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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赤枭来袭 赤枭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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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枭大军压境的消息,是在夏至后的第五天传到大后山的。那天温疏野正蹲在丙十九号田的田埂上,往沈寒洲的记录表上签今天第二次追肥的确认栏。红皮萝卜已经抽出了第四片真叶,叶面油亮厚实,长势比预期的还好。沈寒洲在旁边逐垄检测土壤湿度,嘴里念叨着东三垄昨天补过水,湿度偏高零点三,今天可以少浇一轮。阿七坐在溪边石头上补画最新一期加密板块的插图,自从夏至那晚慕清霜亲自送来蜜渍梅子和档案封存决定之后,他的关系图又重画了一版,这次连赤枭的脑补逻辑链都用虚线单独标注了,旁边还画了一个小人头顶冒着泡泡,泡泡里写着——“尊上在正道卧底,已掌控后勤命脉!”
然后巡山队的紧急军情就到了。阿七看完传讯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站起来把符纸递给温疏野,声音比平时低了整整一个调:“老温,赤枭亲自带兵,号称‘迎接尊上回宫’。大军压境,已经过了北山猎场旧址。拂雪长老召集了所有内门执事开紧急会议,外门警戒等级提到最高。”
温疏野低头看着符纸上那行字——“迎接尊上回宫”。赤枭最终还是来了。不是血鹰那种偷袭,不是分裂势力的试探,而是魔门护法之首亲率大军、兵临城下。赤枭不是来打仗的——他是来接人的。他要把他的尊上从正道宗门里接回去。这大概是赤枭版的“最高礼节”:不打,不杀,不偷袭,堂堂正正地兵临城下,然后告诉整个修真界——魔门来接他们的尊上了。
但问题在于,赤枭这么一接,等于向整个正道宣告魔尊就在太虚宗。而太虚宗刚在太虚殿里完成了对温疏野身份的确认和担保,现在魔门大军压境来接同一个温疏野——拂雪长老要如何向宗门上下交代?苏玄珩的首席担保刚存进档案就面临魔门兵临城下的考验,他在紧急会议上要拿什么立场面对其他长老?
温疏野把符纸还给阿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去一趟主峰。”
“老温,”阿七叫住他,“赤枭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温疏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赤枭只认魔尊的命令。如果一定要有人去跟他说话,那个人只能是我。”
他刚说完这句话,竹林小径那头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苏玄珩从主峰方向走回来,白衣上还带着太虚殿的檀香味,手里握着一份刚结束的紧急会议纪要。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眉宇间的凝重温疏野一眼就看出来了。
“赤枭的使者送来了正式的会面请求。不是战书——是会面请求。”苏玄珩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请柬递过来,“他指名要见你。地点定在太虚宗山门外的中立地带,北山猎场旧址。他说——‘只求一见,绝不动武’。”
温疏野接过请柬翻开。字迹不是赤枭本人的——大概是随军文书代笔的——但措辞确实是赤枭的语气,那种把毕生忠诚都押在每一个字上的郑重其事:“属下赤枭,率魔门精锐恭迎尊上回宫。三年未见,属下日思夜想,只求尊上赐一面。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会谈期间绝不向正道宗门动一兵一卒。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苏玄珩看着他读信的表情,沉默了一下。“紧急会议上意见分歧很大。一部分长老认为这是魔门的缓兵之计,不能相信;另一部分认为赤枭的信誉在魔门中确实出了名的——他说绝不动武,就真的不会动武。但问题的核心不是赤枭的信誉。”他顿了顿,“问题是赤枭为什么要见你。他至今仍坚信你在正道卧底,如果你去见他,你是要继续维持这个假象,还是告诉他真相?告诉他真相之后,他会不会当场翻脸?如果他翻脸,你能不能全身而退?我在会议上没有替你表态——因为我需要先问你。你想去吗?”
