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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三步上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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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的野球局还有一个固定保留节目,叫“教谢澜北打球”。
这个节目的发起人通常是陈嘉宇。
流程是这样的:球赛打到某个比分差距过大的节点,比如一方领先了十几分,大家觉得没什么悬念了,陈嘉宇就会朝场边喊一嗓子:“澜北!下来玩会儿!”
然后其他人就跟被按了开关似的纷纷附和,气氛热烈得好像这比刚才那场球还重要。
谢澜北每次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先摇头,再摆手,整个人往椅背上缩,恨不得把自己折叠成一个不占空间的形状。
“我不去,我看你们打就行了,我连规则都不懂。”
但陈嘉宇要是能被这句话劝退,就不叫陈嘉宇了。
他们一大群人会从球场边呼啦啦地涌过来。
有人递球,有人拍着胸脯保证“没事我们教你”,倒是没人真的好意思去拉一个Omega的手,不过七嘴八舌的程度堪比传销现场。
温砚秋不参与这场游说。
他就站在人群后面,毛巾搭在脖子上,拧开谢澜北一直看管着的杯子喝一口水。
看着谢澜北被陈嘉宇他们围在中间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谢澜北知道他在偷笑,温砚秋每次使坏的时候都喜欢用右手的食指去摩挲左手腕骨突起处的一颗小小的痣。
谢澜北一直觉得温砚秋长这样一颗痣是很性感的。
咳,扯远了,温砚秋这狗就是见死不救。
但谢澜北完全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他们说几句好话,谢澜北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所以谢澜北每次都被拖下场,即使他完全没有为运动做好任何准备,穿的是板鞋或者干脆就是小皮鞋。
下场之后的第一件事,通常是温砚秋走过来把谢澜北手腕上的发绳摘下来,帮他把额前的碎发拢到后面扎成一个小揪。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遍,但在球场上做的时候总会多一层仪式感。
陈嘉宇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吹了个口哨,被温砚秋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之后就没再吹过。
但他改成了每次都会用胳膊肘捅旁边的人,使一个“你看你看”的眼色。
力道大概是不轻,何悦每次被他捅地面目扭曲。
教学环节的参与度完全是全员拉满的。
每个人都想当谢澜北的篮球教练,每个人都有一套自认为最适合初学者的教学方法。
遗憾的是这些方法互不相通且彼此矛盾。
但每个人都超有自信,坚定地认为自己一定是最先教会谢澜北的那个人。
何悦坚持“先练运球”——“球都拍不稳你怎么上篮?来,澜北,手指张开,用指尖拍,别看球,看前方。”
谢澜北拼尽全力试图不低头看球,但显然失败了,球弹起来砸到他脚趾上,他嘶了一声。
他再拍一下,球歪歪扭扭地弹到膝盖上,又滚远了。
谢澜北追着球跑了两步,弯腰捡起来,回头无辜地看着何悦,何悦捂着脸叹了口气。
另一个打前锋的同学觉得运球太复杂了,主张从投篮开始。
但这以伤害了无辜的锻炼大爷收场,大爷回头怒目而视,谢澜北缩着脖子躲到温砚秋身后,温砚秋伏低做小地替他道了歉。
轮了一圈之后大家终于达成了一个共识:谢澜北的手和篮球之间可能存在某种物理隔离。
每次出来打篮球,每次换一个人给谢澜北当教练。
直到换无可换之后,所有人的视线投到了温砚秋身上。
温砚秋也是个坏的,冷眼旁观了每一场,就为了看谢澜北到底还能出什么乱子。
等所有人都铩羽而归之后,他才像救世主一般不紧不慢地出场了。
温砚秋花了足足三次篮球聚会的时间,教会了谢澜北三步上篮。
事实证明,温砚秋的确在教会谢澜北这件事情上有两把刷子。
他只做了一件事:先亲身示范了几遍怎么走,然后让谢澜北站在罚球线附近,站在他身后,带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二,三,起。”
谢澜北被他的声音牵引着,迈了三步之后被腰间那只手轻轻托了一下,整个人顺势跳起来,手臂被温砚秋的手带着往上送,球从指尖滚出去,打板,落入篮筐。
“进了。”温砚秋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好像这是全世界最理所当然的事。
