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消失的牛油 ...

  •   牛油果抱枕消失了。
      那只毛绒牛油果很柔软,大概有他两条小臂加起来那么长,果形的身体是深绿色的獭兔毛面料,中间靠近底部的位置收拢出一道浅浅的弧度,肚子上是圆圆的果核,眼睛是两点黑色的结粒绣,嘴巴是一条弯弯的弧线。
      这只牛油果是三年前他大爸出差带回来的伴手礼,当时他买了两个,一个给了温砚秋,一个给了谢澜北。
      谢澜北的那只现在还在他家的卧室躺着。
      温砚秋的那只也归他,现在原本应该在他目前住着的这个卧室定居。
      每天睡觉的时候牛油果固定占据他右手臂弯内侧的位置,刚好嵌在他的胳膊和胸口之间,大小和弧度都像是专门为那个位置设计的。
      但现在它不在。
      谢澜北本不欲再打扰温砚秋了,但是没有抱枕,他翻来覆去半个小时都没睡着,时间已经接近零点了。
      谢澜北坐在床上,头发已经完全干透了,过肩的碎发蓬松地散着,有几缕垂在脸侧,衬得他在小夜灯光晕里的脸又小了一圈。
      他又把被子掀开来检查了一遍,趴到床边往床底下看,伸手摸了摸床头柜和床之间的夹缝,甚至下床光着脚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看了看——衣柜里挂着校服裙和白衬衫,深咖色的裙摆安安静静地垂着,明天要穿的作训服外套,还有整个夏天将近一半的一份,而下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牛油果。
      谢澜北光脚站在房间中央,蘑菇小夜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瘦瘦的影子。
      他站在原地理了理睡衣领口,然后踩着拖鞋推开门,穿过走廊。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他站在温砚秋房间门口,看见那条从门缝下面漏出来的细细光线——还亮着,温砚秋还没睡。
      他轻压了一下把手,门开了。
      温砚秋坐在书桌前,空调开的很低,却只穿了一件薄的长袖睡衣,袖口推到小臂中间。
      他的台灯亮着,书桌上的书翻到了大概三分之二的位置,旁边放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水。
      他的头发有一点点乱,大概是看书的时候无意识地用手撑过额头。
      看见谢澜北进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谢澜北站在门口,睡衣最上面的扣子开了,头发蓬松地散着。
      他仰头看着温砚秋,嘴唇动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在半夜听起来会很奇怪的话。
      “我的牛油果不见了。”
      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可能是因为困,也可能是因为在安静的走廊里待了几秒钟,嗓子眼里的声音不自觉地被压低了。
      那个“不见了”的尾音往下掉了一点,落在一个他自己都没控制住的、软绵绵的位置上,像是问句,又不像是在真的发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让他感到困惑和难过的事实。
      他打了个哈欠,睫毛上沾了一点点泪珠的影子。
      “在我房间的阳台。”温砚秋说。
      他往后退了一步,侧过身,让出通往阳台的方向。
      谢澜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温砚秋的房间比他多一个朝南的小阳台,不大,只能放下一张藤编的小椅子和一个小花架,下午他很喜欢跑进温砚秋的房间,坐在那里看书吹风。
      阳台和房间之间是一扇推拉玻璃门,防风效果很好,门上挂着米白色的纱帘,纱帘被拉上了一半。透过那半扇没拉帘子的玻璃,谢澜北看见了阳台角落里的木质晾衣架。
      架子上搭着一条薄毯,薄毯旁边,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只牛油果。
      温砚秋走过去,推开推拉门,走到晾衣架前。
      夜风从阳台灌进来,把纱帘吹得微微扬起。
      他弯下腰,把牛油果从架子上拿起来,用手掌拂了拂表面,确认长绒面料上没有什么灰尘或者夜露,然后转身走回来。
      他站在谢澜北面前,把牛油果递过去。
      “前两天阿姨打扫房间的时候看到它,说抱了太久该洗了。洗完之后她晾在阳台架子上,跟我说了一声。”温砚秋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不知道是因为夜深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忘记告诉你了。”
      他把牛油果往前递了递。深绿色的果子坐在他掌心里,肚子圆滚滚的,笑脸朝着谢澜北的方向。
      温砚秋的拇指搭在牛油果的侧面,指腹摩挲着牛油果的大肚子,把毛毛都摸乱了好几缕。
      谢澜北接过来。
