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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即日起,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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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直沉默的齐帝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缓缓开了口:“裴爱卿说得有理,法理虽严,但人命关天。若真有奇术,朕岂能因噎废食?今日,便在殿前设考,陈太医令举荐,宣众御医见证,朕亲自主持。若晏氏女真能让秦五郎起死回生,朕就赦免她此前的私习、施祝由术之罪,并破格将她录入太医署,但若她稍有差池……”
齐帝眼神一瞬间变得冰冷:“裴爱卿,你的脑袋,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裴砚之再次叩首:“臣领旨!谢圣上隆恩!”
“圣旨到,晏氏接旨!”
沉重的牢门被猛地推开,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嘎吱”声,还没有等晏凉玉看清来人的面容,数十支似小儿胳膊般粗的火把便突兀地出现在她眼前,刺得她下意识抬起袖子遮在眼前,松脂燃烧的“噼里啪啦”声带来了久违的生气。
直到被人扶上马车,她仍有些回不过神来,心下不停感慨:不愧是裴砚之,这么短短的时间,竟然让他挣出一条活路,甚至比自己预料的还要短些。
一旁的公公骑着马,跟在马车旁:“晏娘子,裴少卿用性命和官身做担保,让娘子在殿上施展祝由术,救助秦家郎君,娘子可要把握住机会。”
晏凉玉恭敬道:“多谢公公提点。”
心里却在翻江倒海,裴砚之究竟在朝堂上做了什么,竟能让圣上准许她殿前施术?
晏凉玉掀开帘子,看着不住往后退的大理寺,心里嘀咕:“裴砚之啊裴砚之,我原本想的,不过是你在裴相那儿替我周旋一二,哪怕最终保不住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可如今看来,我似乎低估了你。你竟然敢拿自己的性命和官身作保......真是一个不要命的赌徒......万一我这临安小医仙徒有虚名,没能救回秦家郎君,你岂不是要跟着我一同折进去?”
不多时,几名内侍抬着一张软榻走入宣政殿。榻上躺着一个郎君,面色青灰,唇色发紫,胸口起伏微弱,连大殿上不通医术的大臣们见了这郎君,都能看出来他命不久矣。
秦少师见到自己的儿子,立马走到他的旁边:“五郎,五郎,阿耶的五郎啊......”
一声比一声哀切,饶是铁石心肠之人也被他哭得断了些许寸肠。
齐帝坐在龙椅之上问道:“晏氏女还未到?”
片刻后,徐公公引着晏凉玉进了宣政殿:“圣人,人已带到。”
晏凉玉并未面见过天颜,只得囫囵地行了一个礼,好在齐帝并不在意,直接道:“晏娘子,开始吧。”
晏凉玉目不斜视地蹲下来,伸出三根手指,搭在秦五郎的右手腕上,片刻后,又换了另一只手。
秦少师一动不动地看着晏凉玉的动作,直到她将秦五郎的手腕放下,才慌忙开了口:“如何?晏娘子,我儿可还有救?”
晏凉玉道:“脉象欲散,此乃将亡之症。”
秦少师听了之后,整个人重重跌倒在地。
萧太傅冷哼一声:“整个太医署的太医都诊治出了秦五郎气息将绝。”
晏凉玉却接着道:“秦大人,郎君并非病入膏肓,而是情志郁结,相思入骨,以至魂不守舍,神若不归,药石无灵,吃再多补药也是穿肠过。”
秦少师闻得此言,忙不迭问道:“那可还有救?”
晏凉玉道:“今日我可以用祝由术将他的魂魄唤回来,可终究不能对症下药,秦大人,对于一个一心求死之人,我可以救一次,却不能救一辈子,若他醒来心结未解,依旧会枯槁而亡,不过是多苟活几日罢了。”
这话如重锤击在秦少师心头,他浑身颤抖,看着榻上面色灰败的儿子,终于崩溃了:“五郎啊!是阿耶错了!阿耶再也不阻拦你与那豆腐娘子的事了!哪怕她是民女,哪怕她身份低微,只要你能活过来,阿耶这就去让媒人上门求取!只求你……千万别丢下阿耶啊!”
