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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别离苦 寻下落顾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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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白醒来时,已是七日之后。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檀香,浑身筋骨像被拆开重碾过一般,稍动分毫便痛彻肌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口更是翻涌着焚心般的煎熬,仿佛有烧红的烙铁在内腑反复熨烫,焦灼难忍。双眼连同半边右脸火辣辣的灼痛。
她下意识凝神运转内息,丹田空空荡荡,半点也提聚不起。
一瞬间,千般情绪轰然涌上心头。恨意翻涌,恨不得立刻撑起身,寻衍道和夙焱回清算恩怨;可转念想到灵力尽失、修为尽废,从此再无缘问道修行,又只觉天地茫茫,万念俱灰。
心绪起伏,悲恨交缠难抑,陡然急火攻心,喉头一甜,猛地俯身,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殷红鲜血,再度昏睡过去。
与此同时,东海凌云剑阁内。
大殿清风穿廊,剑鸣隐隐。一名身着红衣劲装的青年躬身抱拳,肃立在掌门万剑身前。他乌黑长发以一枚极简细金束发冠高高拢起,剑眉星目,脸上此刻盛满焦灼忧虑,正是栖刃山庄二少爷顾羽。
他收到兄长消息,言及闻人白叛逃师门、下落不明之事,心中大乱,即刻前来向师父请辞下山。
“师父,家中亲友突逢大变,弟子心中忧急万分,恳请师父准许弟子即刻下山一趟。”顾羽语气恳切,躬身行礼。
掌门万剑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急切,微微颔首道:“去吧。路上谨慎,保重自身,行事切莫急躁冲动。”说罢递给他一张符箓“若有难题,燃此符箓,为师会速来相助。”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顾羽郑重一礼,不敢多做耽搁,直起身快步踏出殿外,指尖灵力一引,腰间佩剑应声出鞘,踏剑凌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破空疾驰,转瞬便朝着栖刃山庄的方向掠去。
乘风掠于云海之上,顾羽眉目紧绷,心绪纷乱难平。指尖不住催动掌心灵力,试图唤出平日里与闻人白互通音讯的灵蛾。可往日只需一丝灵力便能翩然浮现的灵蛾,此刻却杳无踪迹,掌心空空如也,半点灵光也无。
他心底一沉,不敢细究其中含义,只能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催剑提速,破空之势愈发迅疾。
不多时,赤红流光落于栖刃山庄山门之外,顾羽收剑落地,身形站定,未及喘息,便快步踏入庄内前厅。
厅堂之内,气氛凝重压抑。兄长顾翎端坐主位,素来沉稳从容的眉眼间覆满焦灼,下方侍卫躬身垂首,正低声回禀探查近况。
“回大公子,尚无音讯。庄中所有人手已尽数派往各处搜寻,下游水岸、旧宅废墟、周边驿站全都逐一排查完毕,没有闻人姑娘的行踪,也未查到有人重伤求医、停留落脚的痕迹。”
顾羽闻言,心头焦灼瞬间翻涌至顶峰,心绪愈发慌乱,快步踏入厅中,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大哥!”
顾翎见他疾驰归来,眼底倦色与急切交织,心中亦是沉甸甸的。
他和顾羽的父母同闻人白父母交情甚笃,闻人白自幼便常跟着父母来庄里玩耍,九岁那年闻人白失怙,便在栖刃山庄寄居一年。后来她和顾羽二人虽各自拜入仙门修行,但时常以灵蛾互相通讯,每年的岁阑剑会也总会如期相见,情谊经年未变,他一直将她视作自家小妹,心底担忧丝毫不比顾羽少,连忙压下自身忧虑,放缓语气安抚:“阿羽,你先别急。找不到人未必是坏事,杳无踪迹或许是小白侥幸被隐世高人所救,暂避行踪、未曾露面,你切莫自乱阵脚。”
顾羽眉心紧蹙,语气满是愤懑道:“外界皆传小白叛离师门、沦为邪道,她怎么可能做这般背德叛门的龌龊事!”
