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月亮》钗磕福斯基

14、第 14 章 14.

　　14.
　　玉缠在两周内按时交上了所有录音，并且按照钗磕福回复的要求又完成了返音工作，然后她马不停蹄地通过录取通知书上的电话，联系上了Y美院负责她这一届的辅导员，询问了关于学费和外宿的相关事宜。
　　一般来讲，大一是不允许外宿的。
　　如果是特殊情况，只能允许因病随同父母外宿，要出示的证明特别麻烦。
　　玉缠跟彦岁寒商量的时候，问，要不让他假扮自己的父亲吧，提供一个手写拍照版的知情声明，她一点也不想去联系单志远，也不想把一地鸡毛的家丑剖给别人看。
　　彦岁寒到底是比她年长许多岁，让她别着急。
　　“你当然可以在紧急联系人那里留一个我的电话，不然我也确实不太放心。”彦岁寒替她考虑得格外周到，“但是作为未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外宿不通知家里人是绝不可取的，你现在还能联系上你的母亲吗？我记得你说，父母离异后，其实她现在才算是你的法定监护人。”
　　她倒是想。
　　“不能了，她换了号码，我只知道她现在在新西兰，有什么事会发微信，我有告诉她一声我考上Y美院了，她回了个哦。”
　　彦岁寒：“那你必须联系你的父亲，小月亮。或许跟他沟通会有些困难，但你要从他那里拿到同意外宿的家长知情声明和免责声明。然后我们需要说服你的辅导员，学校不允许大一新生外宿主要就是怕遇到危险，学校也怕担责，所以你需要跟辅导员保证你的安全，以及如遇什么危险，后果自担。”
　　说到这就有点心疼，但他继续跟她梳理具体操作：“最好的办法是，首先跟辅导员说明你的家庭情况，我想辅导员也会谅解每一本难念的家书，这也有利于他帮助你申请贫困生补助和奖学金。其次你可能需要拜托你的好朋友，那个姑娘，她现在是？”
　　“大四，她在实习。”
　　“那太好了，你需要拜托这位好朋友，跟你一起去找辅导员，她本就是附近学校的校友，更熟悉这个学区，并且会为你的安全做一定的担保。同时，你的工作，直播公司那边可以联系一下，说明你是为赚取自己的学费生活费，因工作原因，怕耽误寝室里的正常作息，申请外宿，这样理由也就充分了。”他顿了顿，“你可以在辅导员那里留我的电话，让他如果需要跟你的家人沟通就联系我，身份就写，舅舅吧。”
　　“好！谢谢师父！”
　　彦岁寒把自己的号码发过去，笑：“这是理想状况，如果辅导员还有别的顾虑，都要跟我说。”
　　“好！”
　　“去执行吧，越早解决越好。”

　　露露被玉缠拽来帮忙的时候简直目瞪口呆：“Penny真像你亲爹。”
　　哪有，她亲爹可不管这些，为了让他写个同意书都磨了半天呢，还被借走了五千块说是装修钱不够。
　　露露想了想：“我们不能说你的工作是直播和接画稿，太不稳定，听上去十分不可靠并且没有安全保障。我们需要把你的工作地址写在，比如我公司楼下的奶茶店，你才17岁，入什么公司实习太扯淡了，但是打工还是可以的，这样辅导员就会觉得，你的安全是由你的老板以及你的朋友我双重保障的。嗯，而且如果以后他去查，发现你根本不在那里打工，你也可以说是换了一个地方工作。”
　　玉缠感叹，这种社会阅历确实是需要年纪堆起来的，她还是太嫩了。
　　接下来的事情基本很顺利。
　　辅导员林老师在开学前一周就已经在专业大楼了，他会负责玉缠所在的绘画专业学生，在电话沟通后，他与玉缠顺利会面，并且通过一个下午的时间了解了玉缠的情况，最后提供给了她外宿申请表，玉缠把所准备的东西填上去。
　　林老师复印了她提供的单志远写的知情声明，上面不仅有父亲的签字，还有奶奶的。
　　但是她提供的电话里，还有一位舅舅。
　　林老师：“现在主要是你舅舅在日常关心你是吗？”
　　玉缠反应了一下才答：“对。”想了想又补充，“但是舅舅比较年轻，而且经济上也比较紧张，我不想给他添麻烦，还是要自己赚钱。”
　　对不起师父呜呜呜呜呜。
　　露露在边上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点头。
　　林老师表示知道了，后面会给父亲和舅舅打电话核实一下情况。
　　玉缠说好的。
　　于是申请表交了上去。
