时那个劲儿又上来了，说建议他线下报班系统学，然后跟底下的水友开玩笑似的说，年轻人要沉得下心，不要想着通过一个比赛一个活动就一步登天。”
　　“这话听着像是嘲讽他拜自己为师是攀附高枝啊，我的天，他是宫斗剧配多了吗？”玉缠的嘴一向不留情面，老叶确实配了不少宫斗的老皇帝宅斗的老家主。
　　露露笑着让她小声点，玉缠不以为意，这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你是不是记恨他那么说你，让你当时有点下不来台啊？”
　　“其实没有，他说的是对的。”只是鞭策她要更加努力罢了，玉缠想了想，“这只是个闹着玩的小比赛而已，他怎么还上纲上线了呢？”
　　“是啊，那个小哥哥当时都尴尬住了，碍着老叶是导师，都不敢反驳，但是他另一个徒弟也在底下听着呢，这是个脾气火爆的，上麦就是一句，兄弟，你忍得了，我可忍不了，于是跟老叶当场骂了起来，那可不是你直播间里那种阴阳怪气，是真的飙脏话戳人心窝子那种骂。”
　　玉缠想想那个场面，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且吧，除了Penny和老叶，其他评委今天都没有上线，他们因为比赛捆绑的这什么师徒，好像名存实亡了。”
　　“也可能是人家忙吧，都是大忙人，哪可能天天带徒弟。”这么一想，又觉得Penny实在珍贵，“Penny其实也忙，他今天跟我走完本就说有事下了，说明天晚上再见。”
　　露露长叹一声：“姐妹，还是你运气好啊。”

　　下线去忙的彦岁寒已经走在了西湖的晚风中。
　　奈何哪怕入了夜，盛夏的风也是微热的，吹得人心思浮躁。
　　阿七还是大学生，比他还要耐不下性子，已经跑去西湖边上的小摊贩买了冰可乐，递给了他一瓶，又给彦铭买了冰水。
　　彦岁寒拧开灌了一口，拿在手里，虽然不是很爱喝，但也觉得暑热确实消减许多。
　　前头走着的彦铭还在滔滔不绝地讲一段白瓷的历史，反而是最不受天气影响的人，后头跟着的俩年轻人由衷感到敬佩。
　　晚上时不时散个步，讲一讲最近的生意，唠唠家常，或者听彦铭心血来潮又给讲一段古玩或真或假的渊源，是彦家保持了很久的传统。
　　“师兄。”阿七凑过来，跟彦岁寒讲起了网店运营的一些情况。
　　彦铭讲完一段，喝了一口水，有点意犹未尽，回头一看，师兄弟两人已经凑在一起说小话了，没有一个认真听讲的。
　　“这俩小兔崽子。”彦铭顿时火冒三丈，走过去一人给了一拳，都锤在胳膊上，他已经没有两个年轻人高了，“都不好好听，好好学，啊？以后西槐畔我交给谁去，啊？”
　　阿七顿时低头，作认真听讲状。
　　彦岁寒却笑了：“您急什么啊，身子骨这么硬朗，等我到您这个年纪了再接您的班也不迟啊。”
　　彦铭瞪他。
　　他摸了摸鼻子：“昨天的葡萄好吃吗？要不再去买点？”
　　“忒酸，要买买西瓜吧。”
　　“行。”
　　于是三人还没到断桥就掉了个头，原路返回买西瓜去了。

　　第二天晚上彦岁寒上线的时候，玉缠就在抱着半个西瓜啃。
　　他一如既往地坐上二麦，看她的房间底下蹲了些人，房间显示人数有十几个。
　　“嗯？”他发出疑问。
　　玉缠把嘴里的瓜咽下去：“师父。”
　　他应了一声，听到她那边拿勺子舀西瓜的声音。
　　“他们都是你的粉丝，全是来蹲你的。”玉缠解释。
　　底下蹲守了好久的粉丝们开启了刷屏，房间人数又多了，应该是他们奔走相告。
　　彦岁寒淡淡地说：“蹲就蹲吧，愿意听就听。今天我们走这个。”
　　他报了本号，玉缠把剧本调出来：“啊，这个本我走过。”
　　“嗯，挺好，那今天陪我再走一次吧。”
　　“好。其实有不少剧本我都很喜欢，会走好多次，每次都会感受到不同的东西。”
　　这点他也一样。
　　但是他从听到她舀那一勺之后，她就只顾着跟他说话，没吃西瓜了。
　　因为觉得吃着东西说话不礼貌吧。
　　他笑了笑：“放轻松，你可以一边吃一边跟我聊聊剧本，或者推荐一些本也可以，我们之后慢慢走掉它们。”
　　“嗯！”玉缠把勺子上摇摇欲坠的那块西瓜含进嘴里，想了想，报了几个剧本的名字。
　　公屏也有几个走本的玩家，贴上了自己喜欢的剧本的本号。
