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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邱爷的邀约 别担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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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爷的电话是在林昊延住院第三天打来的。周蔓正在医院走廊里接水,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一串陌生的数字,她盯着号码犹豫了半天,还是摁了接通键。
“蔓儿,听说林警官受伤了。”邱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声音嘶哑,像是蒙了一层纱一样,让人听不真切,“他没事吧?”
“你怎么知道?”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当然可以,你是爸的女儿,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告诉你。”他顿了顿,隔着屏幕的脸上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不如我们见一面吧,我可以给你讲讲你妈的故事,你也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当然了,你是知道的,一般的人,我不会给这么多次机会的,到底应该怎么选择,相信你不需要我的指点。”
周蔓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她的眼中闪过冰冷的恨意,嘴角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停顿了片刻才开口:“地点发我,我会过来的。”
电话挂了,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四十七秒,她把录音保存好,摁灭手机。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落在地砖上。她在走廊站了一会儿,走进病房。
林昊延靠坐在床头,手臂上缠上了新的纱布的纱布换过了,从腕骨一直缠到肘弯上方。他见周蔓脸色不太好,开口问道,“怎么了?”
周蔓把水杯放在床边的柜子上,“邱卫国约我见面。”
林昊延没有一丝诧异,“你的想法呢。”
“我说过,我会是你最后一道保险栓。”周蔓轻轻呼出一口气,“我需要专业的录音设备,可以用作证据支持的。”
“可以,我联系人送过来,把地址也发我。”林昊延没有阻止她,只是拿起手机,默默安排好了后面的事情。
周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沉默的捏着手指,林昊延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别担心,我也会是你最后一道保险栓。”
她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我只是担心,听到一些不想听到的事。”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把邱爷发来的地址抄下来,折好放进口袋,然后站起身。“你躺好,我会尽快回来。”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病房,病房的门在身后合上,走廊的尽头洒满了阳光,光落在地砖上,她的影子穿过那道光的边界,没有丝毫犹豫。
下午两点半,周蔓到了那家茶室,在城郊一条偏僻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褪了色,檐下一盏灯笼落了灰。
老赵站在门口,看到她微微颔首,替她推开了门。她穿过门廊,一间包厢在最里侧,竹帘半垂,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人影,坐在茶桌后面。
她掀开竹帘走进去,邱爷坐在里面,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一个已经斟满了,另一个空着,茶叶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缓慢洇开,带着陈旧的木质气息。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比上次见面时显得更瘦了一些,双眼像是深不见底的枯井一样,好像多看一眼,就会被拖进去淹死。
她在他对面坐下,手指触碰到茶杯,烫的又让她缩回手指。“说说看吧?”
“不急。”邱爷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凉了就不好喝了,试试,今年新出的雨前龙井。”
周蔓没理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后仰,在狭小的空间里尽力拉开更远的距离。衣服口袋里别了一枚小小的录音笔,隐匿在阴影里,闪着微弱的红光。
邱爷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几秒。“你那个小林警官,还好吧。”
“托您的福,活着。”
“太可惜了,手下的人办事不力,让他活下来了。”他把杯中的茶水随手倒在地上,又给自己续了一杯滚烫的水,轻轻吹了吹。
周蔓微微低着头,眼神中是满满的恨意,她放在桌下的手死死的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刺痛顺着手臂爬进心脏,“为什么?”
