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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谨以此篇,纪念种田圣手的六年 六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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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了。
温疏野坐在竹林小院的老梅树下,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册子,是他自己装订的,封面用炭笔写着几个字:“太虚宗六年种田实录”。册子旁边摞着厚厚一叠字条,从泛黄的“多做的,不必客气”到最近一张“今天汤咸了一点点但很好喝”,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沈寒洲的“种田实录”系列笔记已经记到了第九卷,扉页上写着“传承专用”,第一页是他徒弟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的今日浇水数据。阿七的情报本子攒了十几本,每一本的封面上都画着两个并肩的火柴人。
今天是他和苏玄珩结为道侣三周年的日子。三年前秋分,他们在溪边紫纹豆花架下交换了戒指,阿七念了誓词,拂雪长老送了一坛桂花酿。三年后,那坛桂花酿还剩半坛,被苏玄珩封在老梅树下,说等以后重要的日子再开。
温疏野把最后一张字条压在册子底下,站起来走向厨房。苏玄珩正在灶台前做红烧排骨,三年了,这道菜的做法没有丝毫改变——焯水、炒糖色、下调料、小火慢炖。温疏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苏玄珩的背影,忽然觉得六年时间在苏玄珩身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依旧是那副清冷挺拔的模样,握锅铲的手和握剑时一样稳。
“沈寒洲今天带徒弟去坊市买笔记本了,说晚上回来吃饭。”温疏野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盘子放在灶台边,“阿七说今天有新连载要给我们看,加密板块的最新一期。慕清霜送了蜜渍梅子——今年的新梅,说酸度偏高,多放了半勺糖。拂雪长老让人送了两坛新酿的桂花酿,说把树下那坛旧的开了一起喝。顾长舟送了丹堂新出的灵茶,标签上写着‘道侣日常饮用款,非卖品’。赤枭派人送了一筐红皮萝卜——说是他自己种的,说魔门现在也在搞灵植改革。”
他说到这里,想起当年赤枭第一次学种萝卜时连浇水壶都不会用,把整壶水倒在一棵苗上,萝卜苗差点被淹死。现在居然能种出一筐品相不错的萝卜来,可见这几年没少下功夫。
苏玄珩把排骨倒进砂锅里盖上盖子转小火,转过身接过温疏野手里的盘子放在台面上。他们的无名指上两枚戒指轻轻碰在一起——玄铁戒上的“家”与“珩”并排而立,白玉戒上的“野”字在午后的光线里温润如脂。
“刚才你在院子里翻字条,”苏玄珩说,“看到了什么?”
温疏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几张字条。第一张是苏玄珩的字迹,清隽端正,只有寥寥几行:“三年前在溪边第一次叫住你,你回头看我时眼神里全是警惕。那时候我想,这个人一定吃了很多苦。后来我教你剑法,你学得很快但故意藏拙,我想,这个人大概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再后来你受伤我帮你上药,你低着头不看我,那时候我才确定——我想保护你,不是因为你是太虚宗弟子,只是因为你是你。”第二张是他自己的字迹,比三年前工整了不少,但依旧带着几分生涩:“六年前我从魔宫逃出来,以为这辈子不会有家了。后来你每天在台阶上放一个食盒,我假装没看到,其实每次都会趴在窗口看你走远的背影。我想这个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好到让我觉得——也许我可以留下来。现在我想告诉你,能和你并肩站在太虚殿上、站在溪边、站在任何地方,都是我这辈子最荣幸的事。”第三张字条上只有一句话:“以后每年的秋分,都一起过吧。”
