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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一点小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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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ega洗手间在走廊尽头,他跑进去,拉开一个小隔间的门。
谢澜北蹲下来,觉得不舒服,又站起来弯下腰。
每个小隔间里有一排扶手,他攥着扶手,指尖因用力而而泛白。
胃里的翻涌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食道在收缩,喉头在痉挛,整个上半身都在为呕吐做准备。
他又干呕了一下,但是依旧什么都没吐出来。
胃里是空的,小米粥和那两口包子早就被消化得差不多了,胃酸涌到咽喉的位置,灼了一下。
过肩的头发从两侧垂下来,被他伸手撩上去,他被自己指尖的温度凉的一激灵。
干呕过后的喉咙里残留着胃酸的灼烧感。
谢澜北觉得还不如吐出来,至少吐出来能让他好受些。
他出去的时候温砚秋已经等在卫生间门口了,握着一支黑色中性笔,将假条抵在墙上填补里面空缺的部分。
谢澜北出来前用凉水给自己洗了把脸,因为吐的时候泪流满面的太狼狈了。
温砚秋将假条塞进口袋,又掏了纸出来,他把纸巾递给谢澜北,看谢澜北敷衍地擦了擦脸上的水。
“走吧,程叔刚好在附近,现在马上到门口了。”温砚秋拉起谢澜北的右手,捂在掌心里。
“哦。”谢澜北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他们往校门口走。
每一栋教学楼都亮着灯,很明亮,校园里除了出来巡逻的保安大爷外空无一人。
如果不是因为生病请假回家,这样的夜晚很舒适,也很自由。
一只手捂热了,温砚秋换到另一边,捉谢澜北的左手。
大爷看过假条,把门口的抬杆打开放他们出去,谢澜北把自己塞进车里,枕着温砚秋的大腿,之后就安静地一动不动了。
温砚秋在和他小妈发消息,他手机关了静音,谢澜北能从贴着他的胳膊感受到温砚秋的手机一震一震的。
车子停在了温家门口。
谢澜北下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他扶了一下车门,站稳了。
温砚秋从另一侧下车,两个书包都挂在他身上。
温家的玄关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口铺出来,照在台阶上。
门是苏女士开的,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一脸倦色,刚值完通宵回来。
她看见谢澜北的脸色,很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手背贴了大概两秒,然后收回去,说了一句“北北进来,我给你找点药”。
她让谢澜北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用手按压了腹部的几个位置。按到胃部的时候谢澜北的眉头皱了一下,按到左下腹的时候也皱了一下,按到右下腹的时候他倒吸了一口气,肩膀往沙发靠背里缩了缩。
苏女士缩回手,转身去了餐厅,打开顶上的柜子,拿出一小瓶药片和一支口服液。
“急性胃炎,不严重。”她把药放在茶几上,拧开口服液的盖子递给谢澜北,差使自己的儿子去给谢澜北倒热水。
“学校食堂不太新鲜,为了掩盖这个问题重油重盐,佐料又添得狠。你平时吃的干净,肠胃菌群不适应那种环境。”
谢澜北接过口服液,喝了一口。
液体是淡褐色的,带着一种甘草和薄荷混合的味道,不甜,微微发苦。
流过喉咙的时候,刚才被胃酸灼烧过的那一小段食道被液体覆盖,灼烧感减轻了一些。
他把剩下的喝完,温砚秋把倒好的温水递过来,看着他喝了两口。
“北北回去躺着,”苏女士拍拍谢澜北的肩:“去床上舒服,想睡就睡,待会儿我让砚秋给你端小豆汤上去,交待了阿姨今天刚炖好的,少喝一点胃就不痛了。”
苏女士显然还有事,说完就转身去了书房,听温砚秋说医院最近有考核,苏女士线上教育课还没刷完。
谢澜北靠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蜷起来。
“还难受吗?”温砚秋在他旁边坐下,把他压在抑制环下的碎发拨出来,拆掉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发绳。
谢澜北摇摇头:“好多了。”
“先上楼吧,我去厨房给你端粥。”
“嗯。”
谢澜北踩着拖鞋慢悠悠地往楼上走,他已经闻到小豆汤甜甜的味道了,里面放了他喜欢的桂花酱。
谢澜北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正靠在温砚秋怀里一点点抿那碗小豆汤,豆子炖的软烂而黏糊,勺子轻轻一压就化成绵密的泥,粥面上是一小勺桂花酱,晶莹剔透,四瓣的黄色小花在甜甜的半凝胶状糖浆里面舒展着。
谢澜北的额头抵在温砚秋的肩头,他能感觉到温砚秋肩膀的骨骼轮廓,透过军训服的面料。
锁骨的位置微微隆起,是刚好托住他额头的弧度。
温砚秋维持着上半身不动。
他的右手从谢澜北身后绕过去,拿起搭在床边椅子靠背上的薄毯,抖开,盖在谢澜北蜷起来的腿上。
薄毯是薄荷绿色的,针织面料,边缘有一排短短的流苏。
毯子盖住了谢澜北膝盖上那一小片被作训裤磨地发红的位置,盖住了白色运动袜和短裤之间露出来的那一截小腿。
手机还在床上震动着,屏幕亮起来。
是视频通话,发起人头像是一只柔软的乖乖坐着的小熊,是小爸。
谢澜北从薄毯下面伸出一只手去够手机。
指尖碰到屏幕的时候,他犹豫了一拍。不是因为不想接——是因为他现在的状态,接起来可能会出事。
他太了解自己了。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他可以咬着牙扛,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但一旦有人问他“你怎么了”,尤其是用那种很轻很柔和的语气问的,他所有的防线就会在那一瞬间全部崩塌。
温砚秋看他纠结,替他接起来,把手机放在他手里。
屏幕亮起来,镜头晃动了两下,就稳定了。
“宝宝,”小爸的声音很温柔,从听筒中传出来有点失真:“南晚告诉我们了,肠胃不舒服是不是?”