躺在软蹋上秦五郎听了这话,胸脯猛地起伏了一下,眼角随之渗出一滴清泪。
晏凉玉从药箱中翻出黄色的符篆:“既如此,我就要施展祝由术了,还请秦大人退远些。”
秦少师闻言连忙退了几步。
晏凉玉拿出一把银刀,划破了秦五郎的手指,血落入瓷碟中,她提笔沾了沾了血,笔锋在黄纸上疾走,不过一瞬,繁复晦涩的图案匍匐于符篆之上。
下一瞬间,她将未干的符篆贴在秦五郎的额头,手中拿了一个九环银铃,一下一下摇起来,口中低声念诵:“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古老苍凉的韵律像远古祭辞,又像山间巫歌,在宣政殿缓缓流淌开,顺着朱柱与梁枋缓缓攀爬,又一点一点落入众人耳中。
起初只是细若游丝,渐渐地,却像无形的水波,在殿中缓慢铺开。
满朝文武不知何时都屏住了呼吸,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御史、太医,此刻竟无人再出声,仿佛连一点声响都会惊散这古老而神秘的韵律,连龙座之上的齐帝,也不自觉起身走了几步。
而软榻之上的秦五郎,原本死灰般的面色,似乎也在这低低祝词之中,缓慢地浮出了一丝血色。
晏凉玉迅速将银针落在秦五郎心俞、神门、膻中三处穴位,银光没入时,躺在软蹋之上的秦五郎猛地咳了一声,嘴巴里吐出一口黑褐色的血痰。
“五郎!”秦少师立刻扑上去,抱住了还在不停咳嗽的儿子。
晏凉玉道:“秦大人不必忧心,方才那口淤滞之气已然散了,但他真正的病根不在脏腑,而在心中。所谓相思之毒,毒在‘求不得’,只要秦大人能依约替郎君求取他心爱之人,后面只要仔细调养半个月,便可无碍。”
秦少师连连道谢:“多谢晏娘子,你不仅救了五郎,还救了他的阿娘和老夫。”
他转而对儿子道:“五郎,只要你能快快活活地在阿耶身边,阿耶明日,不不不,等阿耶下了朝,就去找媒婆。”
秦五郎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笑容:“多谢阿耶,多谢神医。”
陈守拙早在一边眼馋了:“晏丫头,这符篆是怎生画的?小老儿之前怎么没有见过?”
齐帝也有些兴趣,从丹壁上走下来,满朝文武纷纷低头让出一条路。
齐帝也不嫌弃秦五郎吐在地上的污血,他细细打量着血符:“祝由术确实有几分玄妙之处,方才朕听那铃声一起,满殿皆静,连朕的心神都似被牵引。晏娘子,这符上画的究竟是何种咒文?那银铃摇出的,又是何种乐律?”
晏凉玉不卑不亢地答道:“回圣人,这符上画的并非咒文,而是‘心象’。民女以秦五郎自身精血为引,绘出他心中最执着的‘生念’,以此来唤醒他的神识。”
她举起手中那枚九环银铃,轻轻一晃,清脆的铃声飘进齐帝的耳中:“至于这铃声,也并非通灵之术,仿的是母腹之中,胎儿所闻的心音。人初生于世,最先听见的便是此声,此声最能安魂定魄,神魂得安,则心防自解。”
齐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心跳韵律?以最初母子相连之音唤回游魂,妙哉,妙哉!如此说来,这祝由术并非借助鬼神之力,而是借势人心,以情治情,以意导气?”
晏凉玉躬身行礼:“圣人圣明。医书有云,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刀兵之伤有形,药石可医;唯情志之疾无形无相,针药难入。祝由之术,不过是借符箓之形、铃声之音与仪式之威,撬开患者紧闭的心门。真正救他的,并非鬼神,而是他自己心中的生念。”
齐帝转头看向太医署众人:“你们上前,再为秦五郎诊脉。”
几名太医依次上前,重新诊脉,又互相交换了眼神,为首的医官躬身道:“回禀圣人,秦五郎脉息已渐渐复起,再将养些日子,当能康复。”
齐帝道:“天下疑难杂症何其之多,药石不能治者,若皆能以此术寻得一线生机……这样的医者,朕若不用,岂非因循守旧,自断臂膀?传朕旨意,即日起,晏氏女破格入太医署。”
“多谢圣人。”晏凉玉跪在地上,不卑不吭。
“至于太医令,”齐帝看了眼邋遢不看的陈守拙,“歇息了十年了,也够长久了,明日也一同去太医署。”
陈守拙有些蔫了吧唧,但是一想到,宫中的贵人们定是受不了自己的狗脾气,想着没准几天后,又得罪了皇后娘娘,还是能被赶出去了,于是拱了拱手:“遵命。”
散朝后,陈守拙有些不乐意道:“亏了亏了,老子为了你,又断送了自由!”
晏凉玉笑了笑:“师父,今日我对祝由术又有新见解,想要明日与您探讨一番。”
“明日?”陈守拙听得晏凉玉有进展,心里头不由瘙痒难耐,他哪里能等到明日。
“是啊,今日是师父最后的闲散日子了,依着师父的性子,不应该去醉仙楼美美喝上一顿吗?”晏凉玉递出一甸金子,“这是徒弟孝敬师父的。”
陈守拙一听“醉仙楼”三字,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被全都勾了出来,当下喜滋滋地接了金子:“不愧是小老儿最放在心头的宝贝徒弟,那就明日见。”
晏凉玉目送陈守拙的身影消失在朱雀大街上,想了想,还是在宫门口等裴砚之。
夕阳将宫墙的琉璃瓦染成一片碎金,朱雀大街上熙熙攘攘,下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或低语交谈,或匆匆登车。
就在这片或青或紫的洪流中,一抹绯色骤然撞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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