      “你洗过澡之后又在阳台晾衣服。”他说,声音还是闷闷。
      “我晾衣服的时候没注意牛油果还在架子上。”温砚秋关上推拉门,把纱帘拉好。
      夜风被隔在外面,阳台上的月光透过纱帘变成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铺在推拉门的下方。
      “我应该想起来告诉你的。”
      谢澜北又打了一个哈欠。
      “你明天早上起得来吗。”谢澜北问到。
      “起得来。”
      “我也起得来。”他有点赌气。
      温砚秋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你每次说‘我也起得来’的第二天,都是我叫你起床的。”
      谢澜北把牛油果往上抱了抱,挡住半张脸。
      “那是我让你有机会做一个负责任的人。”他的声音从牛油果后面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温砚秋没接话。他走到书桌前,把台灯的亮度调低了一档,房间里的光线从暖白色变成了更深一点的暖黄色。
      “回去睡觉。”他说到。
      谢澜北抱着牛油果,往后退了一步,退出房间门口。走廊的感应灯重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蓬松的头发上,把发丝边缘照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色。
      “晚安。”
      “晚安。”
      谢澜北回到房间,沾床就睡着了,睡着之后,牛油果抱枕不知道让他踢到了哪个地方。
      闹钟响的时候,谢澜北睡得正香,他凭借着肌肉记忆将闹钟按掉。
      他爬起来,洗漱完,换好了军训服,贴着温砚秋坐在车里。
      但是很遥远的,有人喊他名字,一直“北北,北北”地叫,很温柔的嗓音,但是和蚊子一样吵。
      他有点烦躁,用什么东西捂住了脑袋,但是车上有什么东西能拿来捂脑袋的吗?谢澜北悚然一惊,醒了大半。
      结果抬头是温砚秋在拍他肩膀叫他起床。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昨天回来睡觉的时候脱了睡衣,光溜溜的,裸露的皮肤接触到空调的凉风,打了个抖,粉豆豆都被激地立起来。
      “几点了?”也算是冻清醒了,谢澜北问到。
      “六点零五,十分钟穿衣服洗漱还来得及。”
      于是谢澜北一骨碌爬起来,两分钟穿好衣服,阿姨技术很好,裤子改的很合身,安安稳稳地挂在胯骨上,大腿根垫了布,也不再磨腿了。
      谢澜北没空感受这个,拖鞋直接留在房间里,踩着温砚秋昨天给他拿回来的运动鞋,胡乱洗了把脸就冲出门了。
      温砚秋倒是很淡定,他的军训裤确实不够长,吊在脚踝那个位置,但腰带扣上了仍然很精神,军训也没能让他摘下眼镜换成隐形,应该是嫌麻烦。
      他拎着打包好的早餐也坐上车,十几个猪肉玉米馅的蒸饺,放得温凉,刚好入口。
      在车上谢澜北又萌生了些困意,他在暑假后期几乎没有在十点钟之前醒来过。
      谢澜北的小爸在暑假开始的第一周还试图维持他的作息,每天早上让阿姨九点钟左右的时候来敲他的门,小爸坚持早上不吃饭对胃口不好。
      当然,阿姨是没办法把他叫起来的。
      周末小爸休息的时候也亲自试过,敲门声从轻到重,从“宝宝起床了”到“谢澜北你再不起我就让你大爸来叫你”,威胁的意味逐渐升级。但显然没用,这个威胁不成立,他大爸比小爸还疼他,断不可能因为他早上不起床就揍他。
      大爸劝着说孩子想睡就睡吧,长身体的年纪多睡一会儿总不是坏事,最后谢澜北就被放养式管理了,长睡不醒一个暑假。
      虽然是夏天,但是西城的昼夜温差还是很大的,早上要穿长袖。
      军训太阳很毒,虽然现在不明显,但是九点左右就会开始烈起来的,谢澜北昨天就在包里塞了一瓶防晒,他皮肤很白,冷冷的那种白,没有什么血色,不容易晒黑,却很容易晒红晒伤,自从初中军训有一上午忘记带防晒,成功把自己晒脱皮,疼了好几天之后,防晒乳和喷雾在夏天就焊死在他书包里了。
      小爸专门给他买了水性更强的防晒,他记得好像还挺贵的,保证防晒效果的同时,更稀一点,好涂,而且透气,不会扒在皮肤上导致难受,因为最近军训,又多给他置办了两罐。
      他脱掉外套一点点将防晒在脸上,脖子上,大臂小臂上推匀,温砚秋趁他涂防晒的功夫,见缝插针喂了他好几个饺子,也算是草草解决了早饭。
      谢澜北再把外套穿上,车刚好停在校门口。
      教室在一楼,还有空回去打个热水,走到操场上,不出所料是乱哄哄的一片。
      按理说一班应该在操场的左边角落或者右边角落,但临时班长居然举着牌子站在前排正中央。排班顺序是从中间开始,一左一右挨个放。
      楞是把实验班这个班号如此靠前的班塞在中间,可谓是用心良苦,学校就喜欢搞这样莫名其妙的小巧思。
      一班的大家大多到的很早,正稀稀拉拉的站队,一共四排,按身高站好。
      谢澜北松开拽着温砚秋袖子的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拽上去的——走到队伍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