谢澜北张了张嘴。
他想说“已经好多了”,想说“喝过口服液了,胃不太疼了”,想说“你们别担心,我没事”。
这些句子在他脑子里已经排好了队,逻辑通顺,语气平稳,完全是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隔着手机屏幕的冷光和海城夜色,他小爸的语气轻轻的,像是坐在他旁边抚摸着他的头说的。
谢澜北的下眼睑边缘开始发酸。
他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屏幕里小爸的脸变得模糊了一瞬,然后又变清楚。
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卧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眼泪就流下来了。
泪珠骨碌碌地划过面颊,在毯子上留下几颗深色的小圆点。
“哎呦,宝宝别哭,我快点解决完手头的工作回去好不好?”小爸哄他。
谢澜北点了点头,眼泪还是在继续往下流。
听筒那边传来轻微的“啪”的一声,然后小爸低声嗔到:“谢辞舟同志,你别给我动手动脚的。”
谢澜北揉了揉眼睛,仔细看那边的画面,发现小爸半躺靠在酒店的床上,大爸居然坐在小爸旁边。
“大爸不是去南城了吗?”
“我最近发热期,他处理完事情就跑过来了。”小爸笑。
谢澜北这才意识到小爸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不太清楚,不完全是因为失真,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发热期嗓子不舒服。
放在前几年,西城他俩的社交圈子里,谁不知道当年谢辞舟在二十二岁那年就追到了他最喜欢的哥哥沈屿安,当初不知道碎了多少alpha的心。
谢澜北小时候就觉得他大爸异常黏小爸。就算小爸只是单纯地去出差,大爸也很可能追着他一起去,更何况小爸在发热期,两个人肯定会在一起。
“你们都不回来管我。”生病了情绪都变得敏感,放在平时,谢澜北肯定不会说出这么奇怪的类似于吃醋的话。
“我们马上就能回来。”大爸把头挪到镜头里面:“给你带了苹果抱枕,在南城看到的,我觉得你会喜欢。”
“好吧。”谢澜北接受了大爸的贿赂,舒舒服服地在温砚秋怀里挪了个位置,已经不再哭了。
“北北,今天早睡,明天不舒服就请假。”大爸补充道,被小爸嫌弃地一把推开,说他还有事要和儿子聊。
温砚秋手里拿着纸想给谢澜北擦眼泪,谢澜北后知后觉地嫌丢人,抢过来自己擦。
温砚秋没什么表示,但谢澜北能感觉到他胸膛有些微微的震颤,他一定是在偷笑。
小爸在那边喋喋不休地交待:“之后别去食堂吃饭了,尝尝也不要,咱们没必要再难受一次。以后晚课之前让阿姨做好饭,给你和秋秋带到离你们教学楼最近的那个侧门去,你们去取一下。想吃蛋糕什么的也可以,提前和家里说,肯定不比食堂的花样少……”
小豆汤喝完了,谢澜北把碗塞到温砚秋手里,然后把脑袋移到了牛油果抱枕上。
温砚秋没急着走,他从床边把可以折叠的小桌板拿上来,撑开了桌腿。
小桌板的腿是铝合金的,桌面是浅木色的塑料板,可以架在床上。
他把小桌板支在谢澜北面前,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把平板电脑放上去。谢澜北的手机屏幕太小了。
视频画面从手机上切到平板上。
温砚秋暂时离开去送碗了。
小爸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中间大爸时不时插科打诨,被小爸嫌弃了也不生气,只是一味地笑。
不知道是谁先打了一声哈欠,谢澜北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终于,他的脑袋从抱枕上滑到被面上,呼吸变得均匀,睡着了。
温砚秋回来的时候,卧室已经变得安静,视频通话还开着,但对面的两个人在各做各的事情。
温砚秋压低声音,用气音和对面打招呼:“谢叔叔,沈叔叔。”
他把平板从小桌上取下来,走到门外的走廊上去。
屏幕上的场景从谢澜北的睡颜变成了走廊上的半幅装饰画。
“北北睡了,幸苦你照顾他。”沈屿安对温砚秋说:“北北病了磨人,有你在我们也放心,不早了,快去洗漱休息吧。”
两人寒暄几句,很快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