　　“不保证校长会批准。”林老师扶了扶眼镜，又抽出一张表格，“你把贫困生申请表也填一下，申请通过的话每个月可以领到一千多块钱生活费，不多，但是也算给你缓解压力。”
　　“好的。”
　　玉缠确实现在有压力，她这次来也顺便把学费交完了，卡里的钱一下就少了一半，另一半如果留做明年的学费，这就意味着她接下来十二个月的生活费还没有着落，而后面，大学可是有四年。
　　林老师打量着她身上的汉服，问：“不好意思，我不太了解女生的服饰，这样的服装是否会比寻常衣服花更多的钱呢？”
　　露露立刻替好友声明：“您放心老师，玉缠买衣服从来都控制在三百元以内，这些衣服您上网搜都是便宜的，完全在正常范畴里，寻常的衣服也是这个价甚至更高。还有很多小裙子是我送给她的，我们可以写一个证明。”
　　林老师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很漂亮。”
　　玉缠填完表了，交到了林老师手里。
　　“好了，没什么事了，马上开学就要军训，你要记得多加一些你们班同学的好友，这样有什么学校的通知就算没发在年级大群里你也可以及时收到。”林老师又补充，“如果后面还需要你提交什么材料，我会再喊你过来。”
　　玉缠和露露一起给他鞠躬：“谢谢老师。”
　　林老师摆摆手。
　　于是两闺蜜如释重负地出了专业大楼，就在Y美院周边搓了一顿麻辣烫，为了感谢好友，玉缠请的客。
　　这件事总算解决了一半，玉缠一边吃一边给Penny发消息汇报。

　　彦岁寒这个下午在跟彦铭一起收拾门店的卫生。
　　博物架容易落灰，需要定期清扫，古董也需要定期检查护理。
　　接到一个远在北京的电话。
　　他放下手里的抹布，换鞋走去书房接通：“您好。”
　　“您好，请问是，单玉缠的舅舅吗？我是她的大学辅导员，我姓林。”
　　果然是小姑娘的辅导员打来的。
　　他早在跟小徒弟串供的时候就知道了她的名字。
　　“是我，林老师好。”
　　电话里的男声温文尔雅不骄不躁，林老师刚打完跟单志远的电话，感叹单玉缠说的“有什么事还是找舅舅比较好，我爸比较不通人情”是一句多么善意的提醒。
　　林老师说明了来意，彦岁寒也就按照串好的口供那样，十分妥帖地一一答复。
　　然后就听林老师问：“那个，我这边冒昧问一下，您侄女说，因为不想麻烦您，以及您这边的经济情况也比较紧张，所以她还是需要自己赚学费，这件事，您是知情且属实的吗？”
　　顿了顿。
　　彦岁寒没忍住笑了一下。
　　编瞎话还编到他身上了。
　　但还是配合地叹了一口气：“实在不好意思，林老师，我其实很疼这个孩子，如果不是工作原因，我十分愿意就在她身边陪她读完这个大学，她的学费就算再多，也不该是她该承担的。但是她性格有点倔，她父母那个情况，她只想早早自力更生，所以也拒绝了我微薄的帮助。她的父亲特别讨厌我对孩子的关心，所以还希望您不要在她父亲面前提起我。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给她送一些小礼物而已，这才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这小兔崽子，今晚就收拾她。
　　林老师一时间感到十分辛酸。
　　单玉缠这个姑娘的录取分数实在很高，但不知为何，联考的分数却远远不如校考，高考得分居然全靠比别人高了一大截的文化分。而且他看了她的档案，重点高中出来，学的理科，半路去当的美术生。据这个孩子自己汇报，高二去集训的钱都是从小攒起来的压岁钱，刚交上来的学费还是画室退的联考低分补贴。
　　林老师：“好的，我这边大概知道情况了。”
　　彦岁寒：“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配合老师的工作。当然了，山高水远，鞭长莫及，如果这个孩子在学校里出了什么事，还希望老师能第一时间告诉我。”
　　哎，这感人肺腑的舅侄情啊。
　　林老师自然满口答应：“当然，那这边暂时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我就先挂了。”
　　“老师您忙。”
　　挂断电话，彦岁寒看到微信上小姑娘跟自己的汇报。
　　轻嗤一声。
　　他们现在还是撒谎的共犯了。
　　干脆发了语音逗她：“喊人。”
　　那边的小姑娘不明所以，但还是回了语音：“师父。”
　　“嗯？不对吧。”他有意给她找点小麻烦。
　　“嗯？”玉缠疑惑。
