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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新的身份 从太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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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虚殿回来的当天下午,温疏野蹲在丙十九号田的田埂上,把红皮萝卜的追肥计划往后推了一天。不是因为他偷懒——是因为沈寒洲说今天夏至,夏至的习俗是吃饺子,阿七自告奋勇去食堂偷面粉,苏玄珩说厨房里还有最后一把荠菜可以用。在“夏至吃饺子”面前,追肥这种农活理所当然地要让路。他在太虚宗待了三年,学会的最重要的生存法则就是:苏玄珩说今天包饺子,就今天包,不要问为什么,挽起袖子帮忙擀皮就对了。
“老温,太虚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寒洲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感灵符,但注意力显然不在土壤湿度上。他从早上温疏野和苏玄珩出门时就心神不宁,浇水量比平时多加了两成,数据都偏高了一些。
温疏野把拂雪长老的原话复述了一遍。不是什么经过修饰的概括,也不是什么避重就轻的删减,就是原原本本、一字不改地把他记得的每一句话都背了出来——从“你的问心阵映照出的是一片菜地、一条小溪、和溪边烤得金黄酥脆的烤鱼”,到“太虚宗门规第一条——有教无类”,再到最后那句“以后你就放心种田吧”。沈寒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今日夏至,老温身份公开。拂雪长老说:以后你就放心种田吧。”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用力得像是刻进纸里。写完之后他继续测数据,动作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好像温疏野刚才说的只是“明天要下雨记得收衣服”。
“你不好奇别的?”温疏野问。
“好奇。”沈寒洲把感灵符贴在东三垄的土壤表面,读数稳定在标准区间内,“但你是我搭档。不管你以前是谁,现在你是老温。丙十九号田的管事是你,教我种田的是你,帮我改记录表格式的也是你。阿七哥说得好——老温永远是老温。”说完他站起来拿着记录表跑向下一垄,背影瘦小但脚步很稳。
晚饭是苏玄珩掌勺。夏至的菜单比平时隆重得多——红烧排骨是温疏野的最爱,清蒸灵鲤是苏玄珩自己的拿手菜,春笋炒肉片是沈寒洲点名要的,灵菇炖鸡是阿七说“只要不是他自己做的都行”之后苏玄珩专门多炖的。主食是饺子,荠菜灵菇馅,苏玄珩擀皮时把温疏野叫进厨房当帮手,理由是“你包的饺子虽然丑但不散”。温疏野捏出来的饺子确实丑——褶子不均匀,大小不一致,有几个还露出了馅,苏玄珩不得不挨个修补。
温疏野看着苏玄珩修饺子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不是愧疚,而是那种看着一个人为你做了很多事、却不知道怎么还的复杂心情。“你今天在太虚殿,那份担保书,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你睡了之后。”苏玄珩说着把修好的饺子码在盖帘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整理剑架。
“如果拂雪长老不接受担保,你真的打算卸任首席?”
“那份担保书存进档案,担保期限无限期。”苏玄珩答非所问,从蒸笼里夹出一个熟了的饺子递到他嘴边,“尝尝咸淡。”
温疏野咬了一口,荠菜的清香和灵菇的鲜甜在舌尖化开,咸淡刚好。他把饺子咽下去,把嘴边那句“你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咽了回去。他知道苏玄珩不需要听这个。
阿七带着从食堂顺来的桂花酒准时出现在院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外门情报网的核心成员——都是平时在食堂听他讲连载的忠实听众,听说今天竹林小院有夏至饺子宴,自发组成了食材运输队。带的东西五花八门:有人带了一包新晒的笋干,有人提了一篮刚摘的杨梅,有人抱了一小坛自酿的梅子酒。阿七本人则拿出了一本全新的情报本子,封面上一笔一画地写着《种田圣手传奇录·新篇》。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宣布,这本新篇将专门记录“老温的真实故事”,将在之前所有连载的基础上进行更深度的揭秘。
“但是,”阿七翻开本子让大家看扉页,上面已经写好了一行字——“以下内容均经当事人授权发布,未经授权不得外传”,然后啪地合上,“职业操守。老温说能写才能写。”
温疏野正在石桌旁摆碗筷,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明明是全太虚宗最能保守秘密的人,同时也是全太虚宗最会画简笔画的连载作者。“你那个加密板块,关系图画错了。赤枭不是我安插在魔门的内应——他是真心以为我在正道卧底。你现在知道真相了,那个关系图得重画。”
“重画就重画!”阿七毫不犹豫地翻开本子,在加密板块重新画了一张关系图。这次的箭头和标注比之前那张更复杂,但核心逻辑终于拨乱反正——温疏野不是正道的卧底,也不是魔门的叛徒,只是一个被所有人脑补了三年、事实上只想种田的前魔尊。
沈寒洲从厨房里端出一大盘刚出锅的饺子放在石桌正中央。阿七倒了一圈桂花酒,给每个人都满上一杯——沈寒洲杯子里是杨梅汁,因为他喝不了酒。苏玄珩把最后一道红烧排骨端上桌时,温疏野已经帮所有人摆好了碗筷。夏至的暮色从竹梢间缓缓降落,老梅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晃动,灵光灯在石桌上铺开暖黄色的光圈。
“干杯!”阿七举起酒杯,“庆祝老温身份公开——不是庆祝他以前是谁,是庆祝他以后不用再藏着了!”
