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漂亮竹马变成对象的可能性》片段片断

6、第 6 章 青苹果与牛

　　后面的同学开始彼此打量着身高，有人自觉地往后挪，有人往前挤，谢澜北站在原地没动，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动。
　　他前面没人了。
　　第一排。
　　他旁边是三个beta女生和昨天那个omega，然后就是他。
　　这个结果意外也不意外，谢澜北一米七四的身高放在omega堆里足够看了，可一班是实验班，全班一大半是alpha。
　　那些alpha不知道今年暑假都吃了什么——谢澜北猜测是alpha激素暴增导致的结果——一个两个被喷了催长剂似的往高蹿。
　　温砚秋一个暑假就蹿高了五六厘米，现在一米八八了，体检的时候医生说他还能再长长。
　　昨天在他后面量身高的贺云还不是最高的，后几排的男生都能越过他的头顶看到主席台，连垫脚都不需要，女alpha也高，那个班里最矮的剪发头的女alpha，他也得微微抬头才能和人家对视上。
　　连几个beta男生营养都足的很。
　　左右两个班被衬得很矮，谢澜北觉得自己站在那两个班里面还能有点成就感。
　　温砚秋站在倒数第二排，从他这里往后看只能看到一个帽檐，但他很确定那个人就是温砚秋。
　　开训仪式的流程和所有开学典礼一样，冗长而热。
　　校长讲话，年级主任讲话，军训总教官讲话。总教官是个小麦色皮肤的女alpha，特别飒，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亮亮的。她说话声音很洪亮，谢澜北站在第一排，被话筒的共鸣震得耳朵微微发麻。
　　他偷偷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过了一会儿又从右脚换回左脚。
　　旁边的女生轻轻笑了一下，两人莫名其妙地就聊上了，她是班里的另外一个omega，叫沈知意。
　　太阳在不断地升高，前面地上的影子一点点短了，暑气上来了，现在穿着外套开始热起来，谢澜北出了一点点薄汗，抑制环粘在脖子上，他用食指衬进去，有凉风吹过来，水分蒸发带来一点凉快的感觉。
　　开训仪式结束之后，谢澜北已经站得脚都发麻了。
　　总教官吹哨，让所有omega到操场东面的阴凉地方集合，alpha和beta们还在站军姿，他们要再站半个小时。
　　全年级的omega加起来不过四十九个。
　　这所私立学校只招收选科方向为物化生的学生，教学管理比较严苛。
　　当初在报志愿的时候就纠结过，他们在公立的初中校的时候就是尖子班，学校承诺可以直升高中部。
　　谢澜北的小爸当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柠檬茶，和温砚秋的小妈聊天。
　　他们聊到兰中的教学条件，说这所学校的升学率高到离谱，实验班基本可以整班端去上清北大学。但他们又说要上这所学校就得做好心理准备，即使倾向于学理的omega们，也更喜欢去带有文科班的综合学校，谢澜北在兰中见到的同性别同学会很少。
　　温砚秋没什么看法，唯一的要求就是谢澜北报考哪里，他就去哪里。最后谢澜北再三权衡，还是在第一志愿填报了兰中。
　　西城知名的和尚庙学校，但整个省的考生都趋之若鹜。
　　兰中的住校生特别多，一部分是离家远的本地生，但更多是慕名而来的外地生，兰中的生源好的离谱。
　　考虑到体能差异，依照第二性别进行分训是传统。
　　omega方阵挨着学校的围墙，墙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类植物，谢澜北不知道叫什么，只看到有心形的叶子，开了白色的密密麻麻的小花，有点微妙的香气。
　　这是块风水宝地，早上有围墙遮阴，中午体育馆的影子就投下来，下午最高的那栋艺术楼刚好挡上太阳，根本晒不到一点。
　　负责omega方阵的是个矮矮的男beta教官，很爱笑的小伙子，他说他大学刚毕业，学生不为难学生，他会偷偷给他们放点水。
　　站了一整个开训仪式，omega方队先休息了，大家坐在小马扎上，看还站在太阳下面的其他人。
　　谢澜北承认alpha的体质确实好，有一两个beta低血糖出列休息了，alpha们依旧站得笔直，放眼望去，基本没一个乱动的。
　　半个小时之后，总教官吹哨了，谢澜北他们又站起来。
　　“各教官整队开始训练！”
　　谢澜北他们开始站队，教官说教他们放马扎收马扎。
　　一班的alpha队里补上了二班的学生，整合成五十个人的方队，也朝他们这边带过来，但快要走到阴影里面的时候就立定了。
　　谢澜北觉得他们有点可怜。
　　alpha们开始练军训常规的老几样，停止间转法，齐步走，敬礼礼毕之类的，很无聊，又磨人，beta的队伍也开始组织休息了，他们还在转向。
　　倒是一个两个一点都不见汗。
　　谢澜北他们的教官教了两遍，就开始喊口令让他们坐下站起来，练了一会儿，坐下之后就再也没喊他们收凳子。
　　他们队坐着正好能看到alpha们训练，教官跑去和beta一连的教官闲聊了，他们就坐着看。
　　alpha们一列列地走齐步，一行里总有突出份子，顺拐的有，胳膊抬不高的有，走快的有，走慢的也有。总之大家很参差。
　　谢澜北不太管别人，就一直盯着温砚秋看。他站得也很随意，但是肩背是舒展的，看起来很挺拔。
　　温砚秋走起来有自己的一套，腰带动胯走，像是模特走台步，很帅，和别的alpha艮啾啾的走法不一样。
　　沈知意凑过来问谢澜北在看谁，谢澜北就把温砚秋指给她看。
