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砂》右耳玫瑰

16、第16章 生日快乐 她应该没有

　　“今天是你生日？”

　　顾渊微微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从侧面落下来，在他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嗯。”许池鱼低着头，应了一声。

　　“那我和云深说一声，今天不用排练了，反正也练得差不多了。”他抬手，把她头发上那片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落叶轻轻拿了下来，动作随意，眉眼间却带着一点笑。

　　“我也没打算庆祝，又不是什么大事。悦悦和央央正好有事出去了，悦悦晚点可能会去音乐室，我不去不太好吧。”

　　“我已经跟云深说了，今天取消。”

　　“你还真是……专制。”许池鱼被噎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责备，但声音很小。

　　“小东西，说什么呢？”顾渊挑了挑眉，慢悠悠地看她。

　　“没什么。”她心里默默骂自己没出息，在他面前连句小性子都不敢耍。

　　“陪我去个地方。”

　　话音刚落，他微凉的手已经扣上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前走。头盔被他仔细地扣在她头上，系带收紧的时候，他的指尖擦过她的下巴，一触即离。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在夜色里沉沉地响起来，风从耳边灌过去，她把脸埋在他后背，闻到他衣服上那股冷木薄荷的味道。

　　后海。

　　他把车停好，回头看她：“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走。”

　　“嗯。”

　　许池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后海的水面映着对岸的灯火，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点潮湿的凉意。她拢了拢外套，心里莫名地安静下来。

　　十几分钟后，顾渊快步走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草莓蛋糕，还有一包仙女棒。

　　“你从哪儿买到这些的？”

　　“叫了极速达。”

　　“哦。”

　　许池鱼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心跳漏了一拍。他……是要给她过生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第一次给人过生日，不知道送什么。”顾渊把蛋糕放在旁边的长椅上，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蛋糕和仙女棒是查了网上推荐的。对，还有这个。”

　　他从身后拿出一支玫瑰。

　　许池鱼愣住了。玫瑰。他送她玫瑰？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以前也是这样对别的女孩的吗？约在浪漫的海边，准备蛋糕和花，顶着这么一张脸做这种事，哪个女孩能不沦陷？可她算什么？她是不是也只是其中之一？

　　“你别多想，外卖凑单送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玫瑰，又看了看她绷紧的侧脸，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停了一拍，才慢慢补了一句。

　　许池鱼抬手扶了扶额，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原来是自己想多了。她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嘴上说：“我没多想。”

　　声音里到底还是添了几分凉意，她自己都听出来了。

　　“许愿吧。”顾渊没再说什么，把蛋糕捧到她面前，挑了挑眉。

　　许池鱼没敢看他，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她许了一个很短的愿望，短到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然后吹灭蜡烛，把蛋糕接过来：“谢谢。其实你不用做这些。”

　　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之前她替他挡了一下，受了伤，他心里大概过意不去。所以他做这些，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吧。

　　许池鱼，别乱想了，他不喜欢你。你只是他表妹的室友，要清楚自己的位置......

　　“好了，吃蛋糕。”

　　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嗓音，温和，缓慢。顾渊看着她耳尖泛起的那层桃红，薄唇弯了弯，把勺子递过去。

　　他刚才离得太近了，耳后还残留着他呼吸的温度。许池鱼眼下的那颗泪痣在泛红的脸颊上格外明显，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挖了一小口蛋糕送进嘴里。甜的。

　　“味道怎么样？”

　　“还行，你要不要试试？”她打开剩下的勺子，递过去。

　　他动作快得她来不及反应，直接拿了她手里那把用过的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不错”，尾音里还藏着一丝很轻的笑。

　　许池鱼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不敢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许池鱼，你看。”

　　顾渊在她旁边躺了下来，手指向天空。

　　许池鱼顺着他的方向抬起头。

　　月光清清淡淡地洒在海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一弯新月挂在天边，细细的，像谁用指甲轻轻划出来的。星星嵌在深蓝色的夜空里，小小的，白白的，像撒了一把碎花。

　　海边起了点风，很轻，吹在脸上带着水汽的凉。周围很安静，只有浪一下一下拍着岸边的声音，像什么人在低低地说话。

　　许池鱼仰着头，看得出了神。好美。

　　躺在她身边的顾渊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月光映在她眼睛里，亮亮的，像盛了一捧碎星。他看了很久，才轻轻开口：“今晚月色真好啊。”

　　“生日快乐，许池鱼。”他别过头，也看向夜空。

　　“谢谢。”

　　许池鱼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顾渊，你就像今晚的月亮，周围全是星星围着你转。你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可也冷得让人不敢靠近。我想你总该有温暖柔软的一面吧，可那些星星太亮了，我大概是里面最暗的一颗，所以你从来都看不见我。

　　其实星星未必会跟着月亮走。但它可以陪黑夜。黑夜也没什么可怕的。

　　“送你回去。”顾渊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好。”

　　回去的路上，摩托车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风灌进衣领里，凉得她不得不往前贴，最后只能伸手搂住他的腰。他的后背很宽，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温度。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但她没有松手。

　　回到宿舍，她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只发出去一句：今天谢谢，晚安。

　　顾渊靠在宿舍床头，看到这条消息，轻哂了一声。

　　许池鱼，你就知道说谢谢。她总是这样，客气，疏离，像是随时准备退回到安全线后面。难道她真的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做这些，就是想让她慢慢陷进来，想让她主动。可她好像完全不为所动。

　　顾渊心里有点堵。告白是小孩子才做的事。他现在是成年人了——

　　他唇角浮起一抹浅笑，懒懒的，带着点笃定。

　　直接勾引。

　　另一边，许池鱼推开门，梁齐悦和商未央已经捧着蛋糕站在桌前，生日歌响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你们。”许池鱼眼里泛着浅浅的水光，心里暖了一下。

　　“谢什么，快过来吹蜡烛许愿。”商未央拉着她的手臂往书桌边走。

　　手机叮叮响了两声，陈夕瑶和宋明磊的祝福视频也发了过来。许池鱼看着屏幕里那两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过生日其实挺幸福的。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都在，哪怕隔着距离，祝福也会准时到。

　　“我听隔壁宿舍的李沫说，今晚江辰在楼下跟你表白了？”梁齐悦边吃蛋糕边凑过来，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

　　“和我们详细说说。”商未央也凑上来，笑得不怀好意。

　　“没什么，我不喜欢，就拒绝了。”许池鱼眼神闪了闪，生怕她们继续追问，把她和顾渊去后海的事也一并挖出来。

　　“说不说呀。”商未央直接上手挠她痒痒。

　　404寝室里笑成一团。

　　夜深了，许池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后海的月光，他递过来的那支玫瑰，他躺在她身边时侧头看她的那一眼，还有他拿过她用过的勺子时，唇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她没有看错。

　　许池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凉凉的。

　　今天的顾渊，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她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距离，好像被今晚的风吹薄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但这一点点，已经够她翻来覆去地想上一整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