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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用你的信使,送我的指令 信息差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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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根线断了的第二天,工地正常运转。
备选供应商的货早上七点半到了,江逾白和陆砚辞一起在门口验的。钢筋批次号、质量证明文件、外观抽样检查——走完流程花了四十分钟,全部通过。陆砚辞签了收货单,递给供应商的司机,转身走回集装箱。
"通过了。"
"通过了。"江逾白正在洗手,水龙头里的凉水冲掉他手指上的铁锈色污渍。
反垄断投诉的初审意见在下午两点出结果。陆砚辞的手机响了两次,一次是陈副总监,一次是法务部的律师。他接电话的时候站在集装箱门口,面朝工地,声音不高,但江逾白能听到全部内容。
"……不受理。理由?设计权独立性证据链完整……对,备过案了……行。"
他挂断电话走进来,把手机放在桌上。
"不受理。"
"你去年备案的?"
"前年。前年备案的。恒筑关联方的投诉路径我已经研究过,提前锁了所有漏洞。"
江逾白正在改一张节点详图,笔尖没有停。"恒筑那边——"
陆砚辞的电话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嗯。"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出来,不大,但因为集装箱里安静,隔着听筒也能听到轮廓。江逾白没有抬头,但笔速慢了一拍。
"……陆总。方案我看了,供应链的事也停了。人员我没有签。"
"我知道你没签。"陆砚辞靠在桌沿上。
"你手里那份记录——"
"不会出现在任何地方。前提是你签一份承诺书,三年内不接触镜川相关项目的人员和供应链。"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五秒。"……好。承诺书我签。"
"明天寄到砚辞集团法务部,地址陈副总监会发给你。"
"陆总——"
"什么。"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东西的?"
陆砚辞的目光落在江逾白正在画的那张图上。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匀速,稳定。
"你走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半年的记录,你以为是偶然带走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吐气声,像叹气。"……你赢了。"
"我不赢。"陆砚辞说,"我只是不让人动我的东西。"
他挂了电话。手机放回桌面,屏幕朝上。
江逾白的笔停下了。他抬起头看着陆砚辞。
"你赢了。"
"他说了。"
"你回答了不赢。"
"不赢。"陆砚辞走到桌边坐下,"但我可以让人动不了。"
江逾白放下笔。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那个人——恒筑的CEO。你们认识?"
"以前在同一个行业论坛上见过几次。不算认识。"
"他打电话来。"
"他打电话来,因为昨晚那三件事全部断了。他知道是我在做。"
江逾白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图纸。"你刚才说'前年备案的'。前年你已经开始针对恒筑做备案了。"
"前年恒筑拿了一个项目,用的是与你同期竞标的设计概念——类似你的斜切收口,结构逻辑和你大三那版社区图书馆方案一致。"
江逾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我大三那个方案——"
"被更正规范收录了。恒筑用了类似的结构逻辑但没有标注来源。我当时备案的那份材料里,包含了你的原始图纸和规范收录的文件对比。"
"你前年就备案了。"
"前年。他们拿地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项目会启动,也猜到他们会怎么布局。"
江逾白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改图纸。笔尖走过纸面,收尾处平直,没有挑。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你说'用你的信使,送我的指令'。"
"他派出来的人,带着我提前做旧的记录出去了。记录上的信息会引导恒筑做出错误判断,他们以为的信息优势,是我让他们以为的优势。"
"你知道他派出来的那个项目经理会去恒筑。"
"知道。我让他走的。"
"你让他带走的那些记录——"
"做旧了。时间戳和纪要版本号都不对。恒筑基于那些信息做的布局——包括今天断的三根线——全部是错位的。反击路径我提前算好了。"
江逾白把改完的那张图纸转过来,推到他面前。图纸上红笔标注了几处修改,最下方写了一个字:"过"。
陆砚辞低头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旁边签了名字和日期。
"过了。"
"过了。"
江逾白把图纸收好放进图纸筒里,站起来。
"你前年布局,今年收网。"
"布局不只为收网。布局是为了让网一直在那里。"
江逾白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是傍晚的天色,雨停了,西边有一线浅橘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
"今晚想吃什么?"
陆砚辞还在桌边整理文件。听到这个问题他抬起头。
"面。"
"老刘面馆?"