　　干脆一个微信电话拨过去。
　　那边接通，先传来的是麻辣烫店面的嘈杂人声，小姑娘嗦了一口粉：“师父，我吃麻辣烫呢。”
　　“吃你的。刚才你辅导员给我打电话了。”
　　“咳咳咳……”一口呛住了，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小心点，喝口水。”
　　这呛得他都不忍心欺负她了。
　　玉缠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干脆放下筷子，他听到她跟人说：“我去接个电话啊。”
　　然后是一个耳熟的女声回：“你师父？”
　　玉缠点点头。
　　他听着她那边的人声渐渐远了，知道是她走出了店，来到了马路上。
　　有一种穿越了人海的感觉。
　　还挺奇妙的。
　　她到了安静的地方：“师父，辅导员说什么了，咱们没穿帮吧？”声音小心翼翼的。
　　彦岁寒不由笑了：“你辅导员没听着呢，不用这么小声。”然后故意板起脸，“你是不是跟你辅导员说我经济状况不行？”
　　“诶呀，那不是要找个合理的借口嘛！一时情急，只想到这个拙劣的谎，那话都说出口了。”她也有些懊恼。
　　他不说话了，故意听她着急，小姑娘早熟，着急的样子其实也难得一见。
　　这是彻底养熟了，对他没有任何戒备。
　　“师父，师父？”
　　彦岁寒给她喂定心丸：“没穿帮，放心吧。所以，你现在还应该喊我什么？”
　　玉缠安静了一瞬。
　　“嗯？”
　　他在等。
　　一秒。
　　两秒。
　　那边传来小姑娘撒娇似的黏糊糊的两个字：“舅舅……”
　　这不情不愿的，俩字在嘴里盘了个包浆吧。
　　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舅舅我经济状况很行，听说你很喜欢汉服是不是？舅舅决定送你一套，快把尺码报过来。”
　　“诶呀，师父~”这是真的在撒娇了，尾音都带转的。
　　彦岁寒心情好得不行：“快点。”
　　安静下去，然后微信收到了衣服尺码。
　　彦岁寒：“穿最小号吗？来，告诉舅舅你的身高体重。”
　　“师父！”生气了，像炸毛的小猫。
　　他又笑出了声。
　　玉缠摸了摸耳垂，先是摸到他送的耳坠子上的碎银，被冰了一下，然后摸到皮肤，又被烫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已经风中凌乱了。
　　彦岁寒笑完了，压低了声音哄她：“小月亮，跟师父汇报身高体重。”
　　赖皮，他总是赖皮！
　　玉缠蹲在路边，破罐子破摔：“小月亮身高156，体重75斤，师父不要送太成熟的款式哦，小月亮平胸呢。”
　　哎……
　　她说完就叹了一口气，无语了一会儿。
　　他这边听着，只觉得她的反应太可爱了。
　　就是太瘦，她是不是一直营养不良。
　　彦岁寒渐渐不笑了：“快回去吃饭，再多吃一点。”
　　“哼。”
　　她起身，往回走：“师父吃饭了吗？”
　　彦岁寒从窗户那看了看院子对面的门店，彦铭还在打扫：“今天晚饭要晚一点了。你好好吃饭吧，晚上见。”
　　挂了电话。
　　玉缠走进麻辣烫店的时候耳朵还是红的，露露多看了她几眼，突然发现了她右耳上的银环：“诶，这耳坠子还挺好看的。”
　　玉缠一口吞下了整颗牛肉丸，泄愤似的大嚼特嚼：“嗯。他送的。”
　　“我靠。”露露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盯着瞧了半天，“啧啧啧啧，碎银哦。你早就告诉他了。”
　　就知道瞒不过露露。
　　玉缠点点头。
　　露露佯装一副悲伤的样子捧着心口：“我本以为我是全网唯一一个知道你马甲的人，谁知道那么快就冒出了一个人夺走我在你心里唯一的位置！”
　　“何止啊，他刚要走了我的尺码打算给我送汉服，你又被夺走了一项唯一的特权呢。”玉缠翻了个白眼，哄她：“好了好了快吃饭，你永远是我最最最最好的闺蜜，谁也夺不走，Penny也不行的，除非他变性。”
　　露露本来还在目瞪口呆，听到后面笑得又去多拿了一听雪碧。
　　“我说真的，你干脆认他当个亲舅舅得了。”
　　玉缠的反应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摇头如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