谢澜北回头看他,带着些无奈,和一些“你在逗我”的瞪视。
温砚秋这一招实在太像哄小孩。
温砚秋松开扶在他腰间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说了句“你再试一次,我不帮你”。
谢澜北深吸一口气,自己抱着球走回罚球线,嘴里念念有词——“一,二,三,起”——然后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没进。
不过显然他脚步有那么点意思。
几次之后,谢澜北仰头看温砚秋,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脸颊因为跑来跑去泛着粉色,表情带着一点被挫败感泡过之后的委屈。
“再来。”温砚秋把弹回来的球接住,重新递给他。
三周之后,谢澜北的命中率高达百分之四十。
对于一个篮球细胞基本处于休眠状态的人来说,这个命中率已经可以让陈嘉宇跪在地上高呼“砚哥是神”。
谢澜北进球的那一刻总是很高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温砚秋被他晃得手里的水杯都要拿不稳,只是陪他一起笑,把杯子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三步上篮成了谢澜北唯一的篮球技能。
谢澜北会三步上篮,但也只会三步上篮。
但说到篮球规则,那就是另一个悲伤的故事了。
悲伤的只有陈嘉宇。
陈嘉宇曾经试图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给谢澜北讲规则。
他把谢澜北按在场边的椅子上,拿着手机打开一张简易篮球规则图解。
他从“球场分区”讲到“得分类型”讲到“基本违例”,已然是个当老师的熟练工了
。
他讲了整整十五分钟,口干舌燥,抬头一看,谢澜北正托着腮看球场上温砚秋热身的背影,眼神专注,嘴角带着一点不自觉的笑意。
“谢澜北,我刚才讲了什么?”陈嘉宇面无表情地问。
“嗯?你讲完了吗?”谢澜北回过神来,眨眨眼,表情真诚到让人不忍心骂他,“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你再说一遍?”
陈嘉宇深吸一口气,从头又讲了一遍。
这次他讲到一半,特意看了一眼谢澜北,然后发现他又开始走神了。
唯一有进步的地方是,这次不是看温砚秋,而是盯着球场边那棵梧桐树上的一只鸟。
陈嘉宇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谢澜北的肩膀。
他用一种顿悟的语气宣布:“我明白了,你就是过不了脑子,篮球相关的东西都只能划过你这种偏科型学霸的大脑皮层。”
谢澜北耳尖红了一下,但嘴上是不认的:“才没有,我就是……天生对规则类的东西不敏感。”
陈嘉宇翻了个白眼,走了。
温砚秋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喝水的时候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谢澜北立刻转头看他,咬牙切齿:“你没事吧?”
温砚秋摆摆手,把杯子拧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他走回球场的时候经过陈嘉宇身边,陈嘉宇小声说了一句“你笑什么笑”,温砚秋一本正经地看了他一眼,说“我没笑”。
其架势如此真诚,就好像刚才的那个人不是他。
陈嘉宇对着温砚秋的离开的背影虚空挥舞了两下拳头,把谢澜北逗笑了。
后来大家都不再尝试教谢澜北篮球规则了。
可能是他们发现了事情的本质,谢澜北完全就是来看温砚秋的。
或许看温砚秋做什么都行,打球也好不打球也罢,都无所谓。
试图通过打篮球的英姿征服谢澜北的一些alpha也在一次次的消磨中渐渐偃旗息鼓。
或许是终于发现他们吸引不了谢澜北的任何一点注意了吧。
对于谢澜北来说,看懂谁进了球就够了。
而至于进球的过程,就像魔术。
他不需要知道魔术背后的手法,他只需要欣赏魔术的美。
但这个魔术有一个细节他是永远看不腻的:温砚秋三步上篮的时候。
谢澜北唯一会的篮球动作就是三步上篮,而温砚秋在快攻中最常用的终结方式也是三步上篮。
所以每当温砚秋抢断之后单枪匹马杀向前场,迈开那三步的时候,谢澜北的注意力就会从“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切换到“这个我看得懂”的模式。
他看着温砚秋的步伐——一模一样的一、二、三,和他自己数着步子跳起来时如出一辙,但温砚秋做出来就完全不一样。
从容、流畅、充满力量感。
最后起跳的瞬间身体在空中展开,手臂伸直,手腕轻轻一抖,球离手,篮网翻花。
谢澜北每次看到这个画面都会想起那天下午温砚秋站在他身后,手把手带着他迈出那三步的感觉。
温砚秋是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