他的手指停在了茶杯的边缘,轻轻的敲击了两下,停顿了很久,才开口,“前几次你和他接触,我可以视而不见,但是,我这三十几年的基业,可不能毁在他身上。当然,他是警察,他有他的职责,可我也有我的活路。他挡了我的路,我只能让他停下来。”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周蔓的脸,眼神划过她的眉眼,好像透过她再看什么人一样,“还有,你认识他之后,就和我越走越远,我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凭什么不和我站在一起。”
周蔓用力的掐着自己的虎口,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邱爷端起茶壶,给她面前的空杯斟了一杯茶,茶水落进杯中,声音细碎,像枯叶在风里翻动,然后他放下茶壶,看着她的眼睛,“蔓儿,不管你怎么抗拒这件事情,你依旧是我的女儿,你以为你传几条情报,帮警察抓了我的人,你就能洗干净你的身份吗?法律没办法判处你的罪行,你就觉得自己没罪了吗。”
“还有方远和小陈,也是你对吧。”她身体前倾,手肘搭在茶桌上,似乎有点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
邱爷眯起眼,仿佛陷入了思考,直到滚烫的茶水变得温热,他才缓缓开口,“这两个是谁,没什么印象,反正顺手的事。”
她的嗤笑一声,预料到了他会这样回答,“你不记得,没关系,我会记得。”
他轻笑两声,双手交叉后靠在椅背上,镇静自若的样子与周蔓的气急败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蔓儿啊,难道他们的死和你无关吗,他们死在你的情报下,死在你对阿乔盲目的信任下,你怎么能全都赖在我头上呢。”
“那阿乔呢?”周蔓没有停顿,“你利用他这么多年,他到最后却是死在你的手下。”
“阿乔。”邱爷念这个名字的时候,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有野心,他试图取代我,没有关系,我把你和他从福利院接出来,也是把你俩当成我自己的孩子来养。这些事业啊,钱啊,权啊的,他想争,很正常,我可以放他一马,给他他想要的一切。”
“可是蔓儿,他千不该万不该,动了你的心思。”他把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杯中的茶水摇摇晃晃的溢了出来。“他以为他是凭本事拥有了一切,其实都是我给的,我给的东西,我随时可以收回来,包括他的命。如果没有我,他活在福利院,早就死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只依稀剩了几道夕阳,打在她的脸上。邱爷的脸隐匿在黑暗里,像是一条毒蛇在窥伺。
“你第一次碰毒品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会害死多少人吗。”周蔓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的问道。
他慢慢抬起眼,苍老的眼皮有点往下垂,他只是静静的盯着周蔓的脸,手里把玩着一个空茶杯。
周蔓也没有再说话,她放在桌下的手伸进口袋里,触碰到了录音笔的边缘,冰冷的触感,还有微弱的一闪一闪的光。
“你的问题问完了,该我问你了。”邱爷拿起放在桌上的佛珠,缓慢捻着,“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
“我不愿意。”她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你呀,也试图和你妈一样,抛弃我,背叛我!”他的表情终于产生了裂痕,捻着佛珠的手慢慢的停了下来,看着她,目光像是穿过了她,落在另一个人的影子上。“你妈,当年死的时候,是我亲手葬了她”
周蔓的呼吸停了一拍,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手指搭在膝盖上,纹丝不动。
“我们是青梅竹马,她家说好了,等她长大,就让她嫁给我,后来,她家嫌我穷,嫌我给不了她好日子,死活不同意把她嫁给我了。”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在回忆,来讲一段久远的故事,“然后我开始贩毒,我赚了钱,他们又嫌弃我的钱不干净。她嫁了人,生了你,日子过的幸福。只有我一个人,留在过去的岁月里腐烂,凭什么!”
“然后我偷偷观察她,她竟然完全忘记了我!我跟踪她男人,终于,我在一辆火车上遇见了他,我给了他一支烟。好极了,后面的事情都是按照我的预想进行的。”他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像是在发疯一样,“是他自己管不住自己,与我何干!”
他的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一样,死死的黏在她的脸上,眼中露出精光,“我找到了你,收养了你,还好,你长得和你妈真像。”
周蔓双眼猩红,用力攥着拳的双手指节都失去了血色,她的双手止不住的抖,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小小的茶室里,“是你害死了她。”
邱爷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的坐着,带着笑意看着她。
周蔓站起来,拿起桌上那杯一直没有喝的茶,茶水已经凉透了,她一饮而尽,将空杯放回桌面,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么多。”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也知道我想要什么,既然你不愿意和我一起走,那只能祝你好运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邱爷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转身,走出了包厢,竹帘在身后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她穿过走廊,经过老赵身边,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浓浓的悲悯。
老赵看着她,这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他看了看茶室紧闭的门,眼神环顾四周,暗示着周蔓。
周蔓的步伐慢了半拍,朝着他的视线快速的瞥了一眼,然后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推开大门,风涌进来,带着傍晚的气息和远处的车声。残阳如血一样洒在她的发丝上,抬起手遮挡在头上,她抬起头,半眯着眼看着太阳的方向。太阳西沉,好在它明天还会升起。
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拿出录音设备,按下停止键,指示灯灭了。
屏幕显示存储空间占用了一个长条,像一段被截取下来的河流。她靠在椅背上,将录音笔放回口袋。她握着方向盘坐了一会儿,然后发动车子,开回了医院。
病房里,林昊延靠在床头,没受伤的那只手拿着警局同事送来的案件资料。夕阳照在地板上,把房间分成两半。她推门进去,他坐在阴影里,床边台灯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睫毛投下了一片阴影。
她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把录音设备放在床头柜上,没有解释,等他自己去听。
林昊延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好,她裹着风衣,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他没想着听录音,伸手拿起了那支黑色的录音笔,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放了进去。
他看着周蔓的眼睛,目光越过那道斜照过来的光,落在她脸上。她坐在那里,披着一身薄暮,像刚走过一段没有地图的路,终于在另一头找到了等自己的人。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周蔓没有抽回手,她回握住林昊延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窗外天快黑了,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但是路灯一盏一盏慢慢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