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你剧本拿错了》长安芷

36、前夜 三年前

　　三年前，温疏野蹲在魔宫后山的悬崖边，借着月光读完了一本三十七万字的原著小说。读到最后一页看到魔尊被一剑穿心的结局时，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书合上，第二件事是把魔宫值钱的东西全卷进包袱里，第三件事是头也不回地跑向了太虚宗的方向。那时候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当魔尊、不屠宗门、不招惹苏玄珩，原著剧情就会像一本被撕掉结局的书，永远翻不到最后一页。
　　但现在他蹲在太虚宗后山的菜地里，看着三年前自己亲手种下的第一批青叶菜已经收完了最后一茬，忽然觉得命运这东西可能比他想象中更顽固。这三年，他在太虚宗考了编制、种了示范田、考进了内门灵药田实习，从一个被全宗门怀疑的“可疑外门弟子”变成了被新弟子叫“温师兄”的技术骨干。这三年，苏玄珩教了他全套太虚剑法，送了他黑剑、护腕、护身符，每天早上在厨房里做早饭，每天晚上在老梅树下等他收工。这三年，沈寒洲从连青叶菜和杂草都分不清的小杂役变成了能独立管理东区灵田的“沈师兄”，阿七的情报本子从一本画到了八本，慕清霜的审查还没有结束，拂雪长老的茶还没喝完。原著里的“三年后”是一个句号，是魔尊温疏野被苏玄珩一剑穿心的结局。但他不是原著里的魔尊——他没有一统魔门，没有屠灭正道，没有对苏玄珩拔剑相向。他把菜地种成了示范田，把搭档培养成了接班人，把竹林小院当成了家。就算原著剧情真的有什么不可违抗的惯性，他也不信它能把这块田从他手里抢走。
　　春夜的风从竹梢间穿过，带着新叶初生的清香和老梅树残花的甜意。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潺潺声比白天更清晰。他把最后一根杂草拔出来扔进竹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老温！”沈寒洲的声音从竹林小径那头传来，脚步声急促而清脆，“明天丙十九号田的春播计划我调整了一下，东垄改种红皮萝卜，西垄继续青叶菜。红皮萝卜的种子已经泡好了，发芽率测试做了三组，都在九成五以上。还有阿七哥说明天要来画春播特辑，让你穿那件没有补丁的外门常服——”
　　“知道了。”温疏野扛起锄头，往竹林小院走去，“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先回去吃饭。”
　　厨房里，苏玄珩正在收尾。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春笋炖排骨的香味弥漫了整个院子。他听到院门推开的声音，没有回头，只是从锅边拿起一个小碟，往里面夹了三颗蜜渍梅子。三年了，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做晚饭的最后一道工序——不是盛饭，不是关火，是给温疏野准备蜜渍梅子。
　　饭后，苏玄珩在院子里检查太虚剑阵的阵图。石桌上摊着厚厚一叠图纸，有几张被夜风吹到地上，他用镇纸压住边角，借着灵光灯的光逐一核对阵纹的灵力流转数据。明天剑阵要进行最后一次升级测试，他需要在今晚把所有参数确认完毕。温疏野从厨房里洗完碗出来，擦干手，走到石桌旁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借着灵光灯的光翻看顾长舟今天给他的赤阳草催芽数据报告。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偶尔交换一个眼神——苏玄珩翻图纸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会说声“抱歉”，他帮苏玄珩按住被风吹起的图纸一角，苏玄珩则会微微点头致意。
　　亥时初，苏玄珩把最后一张阵图核对完毕，收起图纸放进剑匣里。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转头看向温疏野。灵光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暖黄色，老梅树的影子落在石桌上轻轻晃动。
　　“早点休息。”他说。
　　“你也是。别熬夜改阵图。”温疏野站起来，走向东厢。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明天早饭我想吃灵菇包子。”
　　“好。”苏玄珩站在石桌旁，看着东厢的灯亮起又熄灭，然后才转身走向西厢。他推开门之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正圆，和温疏野第一次来竹林小院那天一模一样。
　　太虚宗外门食堂，阿七正趴在角落的桌上奋笔疾书。明天是春播日，也是他《种田圣手传奇录》春播特辑的截稿日。他今天花了一整个下午在后山蹲点，亲眼目睹了温疏野拔完最后一根杂草的全过程，还记录了沈寒洲的春播计划表、苏玄珩的剑阵图纸、老梅树落叶的数量——虽然最后一个数据被沈寒洲吐槽说“阿七哥你连树叶子都数你是有多闲”，但他还是郑重其事地写进了本子里。此刻他正在给春播特辑画最后一幅跨页大图——一整片菜地，青叶菜排成整齐的队列，紫纹豆的藤蔓爬满了竹架，玉芽笋的笋尖拱出湿润的泥土。温疏野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那柄补过三次的浇水壶；沈寒洲蹲在旁边测土壤数据；苏玄珩站在溪边，手里提着食盒，目光落在田里那个黑衣身影上。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字：“三年耕耘，春播在即。种田圣手与他的田、他的搭档、他的师兄。”
　　而在千里之外，魔门总坛正殿，赤枭坐在护法首座上，手里拿着一份刚传回来的情报。尊上的内门实习进展顺利。碧鳞草、紫芝草、赤阳草，全部纳入掌控。丹堂执事对尊上言听计从，首席弟子的后勤命脉已被尊上牢牢握在手中。他放下情报，望向太虚宗的方向。尊上，三年了。您种下的每一颗种子都已生根发芽，正道宗门的命脉即将被您连根掌握。魔门上下，早已蓄势待发，只等您一声令下。
　　而此刻的太虚宗后山，温疏野正在梦里翻来覆去地调整红皮萝卜的播种间距。他大概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赤枭脑补成“即将收网的正道后勤终结者”，但他知道明天是春播日——东垄翻土深度要比去年多半寸，因为红皮萝卜的根系比白萝卜更发达；西垄青叶菜的种子要和细沙混合撒播才能保证出苗均匀；沈寒洲九成五发芽率的测试数据需要复核一遍。
　　窗外的月亮正从老梅树的枝头缓缓移向西厢的屋檐。剑匣安静地立在苏玄珩的书案旁，阵图全部核对完毕。灶台上的砂锅已经洗干净晾干，明天早上会在同一个时间重新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