　　他发现她确实不拘泥于舒适区里的角色类型，甚至双男对抗的剧本她也走过很多，这是一般女孩子很少涉及的领域。
　　玉缠嘴里含着西瓜，咬字不实，显得更奶声奶气了，她提到一个情感本，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这个本我超喜欢的，很多人都说它有点色色的，咳。”她咽下去，“但是吧，台词想表达的东西远比那什么，深刻得多。它其实蛮有深度的，不该被污名化。”
　　听到这突然有点好奇，彦岁寒问：“你之前走这类带一点小气息的剧本，会怎么处理？”
　　玉缠舀西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寻常舀这一勺：“嗯，我挺不好意思的，一般给一个气息就拉灯了，因为之前都是发广播和不认识的人走双普比较多，固定的朋友都是走大本的。倒也不是说没有为艺术献身的觉悟，只是，不太会，嗯。”
　　她又吃起来。
　　彦岁寒颔首，话题带过。
　　玉缠也想到一个好奇的事情：“师父你应该不常上来走本吧，怎么会对这里的剧本那么了解？”
　　“嗯，确实不常玩这个软件，我朋友很少。”他笑了笑，“所以我总是自己看了这些剧本，苦于找不到人陪我走，遇到小月亮，算是机遇。”
　　她正好能作为一个优秀又合拍的走本搭子。
　　玉缠又脸红了：“好，好的！”
　　公屏有一堆人刷起了：Penny看看我！我也可以陪你走本的！
　　彦岁寒没理，于是玉缠也就当没看见，放下了西瓜勺：“我吃不下了，师父我们走本吧。”
　　开启了录音，方便走完抠本。
　　露露一边打着游戏一边挂着后台听着，跟底下刷屏的听众发出了一样的感慨。
　　这两个人聊天的时候都显得格外亲和，一走起本来，就很帅。
　　不是剧本或者角色帅，而是一种专业的气场。就是，他们都把这个，当成一件事在办，没有任何科插打诨，只有投入角色的全神贯注。
　　能从他们用声音的演绎中，听出思考，听出一种尊重。
　　俩戏痴。
　　Penny正经起来的气场甚至有点吓人，这点在他给玉缠抠本的时候格外得明显，优劣全分析清楚，哪里是好的就夸，哪里是需要改进的也会细讲，听众第一次听那么细致的拆分，一句一句地抠台词，几乎都忘了他们一开始只是来追星的，现在仿佛全员上起了网课。
　　这是什么pia戏探讨大会吗？
　　露露由衷地感到敬佩。
　　有不少人感到无聊，就从这个房间离开了，剩下的一些都是认认真真的走本人，听着Penny的分析从逻辑重音到角色情感，给moon讲透彻了，还要补充一句“我不是专业的，这只是我的看法，你也可以谈谈你的”。
　　然后moon还真开始发表她的看法，甚至言之有理的时候，底下就有人打字：我现在觉得Penny眼光真好，moon别的不提，光这个直面大佬的勇气就是很多人没有的，何况人家的戏感已经强过很多人了，还在进步。
　　露露早已从游戏界面切回来，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彦岁寒对此也是惊喜的，小姑娘甚至说服了他，于是他肯定了她对于这一句台词的看法：“那我们顺着你这个思路继续说下面的。”
　　pia戏二十分钟，抠本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说是酣畅淋漓，也不为过。
　　房间人数已经是个位数了，就算是在这个软件，真正热爱走本的人也不多，而热爱走本的人里，还有耐心去为了一个爱好不求回报付出时间精力的就更少。
　　彦岁寒为今晚做了结尾：“好了，去睡吧，明天见。”
　　玉缠回：“谢谢师父，师父晚安。”
　　于是两人同时退出了语音房间。
　　底下还有人意犹未尽：我觉得这个破软件出的师徒系统，只有这俩是真师徒。
　　立刻有人回：对，出了系统之后我就去找了个大佬当师父，结果做完平台的那个任务就散了，都没一起走过几个本。
　　——你还好，我收了个徒弟，想履行职责教走本呢，结果人家沉迷搞网恋，根本不鸟我啊。
　　……
　　——上哪去找Penny这样的师父啊！
　　——上哪去找moon这样的徒弟啊！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