“想去。”温疏野折好请柬,“赤枭这个人我了解。他不是血鹰,他对我——对魔尊的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但正因为如此,如果我继续让他误会下去,他还会发动第二波、第三波兵临城下,直到‘接回尊上’为止。唯一的解决办法是当面告诉他:我不回去了,我在太虚宗种田,魔门以后不要再来了。”他顿了顿,抬头看着苏玄珩,“但他是赤枭。他最恨的就是背叛魔门的人。如果他知道他的尊上真的只是一个叛徒,他的反应可能比血鹰更激烈。所以这次会面——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去。”
苏玄珩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会需要一个护卫。我是首席,级别刚好。”他伸手把温疏野腰间黑剑的剑穗理了理——那是沈寒洲昨天新编的,用丙十九号田的紫纹豆藤晒干后搓成的细绳,结实耐脏,和他那柄银白长剑上的剑穗出自同一双手。
温疏野低下头看着那对并排晃动的剑穗,紫纹豆藤还没完全干透,带着一点点青涩的植物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把千头万绪压回心底,再抬起头时目光已经重新沉了下来。“我去准备一下。护身符灵力需要重新激活,护腕恒温阵纹前天就说要充灵,一直拖到现在。黑剑的剑刃也得再擦一遍。”
“灶台上还有几个包子,带上。赤枭选的会面地点在北山猎场旧址,那里离宗门有半日路程。”苏玄珩往厨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他如果敢动手,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后悔。他连后悔的念头都不该有。”
会面定在次日午时。
出发前,沈寒洲天不亮就起来烤了一包红薯干,用油纸包好塞进温疏野的包袱里,说这是路上干粮,比包子耐放。阿七递给他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北山猎场旧址周边所有可能的撤退路线和巡山队暗哨位置。慕清霜没有出现,但在温疏野推开院门时发现门把手上挂了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一枚应急用的高阶回灵丹,附带一张字条,字迹冷峻简洁:速效救心,副作用嗜睡一天。用完记得还我人情。
温疏野把回灵丹收进怀里,把字条折好压在苏玄珩的剑匣下。然后他拿起黑剑,和苏玄珩并肩走出了竹林小院。
午时,北山猎场旧址。
猎场的废墟比三年前更加荒凉。残存的阵纹早已失效,只在地面上留下隐约可见的刻痕。几棵被剑气斩断的古树横在碎石间,断口处已经长满了青苔。赤枭站在废墟中央,身后是魔门仪仗队的整齐方阵,黑甲肃立,旌旗猎猎。看到温疏野从正道方向走来,赤枭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大步迎上前去,在距离温疏野三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出沉重的金属声响。“尊上!三年了,您瘦了。”他的声音沙哑,眼眶泛红,目光扫过温疏野身上那件灰色外门弟子服时,嘴唇微微颤抖,“您在太虚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属下无时无刻不在想,尊上在那正道宗门里,每天吃的是什么?穿得暖不暖?有没有人给您气受?”
温疏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赤枭,你先起来。”
赤枭没有起来。他只是仰头看着温疏野,眼神里是三年未见的思念和一厢情愿的认定——认定他的尊上这三年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只为了有朝一日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正道。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密谋某个极其重大而机密的事宜:“尊上,属下已经把大军驻扎在边境。只要您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发动总攻。这三年您卧底正道,已经掌控了太虚宗的后勤命脉,属下都已查明——太虚宗丹堂的灵药供应如今完全依赖于您种出的药材,食堂的优等品灵植百分之百出自您之手,连首席弟子都成了您的贴身护卫。现在太虚宗的命脉已经握在您手里了,此刻发动总攻,正道必败!”