"嗯。上次糊了的粥以后再说,今晚吃面。"
江逾白站在门口侧过身看他。"你请客。"
"我请。"
"你下午赢了,晚上你请。"
"好。"
陆砚辞把文件收进抽屉,站起来走到门口。两个人并排走出工地,晚风迎面吹来,带着雨后泥土和混凝土混合的气味。
"你刚才那句话——'我不赢,我只是不让人动我的东西'。"
陆砚辞走在他旁边,步伐配合他的节奏。"说了。"
"你的东西——"
陆砚辞偏过头看他。"图纸。项目。人。"
江逾白继续走,没有看他。"哪些是'人'?"
"我旁边的那个。"
江逾白没有接话。他走路的步速没有变,但嘴角的弧度很浅,在路灯开始亮起的街道上被橙色的光照亮了一瞬。
他们在面馆坐下来,点了两份一样的面。刘老板端面上来的时候多看了陆砚辞一眼。
"你朋友?"
"嗯。"江逾白接过筷子。
"比上次见瘦了一点。"刘老板看了陆砚辞一眼,转身走了。
陆砚辞低头看自己碗里的面。"他认识我?"
"你来过几次了。他记得。"
"记得?"
"记得你是那个'点了两份面,每次把肉多的那碗推给别人'的人。"
陆砚辞的筷子停在碗沿上。
"他把这个都告诉你了?"
"他告诉我的时候,我说我知道。他说你知道?我说我不仅知道,我还吃过。"
陆砚辞低头开始吃面。江逾白也低头吃面。两双筷子在各自的碗里搅动,偶尔在桌面上方交错但从未碰到。
吃到一半江逾白放下筷子,从外套内袋拿出一支笔,放在桌面上。不是他那支旧笔,是另一支——笔杆深灰色,和旧笔同型号,但笔杆中段没有划痕。
"这支是上次我从你抽屉里拿的。"
陆砚辞看了一眼那支笔。"你拿了一支。"
"拿了。你抽屉里有三支同型号的,我拿了没有划痕那支。"
"为什么拿那支?"
"因为没有痕迹的笔,我可以自己留痕迹。"江逾白把笔收回去,"旧的继续留着。新的我用了。"
陆砚辞看着他把笔放回内袋。"你用了多久?"
"从你办公室拿回来之后一直在用。画了大概四张图。"
"痕迹留下了?"
"留下了。收尾的习惯。"
陆砚辞没有接话。他低头继续吃面,筷子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半拍。
江逾白也拿起了筷子。两个人各自吃着,桌上没有别的东西,面汤的热气在灯光中升腾,然后散去。
吃完面走出店门的时候路灯全亮了。街道被雨水洗过,湿漉漉的路面上映出一盏一盏的橙黄色光晕。
"你回去之后——"陆砚辞开口。
"接着画图。镜川第三段的节点还没改完。"
"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回去之后做什么?"
"看你画图。"
两个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经过一个水洼的时候江逾白绕了一下,陆砚辞也跟着绕了一下。两个人绕的弧度和间距一样,像是沿着同一道轨迹在走。
"陆砚辞。"
"嗯。"
"你说'我不让人动我的东西'——你前年开始备案,今天收网。你布局了两年。"
"两年。"
"接下来两年——"
"接下来两年,你画你的图。其他的事,我继续做。"
江逾白停了一下,侧过脸看他。"你不用。"
"什么?"
"你不用做那么多。你已经做了太多了。接下来只要看着就行。"
陆砚辞也停下来。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地面的水洼映出两盏倒悬的灯,在他们的脚边。
"看着你画?"
"看着我画。"
"好。"
他们继续走。进了院门,桂花树的香气在夜风中浮动——花开了,比上周浓了一些,细细的甜味在空气中弥漫。
江逾白在桂花树前面站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屋。
客厅的灯亮了。他走到绘图桌前面坐下,摊开图纸,拿起那支新笔。笔杆上已经有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他今天画图的时候刻意留的,收尾的习惯。
陆砚辞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放在桌面上。一杯放在江逾白右手边,一杯放在自己面前。杯沿朝向窗外,两杯并排,间距三指。
江逾白低头看了一眼水杯,然后继续画图。笔尖走过纸面,稳定,匀速。
陆砚辞在旁边坐下,拿出一本书翻开。
铅笔划过纸面的细碎声响和翻书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交替出现。
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中继续散发出香气,透过纱窗渗进来,淡淡的,持续不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