苏玄珩看完,将三张字条折好放进橱柜最里面的抽屉里,和过去六年积攒的所有字条放在一起。抽屉已经快满了,最早的字条边缘泛着陈年的淡黄,墨迹却依旧清晰。
“排骨还要炖半个时辰。”苏玄珩重新把锅铲拿起来,从蒸笼里夹出一个刚出笼的灵菇包子放在温疏野手心里,“先吃点东西垫垫。今晚人多,沈寒洲的徒弟第一次参加家宴,阿七说要给他画一幅欢迎图,慕清霜带了新腌的梅子,赤枭的萝卜要趁新鲜炖汤。你帮我看看灶台上的汤锅,我去院子里把石桌收拾出来。”
傍晚时分,竹林小院渐渐热闹起来。沈寒洲带着徒弟回来了,少年怀里抱着一叠新买的空白笔记,封皮是防水的蜡麻布,装订线用的是灵丝绳。沈寒洲说这是给徒弟的入门礼,和当年老温送他的第一本笔记是同一个坊市同一个铺子买的,连掌柜都是同一个人。他把笔记放在石桌上,少年翻开扉页,用他歪歪扭扭但格外认真的字迹写了一行字:“师祖赠——传承专用。”阿七趴在石桌旁,正在给新连载画最后一幅跨页大图。他画的是竹林小院的全景——老梅树下石桌上摆满了菜,慕清霜的灵鹿安静地趴在院门口,沈寒洲的徒弟捧着笔记本坐在角落,赤枭的萝卜筐放在菜地边。白衣剑修在厨房里炒菜,黑衣种田人在院子里摆碗筷。标题是“六年”。
慕清霜牵着灵鹿走进院子,手里提着一坛新腌的蜜渍梅子和一包今年新收的甜豆种子。她把蜜渍梅子放在石桌上,灵鹿熟练地走到老梅树下趴好,蹄子边上还放着上次沈寒洲送来的萝卜缨子。她把甜豆种子递给温疏野:“丹堂今年的最后一批试验品。耐寒性比上一代又提高了两成,适合后山冬天种。如果试种成功,明年可以推广到外门灵田区。灵鹿说它想吃新豆苗。”温疏野接过种子笑了笑,说灵鹿的伙食标准快比他高了。
顾长舟端着一套新烧制的灵茶茶具走进院子,把茶具放在石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件。那是灵药田标准操作流程手册的最新修订版,封面上印着“第四十四版”,扉页的修订贡献者名单里,温疏野的名字排在第一位。他说丹堂长老会已经批准这套茶具作为内部福利发放给所有乙区以上的正式弟子。说完坐下来开始泡茶,动作一丝不苟,每一道工序都严格按照标准操作流程来,但给温疏野倒的那杯茶里多放了一片薄荷叶——那是温疏野在灵药田值班时自己种的,顾长舟不知什么时候摘了几片晒干收在茶罐里。
赤枭没有亲自来,托巡山队转交了一封信和一大筐红皮萝卜。信上的字迹比以前工整了不少,措辞依旧带着赤枭特有的郑重其事:“尊上,属下今年试种的红皮萝卜喜获丰收,特送上一筐请尊上品鉴。魔门灵植改革已初见成效,四大护法各自分管一片试验田,明年预计可以实现蔬菜自给自足。另,属下前日路过太虚宗山下坊市,发现一家专卖灵植记录工具的铺子,已将其列为魔门官方供应商。属下谨记尊上教诲——种田,浇水要浇在沟里,不能直接浇在根上。赤枭敬上。”
温疏野看完信,把萝卜递给苏玄珩。苏玄珩接过萝卜掂了掂,说赤枭的种田技术确实进步了,这批萝卜大小均匀,表皮光滑,没有裂果,可以给个“良”。他把萝卜拿进厨房,今晚加一道萝卜炖排骨。
酉时三刻,苏玄珩把最后一道红烧排骨端上石桌,在温疏野旁边坐下。两人的戒指在碰杯时轻轻相触,发出极轻的脆响。这枚戒指在苏玄珩手上戴了三年,戒面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已经被指腹磨得温润光滑。阿七端起桂花酿站起来,翻开情报本子,清了清嗓子。沈寒洲的徒弟立刻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显然沈寒洲提前给他培训过阿七的情报本子在太虚宗外门食堂的地位。