　　沈知意眼睛都亮了：“哇，好帅，是不是看上了，可以追！”
　　谢澜北忍不住笑：“那是我发小。”
　　沈知意更激动了，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你小子好福气。”
　　上午omega们确实没操劳，结结实实地休息了一上午，但下午开始，训练量也跟着加上来，虽然远不及alpha们的，但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们开始踢正步了。
　　正步训练的分解动作看起来格外折磨人。
　　教官喊“一”，所有人抬起一条腿悬在半空中，脚面绷直，保持不动。
　　教官在队列中间穿行，用一根随手捡的小木棍调整每个人脚的高度和膝盖的角度，这个过程漫长得像是一场静止的刑罚。
　　谢澜北看到有人悬空的腿开始发抖，膝盖微微弯曲试图卸力，然后被小木棍轻轻点了一下大腿后侧，又赶紧绷直。
　　作训裤的帆布面料在膝盖的位置被撑得很紧，腿部的肌肉线条透过迷彩布料隐约可见。他的腿也开始有点抖了，酸酸的，他微微把胯掀起来，将大腿发力改成胯骨那一块发力，教官没有在意，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放水没管。
　　他偷了一小会儿懒，又将重心不动声色地挪回去，抬着右腿悬在半空中，脚面绷得很平，膝盖的角度保持在教官刚才示范的那个位置上，一动不动。
　　汗水沿着他的太阳穴流到下颌线，在下颌角的位置汇聚成一滴，悬了一会儿，然后落下去。
　　滑到抑制环里，有点痒，有点扎。
　　李教官的哨声响了。“休息十分钟。”
　　omega方阵发出一阵压低了音量的欢呼声。
　　四十九个人散开来，有人直接坐在马扎上靠着围墙闭眼睛，有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
　　谢澜北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杯。
　　和抱枕同系列的牛油果保温杯，保温效果很好，带吸管的。
　　牛油果的卡通笑脸正对着他，两点黑色的眼睛弯弯的嘴巴。他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稍带一点温度，他小爸不让他在夏天喝凉水，说对身体不好。。
　　沈知意从作训服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防晒喷雾，对着自己的脸和脖子补涂，喷完之后递给旁边的谢澜北。
　　军训使得两个人迅速结成了革命友情，八卦都聊了一轮。
　　谢澜北也不客气，接过来摇了摇，喷在手心里，往脸上拍开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柑橘味。
　　他的喷雾还在包里，有点远，不想拿了。
　　他拍完之后把喷雾还回去，说了一声谢谢，沈知意点点头接过去，又顺手递给了另一侧的一个Omega男生。
　　谢澜北抱着膝盖坐在马扎上，白色的运动鞋鞋底被红色塑胶跑道染红了一层，迷彩裤管下露出的那一截白色运动袜。
　　袜子是今天早上温砚秋拿给他的，袜口有一圈淡绿色的条纹。
　　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牛油果水杯放在脚边。
　　温砚秋他们的方阵也休息了。
　　alpha们像是被压紧的弹簧突然松开.
　　有人直接往地上一躺，四肢摊开，迷彩作训服和绿色人工草皮几乎融为一体。有人把作训帽摘下来扇风，头发被帽子压出一圈扁平的痕迹，汗水把发丝黏成几绺贴在额头上。有人冲到操场边缘的饮水点，灌了满满一壶水，仰头灌下去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水从嘴角溢出来沿着脖子流进作训服领口。
　　温砚秋走到方阵旁边，他的马扎在那里，上面放着谢澜北和他的两只书包。
　　作训服的袖口被他推到小臂中间，露出手腕和手背。
　　他拧开自己的水杯——杯身上是青苹果，谢澜北在网上挑了很久——喝了几口，然后盖上杯盖，目光穿过跑道，落在操场最东侧的围墙旁边。
　　穿过alpha方阵和omega方阵之间的跑道、阳光和阴影，他的视线找到了靠着围墙坐在树荫下面的谢澜北。
　　谢澜北正抱着膝盖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操场上方碰了一下。
　　谢澜北把一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冲他挥了挥，动作不大，手指张开又合拢，像是一只猫伸了一下爪子，迷彩作训服的袖口从他的手腕上滑下来一截。
　　沈知意在他旁边笑，被他转头瞪了一眼，笑得更厉害了。
　　温砚秋没有挥手。但他转了转水杯，杯身上的青苹果朝向了谢澜北的方向。
　　谢澜北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作训裤的帆布面料蹭着他的额头，粗糙的触感让他确认自己没有在车上继续睡觉做梦。他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拿起脚边的牛油果水杯，把杯身上的笑脸也朝向了alpha方阵的方向。
　　牛油果对着青苹果，隔着整个操场，在九月的阳光和阴影交界的地方，安静地互相望着。
　　教官的哨子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