沈寒洲举着杨梅汁用力碰杯。苏玄珩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温疏野的杯子,没有说话,但他喝桂花酒时嘴角那道极淡的弧度,温疏野看懂了。
饭后,慕清霜来了。
她没有提前通知,只是在院门口把灵鹿拴在老梅树下,然后走进院子。她今天换了一身浅青色的常服,长发只绾了根素银簪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她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档案袋,袋口依旧封着完好的灵蜡。阿七立刻把情报本子翻到加密板块。
“温疏野,”慕清霜走到石桌旁,将档案袋放在桌上,“这份调查报告,从今天起正式封存。我已经向执事处提交了封存备案,以后任何人调阅都需要掌门亲笔批准——包括我自己。”她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执事腔调,但她说完之后从袖中取出一碟蜜渍梅子放在档案袋旁边,动作快到温疏野差点没看清,放下之后也没做任何解释,只是生硬地补了一句:“馅是今年的新梅,酸度偏高,腌的时候多放了半勺糖。”
苏玄珩正在收拾石桌上的碗筷,看到那碟蜜渍梅子,手指微微一顿。
“谢谢。”温疏野说。
“不是给你的。是给你那搭档的——他上次去内门送萝卜时提过,说你爱吃这个,问我能不能帮忙腌一碟。”慕清霜说这话时目光有些不太自然地扫过沈寒洲,然后又转回来,“不过既然他提了,我也顺便——”她顿了顿,大约是觉得“顺便”这个借口编得实在不够圆。
“不是顺便。”苏玄珩淡淡地接了一句,把擦桌子的抹布叠好放在桌角,“清霜腌梅子很费功夫,上次给我尝过一颗。你这份是新腌的,至少泡了三天。”
慕清霜瞪了他一眼,但随即叹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仿佛终于卸下了一副担了很久的重担。她转向温疏野,目光不再是审视和怀疑,而是一种做完了所有该做的程序之后终于能坦然面对这个人的平静。
“三年前加试,第十招。你本可以赢——你那招从下方撩起的剑势角度很刁,如果继续往上挑,我的手腕会被你的剑背击中。但你收剑了。你的剑尖往下偏了一寸,角度和力道都刚好避开我的手腕。在极端压力下的本能反应是收剑而不是出剑的人,不会是敌人。当时我没有说——因为我是考官,不能根据本能反应写评估。不过现在审查结束了,我可以说了。你那招练得不错。”
温疏野怔了一瞬。三年前那场加试,他记得每一个细节,尤其是第十招。慕清霜使出霜落剑法的杀招,剑意冷得让他想起苏玄珩刺向魔尊心口的那一剑。他后退半步压制修为时体内灵力波动外泄,被慕清霜捕捉到了。他以为她只注意到了那个破绽,却没想到她也看到了他主动往下压的那一寸。
“只是不错?”苏玄珩问。
“非常不错。满意了?”慕清霜端起桌上沈寒洲给她倒的杨梅汁喝了一口,转向沈寒洲,“下次送萝卜直接送到执事处,我值勤的时候可以收。灵鹿喜欢吃萝卜缨子。”
沈寒洲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翻开笔记在“外门-内门物流优化”那一页写了几个字:“萝卜缨子→灵鹿,慕师姐值勤时接收。”灵鹿在院门口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对这个安排表示赞同。
温疏野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的画面。厨房里苏玄珩在洗碗,沈寒洲在石凳上整理今天的记录,阿七趴在石桌上画加密板块的新关系图,慕清霜的灵鹿安静地趴在院门口。三年前他刚穿过来时,觉得活着就是最大的目标——只要不被苏玄珩一剑穿心,怎么活都行。现在他有了菜地,有了搭档,有了每天早上的灵菇包子,有了一个在所有人知道他是谁之后依然把他当老温的地方。这些人和这片田,就是他为自己挣来的立足之地。身份被公开之后,他的立足之地反而变大了——因为有更多人站到了他身边。
他蹲在菜地边,把今天最后一垄红皮萝卜的追肥数据记在脑子里。明天是夏至后的第一天,红皮萝卜该追第二次肥了。灵药田那边顾长舟说有一批新的赤阳草苗到了,需要做适应性评估。苏玄珩说明天早上的粥里加新挖的玉芽笋。沈寒洲说要给丙十九号田的紫纹豆搭新架子。阿七说要给加密板块画第一幅正式连载图。
温疏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往竹林小院走去。厨房里的灯还亮着,苏玄珩大概又在准备明天的早饭。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明天早上的灵菇包子,还是荠菜灵菇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