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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方远拜访 在昊哥和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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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已经酸得发涩。桌上摊着七家公司的工商变更记录,时间跨度三年,每一页都用荧光笔标注了日期和法人签字。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然后点开了最新一份文件——永宁资产管理公司上个月提交的股权变更申请。
转让方:赵建国。受让方:向阳。签字日期是老三被抓前一周。
他放大签名栏,仔细看那个“向阳”的签字笔迹。和赵建国其他文件上的签名完全不同,这笔迹他见过——在物流园仓库的租赁合同上,在D-07的出入库单上,在阿乔每次来画室时顺手签的快递单上。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放大,再放大。三个签名的笔画走向、起笔落笔的角度、甚至连“阳”字最后一笔的轻微上挑,都一模一样。
方远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灯泡闪了一下,他没有眨眼。
“昊哥。”他拨了林昊延的电话,“你睡了?”
“没,你说。”
“向阳的签字和阿乔的笔迹一致。赵建国把股份转给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但签字的人是阿乔。”方远把手机夹在耳边,腾出手翻到下一页,“还有,老刘硬盘里那个加密文件夹,老周最后一部分也破解了。里面有一个Excel表格,记录了白狐三年来每一笔境外转账的明细。收款账户的开户地在瑞士,户名是‘向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向阳和阿乔是同一个人。”
“对。白狐在用这个身份控制邱爷的资产。三年,他至少转走了八百万。”方远顿了顿,“昊哥,他不是在帮邱爷洗钱。他是在偷邱爷的钱给自己铺路。等收网的时候,他随时可以消失。”
林昊延没有说话。方远听到电话那头打火机的声音,一下,两下。
“方远,赵建国知道吗?”
“不知道。我查了赵建国的私人账户,他每个月固定从公司账上支取五万,备注是‘工资’。他以为自己在替邱爷管钱,不知道阿乔在背后抽走了大头。”
“继续追。把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金额、经手人都列出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明白。”
方远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他没有收拾桌上的文件,只是把最重要的几页锁进了抽屉,然后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明天还要去物流园周边蹲守,白狐的下一批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他不能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隔壁审讯室的老周走出来,看到方远趴在桌上,把外套搭在他肩上,没有叫他。
第二天下午,方远从物流园回来,没有直接回办公室。他坐在车里,想了很久,然后发动车子,开向永宁路。
画室在三楼。他上楼的时候,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他敲了门,周蔓来开,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方远?”她侧身让他进来,“你怎么来了?”
“路过。”他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我买了蛋糕,队长猜你应该喜欢。”他没有坐,站在画架旁边,目光落在那幅画了一半的天空上。灰蓝色,边缘有一道金色。
“周小姐,阿乔最近给过你什么情报吗?”
周蔓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没有。他只发日常消息。问我吃了什么,睡了没有,画室冷不冷。”
“他在怀疑了。”方远转过身,“他不再给你信息了。”
“我知道。”周蔓的声音很轻,“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先开口。”她抬起头,看着方远的眼睛,“他想知道,如果他不给我情报,我还会不会主动找他。他在测试我。”
方远沉默了几秒。“周小姐,其实我想问,在昊哥和阿乔之间,你会信任谁。”
周蔓微微侧着头,有些疑惑的看着方远,“为什么这么问。”
方远斟酌着,“如果阿乔给你的信息是假的怎么办。”
“方远,我会相信我自己。”
方远点了点头,走向门口。“方远。”周蔓叫住他。“你最近在查什么?”
