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年少时》白羊里

7、第 7 章 到家已经很

　　到家已经很晚了，因为工程事故，项目组连夜加班开会，把处理这次事故的公关工作交给了她。
　　这种烂摊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肖倩表面上没有推拒，而是借着陈总的话放大了负面影响，加强后期监管，毕竟这个工程她从头跟到尾，项目奖金足够她在这个城市买好一点的房子，万一再出什么纰漏，前期付出都会打水漂。
　　手机里刚备注的联系人，被她拉进了黑名单。
　　就当今天从没见过，反正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面了。
　　肖倩开门来不及换鞋，就一头栽进了沙发里。
　　沈念从卫生间出来，脸上敷着白面膜，僵着嘴含糊不清地打招呼，“回来啦！”
　　“嗯——”
　　“吃过饭了？”
　　“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回答是还是不是。
　　沈念摇摇头，一边念叨一边转身进了厨房，“我说你这么拼干什么，回回都不吃饭......”
　　厨房开火声遮住碎碎念。
　　想来她和沈念住在这里都有五年了，当初她爸爸因公殉职后局里给了一笔抚恤金，靠着这笔钱他们在城中村买了个老破小，每月还得还贷。
　　那会儿两个人相依为命，日子过的很难，连病都看不起。
　　沈念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面。
　　“就知道你没吃饭。”沈念说着又返回厨房，端出来一叠煎蛋和一小碟小菜，“哦对了，我明天要回一趟老家。”
　　肖倩懒散的从沙发里爬出来，趴在桌上吃饭，闻言也只是抬头看了眼。
　　“今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顺便看看你妈妈？”说话间沈念已经揭了面膜，说话也恢复了正常音调。
　　肖倩停下手里的动作，嘴里的面条有点寡淡，“今天公司出了点事，需要过段时间再回去，今年就不跟你一起了。”
　　沈念也没强求，只是叹了口气，“行吧，那你忙完这阵子记得给自己放个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真把自己累垮了。”
　　肖倩低头扒拉着面条，热气熏得眼睛有些发酸。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不出意外第二天就有记者上门，虽然做了打点，但自媒体盛行还是事情发酵很快。
　　原因无他，两名受伤工人得到救治后，医院联系了家属。
　　送走记者，医院那边又打来急电——负责对接工人的同事被家属围在病房门口讨说法。
　　刚毕业的小姑娘，还是昨天临时被抽调过来，对事故责任划分、赔偿细则都一知半解，此刻慌得六神无主，只能哭着给她打电话。
　　肖倩赶到时，病房外走廊的角落里，一大群人把那小姑娘围得水泄不通，唾沫星子横飞，叽叽喳喳的方言骂声此起彼伏。
　　“你好，我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肖倩穿过人群，一把将人挡在后头，对着为首的人鞠上一躬。
　　小姑娘见人来，激动的情绪才稍稍稳定下来，“肖主管，我......”
　　“没事。”肖倩冲她笑笑，转头对着来人，“各位放心，我们公司绝不会推卸责任，医疗费我们会全权负责，后续的赔偿金也会按照最高标准尽快落实。”
　　听到“全权负责”和“最高标准”，原本躁动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紧绷的气氛有了缓和的迹象。
　　原本打算趁热打铁，肖倩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和解协议签了字，只要签字这事就算翻篇了。
　　也不知道人群中谁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句，“别听她忽悠！这就是资本家的套路，签了字就不管我们死活了！”
　　刚平复的情绪，瞬间被引爆。
　　风向骤变。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送去的水果礼盒被人猛地挥开，一只苹果带着风声呼啸而来，好巧不巧，砸在右眼。
　　白光炸裂，随即是钻心的剧痛。
　　泪腺止不住的留，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有人尖叫出声，声音渐远，肖倩不敢乱动只能贴着墙维持站立。
　　“你装什么装，想碰瓷啊。”
　　“又没出血，还想讹老子，装也装像一点。”
　　“......”
　　肖倩捂着脸，听见粗鄙的乡言一遍又遍。
　　她想动手，想脱下脚上的细中跟鞋，无差别攻击靠近的人，想狠狠撕扯这群人的嘴脸，可理智像根紧绷的弦，死死勒住她的冲动。
　　一旦动手，性质就变了，原本不占理的闹事家属会瞬间变成被欺凌的弱者，而公司则会陷入更深的舆论泥潭。
　　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插进来，稳稳扣住了再次挥向她的果篮。
　　“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刚才的监控我已经让保安调取了，故意伤害罪，起步三年。你是想现在跟警察去局里聊聊，还是先回去照顾你的家人？”
　　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切断了嘈杂的骂声。
　　肖倩忍着剧痛勉强睁开眼，视线依旧模糊，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挡在身前。
　　是丁烨燃。
　　他不知何时出现的，此刻正背对着她，面对着一群胡搅蛮缠的家属。
　　没有大声呵斥，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个扔果篮的男人，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对方虚张声势的外壳。
　　那个男人被他的气势震慑，张了张嘴，却没敢再发出声音。
　　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拨开，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清冷的皂角香逼近。
　　肖倩还没来得及睁眼，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便罩在了她头上，隔绝了外界刺眼的灯光和那些恶毒的目光。
　　他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半护在怀里，另一只手则迅速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
　　“主任，嗯......手术做完我就出来了......嗯，有点事........”似乎是医院那边找他，丁烨燃语气缓和，多了几分暖意。
　　挂完电话，他的声音转而像淬了冰，“我是伤者的主治医师，目前伤者还在麻醉恢复期，任何过激行为导致的情绪波动，都可能影响术后恢复。如果因为你们的闹事，导致病人出现并发症，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没人说话，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叫号声显得格外突兀。

