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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方远牺牲 情报有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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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乔的消息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发来的,周蔓正在画室里对着那幅空白的画布发呆。
手机亮了,她拿起来,看到那行字:“阿蔓,周五凌晨,邱爷亲自押车,走土路,货量是过去半年的总和,他会在泵房后面等货。这是我们一直等的机会。”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有些加速。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梧桐树的叶子依旧枝繁叶茂,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努力求救的手。她站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知道了。”
她没有联系林昊延,她不想再经过他的手,不想再让任何人因为她的消息而被蒙骗。她需要确认这条情报是真的。如果邱爷真的亲自押车,这不是她一个线人能处理的事,需要更高级别的人出面。可她也不能贸然联系沈局长,她需要先验证真伪。而验证的唯一方式,是去邱宅,坐在那张饭桌上,看着邱爷的眼睛,问出那句话。
晚饭时间,周蔓回了邱宅。老赵在门口等她,笑容和以前一样恭敬。“小姐回来了。老爷在餐厅等您。阿乔先生也在。”
她换了鞋,穿过走廊,走进餐厅。邱爷坐在主位上,阿乔坐在他的左手边,面前摆着碗筷,像是已经坐了一会儿。周蔓在邱爷右手边坐下,老赵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排骨汤,浓白的,飘着葱花。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很烫,烫的她的舌尖连着心脏有些刺痛。
“蔓儿,最近瘦了。”邱爷夹了一块鱼,放在她碗里。
“没睡好。”
“画画的人,都睡不好。”他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阿乔没有看她,低着头吃菜,仿佛饭桌上的剑拔弩张都与他无关。周蔓沉默着,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一圈,两圈。她在想怎么开口,怎么问才能不让他们起疑。
阿乔就在对面,他给她发了情报,现在他又坐在这里,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她放下勺子。
“爸,您最近忙吗?”
邱爷的手停了一下,阿乔的筷子也停了一下。餐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勺子碰过瓷碗碰撞出的细微声响。邱爷抬起眼皮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像两口枯井。
“还好。”
周蔓看了一眼阿乔。阿乔没有看她,但他放下了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很慢。他在等她说话。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周蔓的声音很平淡。
邱爷笑了,那个笑容不冷不热,像在看一出已经排好的戏。他转头看向阿乔。“你看,女儿长大了,有点当家人的样子了。”
阿乔放下餐巾,低着头。“自然了,我与阿蔓都会全心全意的辅佐您的。”
“帮我?”邱爷捻着佛珠,一颗一颗,“蔓儿是画画的人,不必不懂这些。你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要让她担心就好。”
周蔓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像在看两个演员在对台词。她插不进嘴,只是默默的审视着两个人的神情变化,想从中发现出一丝端倪。
“进门的时候,看下面的人都很忙碌,嘴里还念叨着周五?”她问。
邱爷盯着她看了几秒,周蔓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她没有移开目光,看着他浑浊的眼睛,等着。
“嗯。”邱爷放下佛珠,端起酒杯,“周五凌晨,出货量不小,不放心别人,我会亲自去。”他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着她,“蔓儿,你很少关心这些,你是想告诉谁?”
周蔓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勺子,他一定有所怀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阿乔抬起头,看着邱爷。“邱爷,阿蔓不是那个意思。”
“当然。”邱爷扯了下嘴角,枯黄的双眼飞速的从阿乔的脸上扫过,又换回一副和煦的笑意,打量着周蔓,“她只是担心我。蔓儿,爸老了。有些事,该收尾了。这批货出了,我就收手。以后你安心画画,不用再管这些事。”
周蔓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温和,像一个真的在规划退路的老人。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他在说谎。可是她没有证据。她只能点头,站起来。“我吃饱了。”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爸,注意安全。”
邱爷没有回答。阿乔也没有说话。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很长,冷黄色的灯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样谨慎。
她在想,他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她要不要告诉警方?如果是假的,她告诉了警方,会不会像之前一样,又害死了一些人。
她走到走廊尽头,停下来,拿出手机。她打了几个字:“沈局,情报确认了。周五凌晨,土路,邱爷亲自押车。”发出去。