阿七宣布今晚要发布《种田圣手传奇录》系列的最后一篇连载。他翻到加密板块最后一页,画面上是六年前后山荒地、一个黑衣少年扛着锄头、田垄边放着苏玄珩的红木食盒,旁边标注——“一切从这里开始”。标题是“六周年特别篇·完结”。阿七说这不是真的完结,只是连载的终点。以后生活还在继续,故事就不会结束。他把本子合上,举起酒杯。
“这杯敬老温——六年前你扛着锄头来太虚宗考编制,把最差的田种成了最好的田,也把我们这群人种在了一起。不管你是谁,以前做过什么,在太虚宗,你就是老温。种田圣手,太虚正式编制,首席道侣,沈寒洲的师父,我连载的唯一主角。”阿七端着酒杯认真地说完,一饮而尽。
沈寒洲端着杨梅汁站起来,还没开口眼眶就红了。他说他刚来后山时连青叶菜和杂草都分不清,站在田埂上瑟瑟发抖不敢碰菜苗。是温疏野给了他第一枚感灵符,教他测数据、画图表、写报告,把丙十九号田的浇水壶交到他手里。现在他是外门灵植杂役组的首席弟子,有自己的徒弟了,他教徒弟的每一个步骤都是照搬当年老温教他的样子。他说完把杨梅汁一饮而尽,然后低头在笔记上写了一行字:“今日,六周年家宴。老温说,搭档是一辈子的事。我也是。”
慕清霜端着茶杯站起来,依旧是那副内门执事公事公办的语气,但茶杯里倒的是桂花酿而不是茶。她说执事处关于温疏野身份的调查报告已经封存,以后也不会再打开。不是因为证据不足,是因为这个人用六年时间证明了自己——用丙十九号田的产出、灵药田的技术修订、和每次在关键时刻挡在同门身前的剑。审查结束,永久封存。她说完喝了一口桂花酿,坐下来给灵鹿夹了一筷子萝卜缨子。
拂雪长老没有到场,托慕清霜转交了一封信。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只有寥寥数行:“温疏野,六年前你入太虚宗时,问心阵映照出的是一片菜地、一条小溪、和溪边烤得金黄酥脆的烤鱼。六年后你把菜地种成了示范田,把小溪边的空地变成了剑法课教室,把竹林小院变成了家。太虚宗门规第一条——有教无类。你从来都是太虚弟子。掌门拂雪,秋分日。”
温疏野把信折好放进怀里,站起来,目光扫过石桌旁每一个人。沈寒洲还在低头擦眼角,阿七的情报本子摊开在最后一页,慕清霜的茶杯里桂花酿还没喝完,苏玄珩安静地坐在他身侧,无名指上的玄铁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暗光。他端起酒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六年前我从魔宫逃出来,带了两样东西——一包袱夜明珠,和一枚刻着‘家’字的戒指。夜明珠后来都换成了种子和肥料,戒指现在在老苏手上。这些年我种了很多菜,交了很多份产出报告,修了很多次灵药田的标准流程。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最重要的是我在这里遇到了你们——我的搭档,我的朋友,我的道侣,我的师长。是你们让我知道,魔尊可以不当,种田可以当一辈子。这杯敬你们——敬竹林小院,敬丙十九号田,敬每一个没有一剑穿心的明天。”
他仰头把桂花酿一饮而尽。苏玄珩接过他的空杯子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与他并肩而立。院墙外,竹林在秋风中沙沙作响,溪水在石滩上流淌。老梅树的叶子簌簌落在石桌上,盖住了阿七刚画完的最后一幅画——画面上老梅树下石桌旁,白衣剑修与黑衣种田人并肩而坐。温疏野低头看着那幅画,忽然笑了。六年过去了,阿七的画风还是火柴人。但这两个火柴人,他怎么看怎么顺眼。
石桌旁,沈寒洲正在给徒弟讲当年老温怎么教他测土壤灵气浓度,少年听得入神,笔记翻到了新的一页。慕清霜的灵鹿趴在老梅树下,蹄子边上放着吃了一半的萝卜缨子。顾长舟在给大家泡第二壶灵茶,薄荷叶的分量加得刚好。阿七的情报本子翻到了最后一页,在标题下面加了一行字——“谨以此篇,纪念种田圣手的六年。故事仍在继续,主角还是老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