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三郎今晚变女郎了吗？》风地观

3、第 3 章 他怎么了

　　到了住处，晏凉玉洗干净了手，习惯性地抬手探入袖袋深处，然而温润的触感并没有像往常一般贴在自己的指尖，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布料，她的心陡然间加速，“砰砰砰”的声音传入耳朵，晏凉玉不死心地将手在整个袖袋子里翻来覆去，一直贴身收藏连睡觉时都不曾放下的玉佩却消失无踪。
　　她慌忙站起身来：“不寿，无余，你们可见到了我的玉佩？”
　　这块玉佩是晏凉玉母亲留给她的念想，她们自然知道有多重要，平日里，娘子每晚睡觉都要握着玉佩睡，不然就睡不安稳。不寿无余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翻箱倒柜帮晏凉玉一道寻找玉佩，然而她们翻遍了所有的箱笼，都没有找到那块玉佩。
　　无余道：“娘子，会不会是刚刚你替二夫人扎针时，落在那里了。”
　　不寿道：“也有可能是落在三夫人房中了。”
　　晏凉玉道：“无余，你去来时的路找，不寿你去问下姑母。”
　　两人领命而去，晏凉玉抬脚往梨芜院走去。

　　晏凉玉尚未踏进梨芜院的门，森冷幽静的气息扑面而来，竹子如一杆杆剑挺立在狰狞巨石周围，白日里还没有这般冷气森森的感觉，现如今夕阳落下了，凉意如水般浸透衣衫，直直侵入骨髓，晏凉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般阴森，当真是给体弱的娘子养病用的？病人久住此处，寒气入体，原本的病怕是要更严重......”
　　守在院子中的丫鬟婆子不知去了哪里，晏凉玉在院子门口唤了几声，都没有人走出来，她迟疑了一下：“怎么回事，不是说裴氏都很看重府里唯一的嫡出娘子么？这么大的梨芜院竟然连个下人都没有看见。”
　　晏凉玉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想要找到玉佩的急切心情战胜了恐惧，终究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刚刚她就是在这石桌旁看到了裴三郎，晏凉玉连忙快步走过去，一寸一寸翻着，然而石缝里只有几片枯黄的竹叶，并没有那枚温润的玉佩。
　　晏凉玉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难道……真的不在这里？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旁边的一丛翠竹下，一点淡淡的青色在暮色中几乎与竹叶融为一体，晏凉玉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拨开竹叶，只见一枚清润的玉佩躺在那里，上头刻着略显模糊的“俞”字，旁边全是凌乱的刀痕，像是有人特意刮去了这个字。
　　晏凉玉珍之爱之地将玉佩擦拭干净，然后放入衣袖袋子里。

　　就在这时，黑黢黢的夜空被刺眼的白光撕裂，晏凉玉从袖口中掏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砰”的一声，院门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积蓄了很久的惊雷终于炸响，惊得晏凉玉心头一跳，手中的火折子摔落在地上，在熄灭的前一瞬照亮院门，有人！
　　那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映在火折子中，宛若一柄出鞘的利剑。
　　竟然是裴砚之！
　　下一瞬间，火折子彻底熄灭，院子被遮天蔽日的竹林掩盖，彻底陷入黑暗，只有檐廊上不住晃动的灯笼投下一些昏暗的烛光，竹香味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浓得她下意识伸出手把脉，然而就要在触碰他的手腕时，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裴砚之眼睛，带着野兽般的凶残与杀意，就像是一头身受重伤却仍旧在死死守护自己领地的斑睛猛虎。那一瞬间，她几乎毫不怀疑，若是自己胆敢上前一步，他会立刻拧断她的脖子。
　　她忙往后退了一步：“裴......表哥。”
　　晏凉玉强压住心头的不适，装作没有看见裴砚之身下的血水。