她不知道这是对是错,可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周五凌晨,土路。今晚的天气阴沉,月亮被云遮挡住,一丝皎洁的光芒都没有露出。
沈局长调了两个小组,一组在丁字路口外围布控,二组在泵房附近蹲守。
林昊延是在行动前一个小时才接到通知的。沈局长的电话,只有一句话:“土路,邱爷亲自押车。你跟着二组,不要单独行动。”他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冲出了门。他没有多问情报的来源,他猜到是她。
到土路的时候,才凌晨一点。他把车停在距离丁字路口一公里的地方,徒步走过去。夜风从荒地里灌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二组已经就位了,五个人,分散在泵房周围的三个位置。林昊延蹲在泵房对面的荒地里,望远镜对准泵房的方向。泵房的门关着,里面没有灯,黑漆漆的。
凌晨两点,远处传来车声。整齐的三辆黑色厢式货车,没有开大灯,只有示廓灯在闪。车队从土路尽头开出来,缓缓驶向泵房。林昊延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各小组注意,目标出现,等他们靠近再动。”
第一辆货车停在泵房门口。司机下来,走到泵房门前,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门开了。几个人从里面出来,穿着深色衣服,开始搬货。林昊延在望远镜里搜索邱爷的身影。没有。泵房门口没有人,货车旁边没有人,荒地里也没有人。他不在。
“昊哥,邱爷没出现。”对讲机里传来李锐的声音。
林昊延没有说话。他盯着泵房,等着。货搬了大半,邱爷还是没出现。他开始怀疑情报是假的,但货是真的,密封箱从泵房里搬出来,一箱一箱码进货车,那些箱子的尺寸、封条的颜色,和永宁路工厂缴获的一模一样。
然后他看到了车灯。不是货车的,是一辆黑色轿车,从土路尽头开过来,车速很慢。车停在泵房对面,没有熄火。后排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露出半张脸。邱爷。他没有下车,只是坐在车里,看着那些人在搬货。他的手里捻着佛珠,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林昊延按下对讲机。“行动。”
枪声划破了夜空。躲在草丛的人,朝天开了一枪,喊道:“条子来了!”邱爷的人立刻散了,有的往货车跑,有的往荒地跑。林昊延冲出去,对着天空开了一枪。“警察!不许动!”
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窗升了上去。车子发动,掉头,缓缓驶离。林昊延看到了邱爷的脸,隔着车窗玻璃,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他认得。浑浊的,冷的,像在看一件已经处理完的事情。车子加速,消失在土路尽头。林昊延追了几步,没有追上。他停下来,站在土路中央,手里握着枪。
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妙,事情既顺利又不顺利,那双眼睛,像是在期待什么一样。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货车那边传来的,枪声,闷响,像是打在了一个木头箱子上一样。
紧接着是爆炸声,箱子是空的,里面只有一个微型炸弹,“方远!方远!带着一组撤!”林昊延声嘶力竭的吼着。
“队长有几个箱子里是有货的,如果炸了,后果不堪设想。”方远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被爆炸声淹没。
林昊延的神情有些焦灼,他低声咒骂,奋力地朝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奔跑着。
突然,四周一片寂静,爆炸声也停止了,不远处的两道身影纠缠着,然后一个人影缓缓倒地,另一个,抄起地上破碎箱子里包装好的袋子,朝着远处的林子中跑去。
他来不及多想,抬手,开枪。
他快步上前,四周一片狼藉,警队的人忙着收拾残局,他看到方远倒在地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跪在方远身边。方远的胸口插着一把刀,刀柄露在外面,刀刃已经没入了他的身体。血从伤口涌出来,在路灯下黑糊糊的,像墨汁。
“方远!方远!”
方远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林昊延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嘴边。他听到了几个字,断断续续的,像风吹过破布。“昊哥……看看……我爸……妈……”
他跪在那里,脱掉自己的外套,按在方远的胸口上,血一点点浸出来,浸湿了他的外套,连他的手上都是那种潮湿温热的感觉。血止不住,他按了很久。他的眼神麻木,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已经有些扎手了,头顶是一片空白的、灰蒙蒙的天,心里是一个再也无法填满的空洞。
救护车来了,警车来了,沈局长来了。他依旧跪在原地,看着方远的身体被搬上救护车,那张脸上很平静,像睡着了。
林昊延慢慢站起来,跪的有些久,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已经干了,黑红色的,像锈。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对讲机,上面遗留着方远的体温,黑色的,沾着泥,沾着血。他把对讲机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上面的金属部件硌进掌心的肉里,疼。他需要的正是这个,疼才能让他知道,这不是梦。
他转过身,看着路的尽头。那辆黑色轿车早就不在了。邱爷走了,带着探究又或是心满意足的笑意,像看完了戏的观众,从容离场。而他站在这里,站在方远的血泊里,像一个还在台上的演员,不知道戏已经散了。
天快亮了。灰白色的光从天边涌出来,落在那辆翻倒的货车上,落在地上的密封箱上,落在满地的灰烬中。
林昊延站在那里,站在光里,阴天,灰色的光,带着晨起的寒风,盖在所有东西上面。他拿出手机,打开周蔓的对话框,许久没有对话的空白,他打破了寂静:情报有误,方远牺牲。
发出去,然后他把手机关了,放回口袋,转过身,走了,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