温疏野低下头,看着这个跟了他多年的护法。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不,是原著里——魔尊温疏野站在尸山血海上,身后是燃烧的正道宗门,脚下是无数弟子的尸体,赤枭跪在他面前,说的是同一句话:“尊上,正道必败。”但那是原著的剧情,不是他的人生。他的人生是丙十九号田的红皮萝卜今天该追第二次肥了,是苏玄珩灶台上永远多放一碟蜜渍梅子,是沈寒洲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在记录表上写“搭档:老温”。
他蹲下来,平视赤枭的眼睛,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赤枭,我不是在卧底。我是真的来种田的。三年前我离开魔宫,是我不愿意当魔尊。我在太虚宗的每一天——种的每一棵菜,交的每一份产出,和同门相处的每一个瞬间——都不是伪装,是真实的生活。我没有掌控太虚宗的后勤命脉,我只是给食堂种了些菜。苏玄珩不是我的贴身护卫,他是我的——”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不远处的苏玄珩。苏玄珩依旧保持着护卫的姿态,银白长剑抱在胸前,白衣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拂动。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温疏野身上,没有移开过。
“——他是教我剑法的师兄。”温疏野转回头,声音沉下去,“我今天来见你,不是要发动什么总攻。我是要告诉你——我不回去了。”
赤枭愣住了。他仰头看着温疏野,眼中的红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空白。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很多话,但最终只挤出一句沙哑而破碎的低语:“您……您真的不回来了?那魔门怎么办?”
“魔门交给你。”温疏野说,“这三年来你独自稳住了四大护法,镇压了血鹰的叛乱,守住了魔门的基业。你不需要魔尊——你早就可以独当一面。赤枭,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雄才大略的魔尊。三年来我没有布过一局棋,没有下过一道命令。唯一一次用魔尊的身份做事,是让老罗发消息叫你撤兵。因为我不想你带着兄弟们来送死。太虚宗没有虐待我,苏玄珩没有挟持我。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这里是我的家。”
赤枭跪在废墟的碎石上,很久很久没有说话。风吹过猎场旧址,卷起残存的阵纹刻痕上的尘土。他身后的魔门仪仗队依旧肃立,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终于他站了起来,从腰间解下佩剑——那是他担任护法多年从未离身的长剑,剑鞘上刻着魔门护法的徽记。他将佩剑双手呈给温疏野。
“属下无能,未能守护尊上。依魔门门规,护法失职当卸剑。”
温疏野没有接剑。他伸手握住了剑身中段,将剑推回赤枭怀中。“你没有失职。是我自己选了这条路。你的剑留在你手里——魔门需要你,比我更需要。”
赤枭低下头,看着被推回来的佩剑。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废墟上的风停了又起,然后他重新把佩剑挂回腰间,站起来整理好铠甲,又恢复了几分护法之首的威仪。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擦干的湿痕,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反光。
“尊上,”他声音沙哑但已经平静下来,“属下斗胆问一句——您在太虚宗,过得好吗?”
温疏野回头看了一眼苏玄珩。苏玄珩站在几步之外依旧保持着抱剑的姿态,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白衣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他似乎感应到温疏野的目光,微微侧头,眉眼间没有任何催促和不耐,只是安静地等。
“很好。”温疏野转回头,“每天有人做饭,有人一起种田,有人教剑法。菜地里的萝卜今年长势不错,等到秋天收了,可以给你送两筐。红皮萝卜比白萝卜甜,生吃也脆。”
赤枭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回魔门仪仗队时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佩剑在腰间轻轻晃动。温疏野目送他走远,然后转身走向苏玄珩。
“他接受了。”温疏野说。
“嗯。”苏玄珩将银白长剑放回剑匣,“走吧,回家。今晚吃红烧排骨,沈寒洲说给你接风——虽然你只出来了半天。”
温疏野失笑,和他并肩走出猎场废墟。“半天也算出门。对了,赤枭临走前问我,以后还能不能来送东西。我说可以——不过别带仪仗队,一个人来就行,后山竹林里还有几根新冒的玉芽笋,他要是来,可以挖两根带回去。”
苏玄珩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你连魔门护法都要教他怎么挖笋?”
“他没挖过。赤枭这个人,打仗是一把好手,种田一窍不通。以前在魔宫连花盆都能养死。如果有机会,让他跟沈寒洲学几天。”温疏野说得一本正经。
苏玄珩没有再说话。他把肩上的剑匣往上提了提,和温疏野并肩走在回太虚宗的山路上。北山猎场的废墟在身后越来越远,魔门大军撤离的烟尘渐渐消散在地平线上。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洒下来,把两个人并排的影子投在山路上,拉得一样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