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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别等失去了再后悔 来自林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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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蔓在客厅里坐了一整个下午,茶几上摊着从市局带回来的资料复印件,最上面是方远笔记本的扫描件,翻到“老魏”那一页,旁边压着U盘里导出的资金流向表,表格的边缘被反复折叠过,折痕处发白。
她把这些东西按照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最早的是三年前的物流单,然后是魏建忠名下的第一笔“咨询服务费”,再往后是逐年递增的转账记录,最后是方远牺牲前后那两个月密集的资金流动,像一个人在跑路前清空账户的动作。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三月,第一笔二十万;九月,第二笔二十五万;次年三月,第三笔三十万。
金额逐年递增,间隔精确到月份。她停下来,用笔尖点了点“三月”和“九月”两个节点,和方远笔记本上“每年两次”的记录吻合。
她又翻出邱爷名下物流公司的货单,找到同期的货物记录:建材、沙石、钢材,发往省城,收货方是魏建忠名下的一家建筑公司。货量和金额大致匹配,但匹配不上的那部分,也许才是事情的关键。
她合上笔记本,拿出一张纸,比照着运输线路图,画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起点和终点之间没有直接连线,中间隔着三家名字不同的物流公司,每一家都换了一次车。
再次翻开林昊延带回来的市局档案,找到关于魏建忠公司背景的调查记录。它成立于十五年前,注册资本五百万,经营范围包括建材、物流、仓储。法人和股东名单上没有出现过邱卫国的名字。但是在股权穿透的第三层,出现了一家名叫“源盛贸易”的公司,持股比例不高,只有百分之八,但在同一年的企业变更记录里,源盛贸易的法人代表更替过一次,新法人姓刘,与邱爷在本地一家空壳公司的监事姓氏重合。
她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揉捏着太阳穴,如果她没记错,这个姓刘的男人,是老赵的外甥,负责物流车队的日常管理。信息错综复杂,让她的头有些痛。
窗外的梧桐树长得很高,两侧树枝交叠覆盖了整条马路。
她起身站在窗边看了一会,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开了回来。不过几分钟,林昊延回来了,身后跟着林澈。
“姐,我回来啦!”少年的声音里夹杂着喜悦和激动。
周蔓把桌上的东西收拾整齐,缓步走到门口,接过林澈手里的画具,“怎么样,累吗?”
“还好,不过老师说我基础不太好,让我下周还要去。我就只能回来过个周末,后面可能几个月都要去集训了。”林澈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了,去洗漱,一会儿吃饭。”林昊延打断了林澈持续的吐槽,催着他离开,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周蔓的脚踝,“好些了吗?”
周蔓轻轻点了点头,扯了下嘴角,“好多了,站着已经不疼了。”
城郊,一间没有窗户的出租屋里,邱爷坐在一把折叠椅上。灯是临时接的,电线从天花板垂下来,灯泡瓦数很低,光打在他脸上,照出凹陷的颧骨和泛青的下颌。老赵站在门口,门只开了一条缝,像是不想让外面的光透进来太多。
“省城那边,魏建忠怎么说?”邱爷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节省力气。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过去。他说了,住的地方已经收拾妥当,车也有人安排。”老赵顿了顿,“但他问了一句,您过去之后,这边的事怎么处理。”
“不用处理。”邱爷捻着佛珠,手指的动作比从前慢了,像每转一颗都要多花一些力气,“我们的人陆陆续续的撤走,留点不伤根基的东西,反正白狐已经死了,死人嘛,什么事都背的动。”他抬起头,“等风平浪静了,再回来就是的,我干这行三十多年了,这点事,算什么。”
他苍老的双眼陡然一眯,转动着佛珠的手指,也猛的停了下来,他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老赵,看的人有些发麻,“走之前还有一个人要处理。”
老赵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姓林的那个警察?”
