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西柚味的夏天》淡柠浅予

29、未名湖的回音 第三十

　　第三十二章未名湖的回音

　　八月的京北，天高云淡，空气干燥得让江清渝鼻腔发涩。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跟在父母身后，走在京北大学的校园里。这里的树高大挺拔，投下的绿荫里，藏着无数莘莘学子的梦。

　　“怎么样，渝渝？？”爸爸江怀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对这个学府的由衷敬意。

　　“嗯，我之前来都没有好好看过”江清渝点点头，目光掠过那些古朴的红砖建筑，心里却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这里是京北。是她曾在日记本里写了一百遍的名字。可当她真的站在这里，好好看过这里的风景建筑时，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陈瑾屿曾说过的那句——“京北没有海，但有很多路。”

　　妈妈苏青倒是自来熟，拿着相机四处拍，嘴里还念叨着：“这光影绝了，这构图绝了，以后画校园漫就在这取景。”

　　他们先去了图书馆，又绕到了文史楼。江清渝站在中文系的公告栏前，看着那些教授的介绍，心里那点动摇的念头，终于被一种坚定的渴望压了下去。

　　她属于这里。她应该站在这里，呼吸着这种自由的、充满人文气息的空气。

　　下午，他们来到了未名湖畔。

　　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博雅塔的倒影清晰可见。岸边三三两两坐着读书的学生，悠闲而专注。

　　江清渝找了个石凳坐下，看着湖面发呆。

　　“在想什么？”爸爸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瓶水。

　　“想那句‘未名湖是个海洋’。”江清渝接过水，轻声说，“以前觉得这句话很矫情，现在觉得它真的很包容。”

　　爸爸笑了笑，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洞察力：“渝渝，你这一路过来，看过风景，问过招生，却始终没有笑。你是在害怕，还是在怀念？”

　　江清渝的心猛地一缩，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

　　爸爸没有看她，依然望着湖面：“你妈妈心大，看不出来。但我知道，你心里装着事儿。或者说，装着个人。”

　　“爸……”江清渝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个姓陈的男孩，对吧？”爸爸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理解，“你妈无意间提过，说你以前总盯着一块西柚糖发呆。那糖，应该是他给的吧？”

　　江清渝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在父母面前，尤其是敏锐的爸爸面前，她根本无处遁形。

　　“京北很好，但京北也很远。”爸爸继续说，语气像是在分析一篇古文，“远到你可以把过去所有的遗憾都留在江月市。但如果你心里这道坎没过去，就算到了京北，那片海也填不满你心里的缺口。”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爸爸不是要劝你放下，也不是要劝你忘记。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选择去哪个城市，都是为了你自己，而不是为了逃离某个人，或者证明给某个人看。”

　　“去京北，是因为你喜欢那里的文史；留在江月，是因为你舍不得这里的生活。唯独不要因为陈瑾屿而做决定。那个男孩，他的路在H大，在数理化的逻辑里。你们的磁场，爸爸感觉过，不太一样。”

　　江清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父亲。

　　父亲的话，像一把梳子，将她混乱的思绪一点点理顺。

　　是的，她选择京北，是因为她爱文学，爱这里的自由。

　　而不是因为陈瑾屿说过“京北没有海”。

　　她曾一度活在那个少年的影子里，模仿他的刻苦，在意他的目光，甚至把他的梦想当成了自己奋斗的理由。

　　“我明白了，爸。”江清渝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我来京北，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能在未名湖边读我想读的书，写我想写的字。”

　　“这就对了。”爸爸欣慰地笑了，摸了摸她的头，“至于那个男孩……如果缘分未尽，哪怕隔着两千公里，你们也会找到交集；如果缘分已尽，就算在同一个城市，也不过是路人。你还年轻，别急着给自己的心画地为牢。”

　　这时，妈妈举着相机跑过来：“哎呀你们父女俩聊什么呢这么投入？来来来，渝渝，对着未名湖笑一个！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学生了，得留个纪念！”

　　江清渝站起身，迎着阳光，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灿烂的笑容。

　　那一刻，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生长起来。

　　那个叫陈瑾屿的少年，依然是她青春里最亮的一颗星，但他不再是束缚她的引力。

　　回程的高铁上，江清渝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早已沉寂的对话框。

　　她没有发消息，只是看着那个名字，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陈瑾屿，京北的风很大，但我站得很稳。你的H市，祝你前程似锦。我的京北，恕不奉陪了。”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那个西柚味的夏天，终于在这个八月的末尾，随着未名湖的波光，彻底沉淀为了一段往事。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让路的小女孩了。

　　她是江清渝，一个即将奔赴京北的文科生，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独立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