“查一个人。”他没有回头,“查一个想跑的人。”
他走了。周蔓站在画架前,看着桌上的蛋糕盒子。她没有打开,只是盯着那个纸袋,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阿乔的对话框。她打了几个字:“阿乔,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发出去。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蔓儿,我在处理一些物流上的事。忙完去看你。”她盯着那行字,物流上的事。他以前会告诉她具体是什么,现在只会说“处理一些事”。他在隐瞒。
她把手机放下,走回画架前。之前画的那幅天空还差最后一笔金色,她拿起画笔,悬在画布上方,没有落下。她不知道该不该加。加了,天亮;不加,天永远黑着。
方远回到办公室,把从物流园带回来的监控录像导入电脑。他一段一段地看,快进,慢放,截图。画面里,D-07仓库的后门在凌晨两点准时打开,一辆白色面包车倒进去,十五分钟后开出来。
不是老三的那辆,车牌不同,司机也不同。他截了司机的脸,放大,模糊不清。他又截了车牌,查了一下果不其然又是套牌。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白狐换人了,老三被抓后,他立刻启用了新人。路线不变,时间不变,但车换了,人换了,车牌换了。他在用最快速度填补漏洞,不让任何一条线断掉。方远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白狐在加速。然后他划掉了“加速”,改成“准备收网”。他在准备跑路。所有钱都在往境外转,所有漏洞都在补,所有用过的人都在消失。他在清理痕迹。
方远拿出手机,给林昊延发了一条消息:“昊哥,白狐可能在两到三周内跑路。我们需要提前收网。”
林昊延回了:“证据还不够,现在收网抓不到邱爷。”
方远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打了几个字:“那周蔓那边,我们要不要提前布控?如果白狐来带周蔓走呢。”过了几秒,林昊延回了三个字:“他不会。”
方远放下手机。他不确定林昊延说的是“不会”还是“不能”。但他没有再问。
深夜,阿乔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周蔓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阿乔,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他没有回复。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另一个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下周三,凌晨两点,老国道丁字路口。货量是上次的两倍。你可以安排人了。”
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消息发出去后,他删除了发送记录。然后他退回到周蔓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蔓儿,周三晚上别出门。外面不太平。”
发出去。他等了片刻,她回了:“好。”
一个字。他看着那个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放下手机,转身走进书房。邱爷还坐在那里,佛珠已经停了,放在茶几上。茶凉了,他没有叫老赵换。
“阿乔。”邱爷没有抬头,“你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下周三,老国道。”
“可靠吗?”
“可靠。用的新人,路线也换了。”
邱爷抬起眼皮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像两口枯井。“新人。谁的人?”
“赵建国介绍的。”
“赵建国。”邱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他的人,就是你的人。你的人,就是我的。”他站起来,走到阿乔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阿乔,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这么多年吗?”
“因为我能做事。”
“因为你够聪明。”邱爷收回手,“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什么时候该跑。你不是那种人。”他顿了顿,“你是那种想要所有东西的人。蔓儿、钱、我的位子。你都想要。”
阿乔没有说话。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动你吗?”邱爷转过身,背对着他,“因为无所谓。蔓儿不是你的,你拿不走。钱你拿走的那点,我不在乎。位子你还坐不稳。”他摆了摆手,“去做你的事。”
阿乔低下头,“是。”
他退出书房。走廊很长,冷黄色的灯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他的皮鞋踩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倒计时。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垂下来的发丝打出的阴影,遮住他眼中的阴骘。他知道邱爷在看不起他,不过这样也好,看不起就不会防备。
他在心里默念:快了,等蔓儿无路可走,她会来找我。等邱爷的线全断,他会求我。等那个交警死了,这里就是我的。
他走进夜色里。身后的书房门还开着,邱爷站在窗前,手里捻着佛珠,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没有看阿乔离开的方向,他看的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影婆娑,像一张网。网已经布好了,只等猎物钻进来。
凌晨,周蔓一个人坐在画室里。
她没有画画。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是那幅灰蓝色的天空。她一笔都没有加上去,笔还搁在调色板上,颜料已经干了。她盯着那道未完成的光,脑子里回忆起了方远说的那些画。
阿乔开始隐瞒了,他不再给她情报,不再告诉她计划,不再在她面前接电话,他在把自己藏起来。
为什么?因为他要跑?还是因为他要做什么不能让她看到的事?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是阿乔的消息:“周三晚上别出门。外面不太平。”她看着那几个字,打了两个字:“好的。”发出去。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在想:他提醒她不要出门,是因为他知道那天晚上会有事。他提前知道。他告诉了她,但不告诉她是什么。他在让她猜,让她好奇,让她忍不住去问。他在等她主动开口。一旦她开口,他就知道了她的动向。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方远的对话框。她打了几个字:“下周三阿乔提醒我不要出门,可能是有计划,但是我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所以,暂时我还没告诉林警官。”她发出去。过了几分钟,方远回了。“收到了,我会留意。”
她没有再回。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空荡荡的,路灯亮着,投射在梧桐树顶,连叶子也被衬成了明亮的金色。
她放下窗帘,回到画架前,拿起画笔,蘸了一点黑,悬在画布上方。她盯着那道未完成的金色,看了很久。然后她落笔了,一抹压抑的黑色,她把它盖住了。
天色渐明的那段时间最是折磨,进一步,总是会迎来朝霞和曙光,而退一步,就是永恒的,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