　　挂在屋檐下的灯笼被风吹着左右晃荡，那人的眉眼的忽明忽暗，晏凉玉忽然心下一惊，是她这些日子来连夜赶路，眼睛花了吗？方才还锋利的下颌线竟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晏凉玉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再看过去，那张脸依旧棱角分明。
　　下一刻浓厚的血腥味朝着她兜头而来，原本如芝兰玉树般挺立在她面前的人好似玉山将崩，整个人朝着她倒来，晏凉玉身子娇弱，不过一瞬间，被他扑倒在地面，玉佩坠落在地上发出绝望的清脆声响，黑蛇和白蛇的眼珠子泛着冷冷的光泽，像是要将她吞噬。
　　停在她头上的那张脸在惨白的闪电中愈发变化莫测，下颌线棱角悄然融化，化作一抹温婉柔和的弧度，下巴上的肌肤如凝脂般莹润，他的眸中流露出痛楚，似乎在与体内某种力量抗争，闪电再一次割裂夜空，眼前的这一张脸渐渐和昨日的脸重叠......
　　晏凉玉呼吸在一瞬间停滞，她的心不受控制，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血脉贲张，热浪自心口顺着奇经八脉不断涌向四肢百骸。
　　她本能地想要将那人掀开，然而下一瞬间，那人的指骨嵌在她的手腕之上，带着滚烫的体温，犹如鹰爪锁住了她逃跑的步子。
　　“裴表哥......表姐，你怎......怎么了？”眼见逃不出去，晏凉玉只得贴着那人的身体问道，手中却捻了一根格外长的银针，以防这变幻莫测之人骤起杀机。
　　那人却没有回应，只是手上的力道不减，滚烫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脖颈上，晏凉玉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在争先恐后地崩出来。

　　“裴表表表姐，你身受重伤，得快些医治，我......这就去给你叫府医。”晏凉玉一边说，一边将银针朝他百会穴扎去，百会穴百会穴乃是人的天枢，刺之可暂封神识，麻痹四肢，她赌的就是这瞬息的麻痹，能让她抽身而出，可还未等她的银针近身，那人脑壳上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身子忽而一侧，似鬼魅般避开针尖，囚着她脚的手一瞬间钳住她握着银针的手，如铁锁般扣住她的腕脉，力道之猛，教她全身的骨骼“喀喀”作响，银针脱手，下一瞬间就落入了他的指尖，那人冷着一张修罗似的脸，毫不犹豫直刺入晏凉玉的合谷穴，血顺着手背上的纹路，滴落在那人的脸上......
　　他的表情突然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晏凉玉手中的粉末，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晏凉玉跌落在地，平复了一下，他的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晏凉玉使出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将他扣着的手指掰开，然后颤抖着双腿头也不回地往外逃去，大雨倾盆。
　　晏凉玉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自己的住处，形容狼狈：“快，把所有和蛊毒有关的书给我找出来。”
　　不寿吓了一跳：“娘子，这是怎么了？”
　　“我去准备洗澡水。”无余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赶紧去劈柴烧水。
　　晏凉玉催促道：“不寿，我自己来，你快帮我找出所有和蛊毒有关的书，快，一刻都不能耽搁。”
　　不寿一向听晏凉玉的话，当下将手中的干巾子放在晏凉玉手中：“娘子，那你可赶紧自己擦啊，别着凉了。”
　　晏凉玉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坐在书案前，湿漉漉的黑发披散，她却无暇他顾，大摞的书散在书案之上，往往这种时候，无余和不寿都不敢打扰她，她们只得点几个火盆，远远地守在角落。
　　她一页一页翻检着，《本草外录》，《蛊经拾遗》，《南荒杂记》......
　　该死，这些书里都没有裴砚之身上的怪状，晏凉玉揉了揉睛明穴，窗外的雨势渐歇，天渐渐现出一缕一缕不规则的白色，就像是柳絮被卷上了天空，晏凉玉苦中作乐般轻轻道：“若是找不清裴砚之的怪状，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变撕扯成那几缕白色了吧......”
　　梨芜院，原本躺在地上的人睁开了眼睛，褪去了柔和的下巴，他抹了一下唇边，指尖凝着一点血，他蹙起刀削般的眉间，看向了院子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