　　丁烨燃没再看他们，只是微微低声，“先给我看看。”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接着，下巴被人轻轻抬起，一道强光手电打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视野里只有白茫茫一片。
　　“有点严重，能走吗？”
　　肖倩点点头。
　　“眼科就在隔壁，我带你去。”
　　丁烨燃搀扶着人离开，却被肖倩一把按住。
　　“和我一起的小姑娘去哪里了。”
　　对面叹了口气，“我在楼道碰到她，她找我帮的忙，她自己去报警去了。”
　　肖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眼科诊室在走廊尽头，距离并不远，但这短短的一段路，肖倩走得格外艰难。
　　右眼的剧痛随着每一步的震动而加剧，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浸湿了丁烨燃白大褂的肩头。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也能感觉到身后那群家属虽然不敢再闹，但并未完全散去，窃窃私语声如蚊蝇般嗡嗡作响。
　　“别怕。”他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声音低了几分。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肖倩心头一颤。

　　诊室，推开门。
　　“哟、稀客啊，丁大夫这么有空大驾光临啊。”
　　电脑后的人微微扫了眼，继续埋头写报告。
　　“程辉，过来帮忙看看。”丁烨燃严肃的语气，让写报告的程辉抬眼认真看过去。
　　只见他怀里还有一个人。
　　还是个女人。
　　“怎么回事。”
　　对方捂着眼睛，脸上红了一大片。
　　“被患者家属用苹果砸到了眼睛，初步判断可能有角膜挫伤，眼底有出血的风险。”丁烨燃语速极快，将肖倩轻轻按在检查椅上，“先做裂隙灯检查，再拍个眼底CT。”
　　程辉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没再多问，起身戴上手套，“行，你让开，我来操作。”
　　丁烨燃却没动，只是退后半步，手却仍虚虚护在肖倩身侧。
　　“头抬高，下巴搁在这儿。”程辉的声音恢复了专业时的冷静，“眼睛睁开，别眨眼。”
　　强光再次刺入，肖倩本能地想要退缩，一只温热的大手却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脑勺，指尖轻轻按压着她的发丝，传递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忍一下，很快就好。”丁烨燃的声音就在耳畔，低沉而平稳，像是定海神针，压住了她心底翻涌的慌乱。
　　检查过程比想象中漫长。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煎熬，右眼的胀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太阳穴，疼得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好了。”程辉直起身，摘下手套，神色有些凝重，“角膜上皮有脱落，结膜下出血，好在眼球结构完整，没有穿透伤。不过眼底有点充血，建议留观一晚，明天复查。”
　　听到“留观”二字，肖倩下意识想拒绝。
　　公司的公关危机还没解决，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住院？
　　“我不住院。”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给我开点药，我回去滴就行。”
　　“不行。”丁烨燃和程辉异口同声。

　　程辉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丁烨燃，“你们俩商量好谁说了算，反正病历本上我写的是‘建议住院观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不想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