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西柚味的夏天》淡柠浅予

30、雪落无声的旧脚印 高三开学的

　　高三开学的前一天，江月市依然闷热，江清渝却从衣柜深处翻出了那件厚厚的羽绒服。

　　衣服上还带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京北的干冷气息。

　　她把羽绒服抱在怀里，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那是去年冬天，她来京北参加冬令营。

　　那时候，她还是高一的学生，心里揣着对这座圣殿的敬畏，也揣着一份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期待——她想亲眼看看，那个少年口中“没有海，但有很多路”的城市，到底是什么模样。

　　“渝渝，发什么呆呢？”妈妈苏青倚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支画笔，看着女儿怀里的羽绒服，“拿那件衣服出来干嘛？江月市热得都要融化了。”

　　“妈，我只是在想……”江清渝把脸埋进羽绒服里，声音闷闷的，“去年冬天，我来京北的时候，也是这么热，一下飞机，冷风就灌进脖子里。那时候我觉得，这地方真不近。”

　　“是啊，那时候你回来，脸冻得通红，却一个劲儿地说京北的雪好看。”妈妈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说在未名湖边，看到了一个很像陈瑾屿的背影。”

　　江清渝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告诉任何人，那是她故意的。

　　冬令营那五天，她每天都会在未名湖边走一圈。她知道陈瑾屿没来，他那时候在准备H市的竞赛选拔。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如果他也在这里，如果他也走在这条路上，会是怎样的情景。

　　她甚至在一块积满雪的石凳上，用手指写下了他的名字缩写“C.J.Y”。

　　那是她做过的最幼稚，也最勇敢的事。

　　“我那时候真傻，对吧？”江清渝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在一个没有他的城市，找他的影子。”

　　“不傻。”爸爸江怀舟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手里捧着那本熟悉的《资治通鉴》，“那是青春里最珍贵的部分。你在未名湖边写下的名字，不是为了他，是为了那个敢于幻想、敢于期待的自己。”

　　爸爸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渝渝，明天就高三了。倒计时牌一挂，这日子就像上了发条的钟，停不下来了。但爸爸希望你记住，无论多苦多累，都别弄丢了那个在未名湖边敢写名字的自己。那个你，比任何分数都重要。”

　　江清渝看着爸爸，又看了看妈妈，心里的那点酸涩慢慢化开了。

　　去年冬天，她带着对陈瑾屿的憧憬和对京北的向往而来；今年夏天，她带着父母的爱和自我的觉醒，再次确认了这条路。

　　两次京北之行，心境已然不同。

　　“爸，妈，我知道了。”江清渝深吸一口气，把羽绒服重新叠好，放进了衣柜最底层，“去年的雪已经化了，那个名字也早就没了。现在的我，是要去京北读书的江清渝，不是为了找谁的江清渝。”

　　“这就对了。”妈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今晚炖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多喝点，明天好开学。”

　　晚饭很温馨。

　　爸爸聊着京北大学的学术风气，妈妈吐槽着漫画界的奇葩事，江清渝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两句嘴。

　　她没再想起陈瑾屿，也没再去想那个冬天的背影。

　　她的脑海里，只有明天要交的复习计划，和书桌上那本被翻得卷边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睡前，江清渝站在阳台上，看着江月市的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蒙蒙。

　　但她知道，在两千公里外，京北的夜空一定很亮，星星很多。

　　她曾经为了靠近一个人而向往那片星空，现在，她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而奔赴那片星空。

　　第二天清晨，高三开学。

　　校门口挂起了鲜红的倒计时牌：距高考还有274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悲壮而又激昂的气息。

　　江清渝穿着整洁的校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进校门。

　　她没有回头去看敬学楼，也没有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背影。

　　她径直走向自己的教室，步伐坚定而从容。

　　在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是去年冬天，在未名湖边，那个稚嫩的自己在对她说：

　　“江清渝，你看，你真的做到了。你没有被任何人定义，你只是成为了你自己。”

　　那个西柚味的夏天，连同那个冬天的雪，都已经被她妥善收藏。

　　从此，她的前路，只有京北，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