“他手里有东西,白狐手上的证据。”邱爷把佛珠放在桌上,“还有蔓儿,现在也在他身边,蔓儿虽然没参与过这些事,保不齐她知道些什么,只要他活着,就永远都不得安生。他活着,蔓儿就不会回到我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烟,放到鼻子前晃了几下,轻轻嗅了嗅,烟草味沉重又破败。“找人动手吧,比如下班路上,最好是死的。”他猛地攥紧手心,又缓缓松开手,香烟化作碎屑,洒在桌面上。
老赵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门边,过了几秒才开口:“这个节骨眼上动手,会不会把警方的注意力引过来?”
“无所谓,反正都摊在纸面上了,引过来又怎样?他出事之前,我已经走了。”邱爷双眼微阖,“查到的也只是深夜不良青年酒后驾驶,意外撞死刚刚下班的良好市民,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说完这句话,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老赵身上,“我要的是他不能开口。至于用什么方式,你自己安排。”
老赵低着头,退了出去。门合上的时候,灯泡轻轻晃了一下,影子在地面上移动了一瞬又恢复原位。邱爷重新拿起佛珠,坐在椅子上,一下一下的转动着。
对面墙壁上有一个挂钩,以前可能挂过一幅画或者一张地图,现在空空的,只有一枚生锈的钉子露在外面。他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挂钩上,又移开了,像是没有看进去。
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邱爷的手机亮了一下,显示出一条新消息。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老赵发来的:“安排好了。三个,不是本地人。他下班的时间已经摸清楚了。最迟后天。”
他没有回,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恢复昏暗。他捻起佛珠,转了一颗,没有转第二颗。窗外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风吹动了一块松动的铁皮。他停下手,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声音没有再出现,他继续捻佛珠,比刚才更慢,像是在给自己寻找一个稳定的支点。
饭后,周蔓帮忙收拾了厨房,像是想给这对叔侄留一个单独相处的时间,她借口头疼,早早的回到了房间。林澈蹲在茶几旁边,把画具一样一样往包里装。林昊延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周蔓随手画的路线图。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除了林澈收拾时发出的声响,一片寂静。
“小叔。”林澈开口,没有抬头。
“嗯。”
“我走了之后,姐还会继续住这吗?”
林昊延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她脚还没好全。”
“如果脚好了呢。”
林昊延没有说话,林澈把最后一管颜料放进包里,拉上拉链,直起身,在沙发上坐下。
“小叔,邀请她住过来的人,不是我。”林澈看着茶几上那束向日葵,“你想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却什么都不说,难道让她自己猜吗?”
林昊延放下手中的画纸,瞥了一眼周蔓紧闭的房间门,低声说到,“林澈,早点休息吧。”他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所有事情,说出来都能有一个结果的。”
“小叔,你又在逃避。”林澈的声音有些激动,他克制着压低了音量,唯恐吵到房间里的周蔓,“你们两个一样,都一直在逃避。为什么明明互相在意,却不能说出来!”
林昊延靠在沙发靠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只是一下一下把玩着打火机,明灭交替,映在他的脸上。
“承诺的分量太重了。”他说,“还记得你爸吗,他以前也这样。”
林澈愣了一下。林昊延很少主动提起他爸。
“你爸以前也这样,什么事都不说,那时候我和你现在差不多大,我也很不理解。”林昊延看着天花板,“他走的那天早上,出门前跟我说,‘今晚我会回来吃饭’,但是他没回来。”
林昊延沉默了几秒。“那一瞬间我就理解了,没有百分百把握能做成的事,不如不说,省的让别人挂念。”
林澈低下头。“那你打算一直这样?等姐走了,再后悔?”
林昊延没有回答。林澈站起来,拎起那包画具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转回身,语气带着一丝落寞。
“小叔,我爸走的时候我七岁。我那时候不知道,人不说的话,真的会变成来不及说的话。”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林昊延坐在沙发上,听着门缝里传来的声响,拉链拉开又被拉上的细微摩擦声,画纸被翻动的脆响,然后是林澈的一声轻轻呼气,像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他点燃了一支烟,隐约的烟雾中,客房的门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然后是哒的一声,门被轻轻关上,像是山顶寺庙里的钟声,陡然响起,激得他的心脏,乱跳了两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