顾翎神色凝重,缓缓颔首,“此事疑点重重,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内里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蹊跷。”
“大哥,我要亲自去找!”
顾羽心头焦灼难捺,再也坐不住,反手紧紧攥住腰间长剑,剑身微鸣震颤,恰如他此刻纷乱不安的心绪。
顾翎望着弟弟急切模样,知晓他心意难平,阻拦亦是无用,颔首叮嘱道:“也好,你亲自去寻我最放心。路上小心行事,若遇棘手变故,即刻传讯回山庄,切莫孤身硬拼,等候庄中支援。”
“我知晓了。”
顾羽应声,点齐庄中精锐人手,快步出庄。
他抬眼望向远方云雾缭绕、幽深死寂的空山方向,心头莫名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沉沉笼罩心头,挥之不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边,在外云游的楚清容,忽闻噩耗 —— 自己的爱徒竟被污蔑叛离师门,如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一时间怒火翻涌,心下又急又疼,再不做半点停留,足下踏剑凌空而起,青紫电光划破流云,即刻御剑折返宗门,决意要为爱徒洗清污名。
空山风势骤紧,云层压落檐角。下一刻,天际一道电光破云而来,锐气凛凛,直落灵岫宗大殿门前。
楚清容一袭青色纱衣,腰束佩剑,周身寒气凛冽。
她快步踏进大殿,入耳便是殿内议论纷纷。楚清容眉峰冷蹙,随手按住剑柄,气场压得周遭风声一静:“宗门大殿,是谁在拿我弟子说事?”
大殿之上正坐着灵岫宗现任掌门衍道,他须发半染霜白,眉目舒展,看着便是宽厚仁慈、德高望重的宗门长辈模样。常着一身素色道袍,衣袂整洁素净,待人语气温和。
见楚清容进门,衍道便一脸惋惜的开口道:“清容师侄,你回来了。”
“掌门,”楚清容躬身行礼,说道:“我徒儿之事...”
衍道打断她道:“清容师侄,闻人白在年轻一辈里一向出众,整个师门有目共睹。此事若非老夫亲眼,也是决计不会相信的。”
“何况后山禁地,弟子无令本就不得擅入,她却带那夙焱回一同在后山,想来是为避人耳目。当日被我撞破行藏后偷袭遁走,踪迹全无。我已传令,闻人白私通外邪,违逆门规,自此逐出灵岫宗,再非我宗门弟子。”
楚清容淡淡蹙眉:“以掌门这般修为,她怎可能偷袭得手?”
掌门缓声解释:“是我有意留手,本打算细问她缘由,不曾下狠劲,反倒让她寻到空隙脱身逃走了。”
说罢又顿了顿,转头看向云篆峰知微和琼英峰清和二位长老。
知微长老出言缓和:“掌门师兄,我们自小看着她长大,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清和长老当即蹙眉反驳:“师弟,掌门已然手下留情,是她借机遁走,岂能轻易姑息。”
楚清容闻言心头猛地一沉,满腔悲愤直冲喉头:“掌门师叔,我徒儿自十岁上山,十年寒暑潜心苦修,她是何秉性,难道你我不知?”
衍道长老神色不动:“师侄时常在外游历,人心变化也是常有的事。便是昔日纯善之人,也难保不会误入歧途。”
话音刚落,一旁端坐的疏月峰掌令云疏尘微微起身,出言相护:“掌门,闻人白素来行事端正,宗门上下诸多弟子皆可作证。不如先暂缓处置,待寻回当事人,再当众对质、辨明真伪不迟。”
疏月峰弟子沈砚和姜柔也一齐附和,道“是啊掌门,闻人师妹一心求道,为人正派,断不会和苍澜宫有什么牵连的,还请掌门明鉴。”
衍道连连惋惜道:“楚师侄心痛徒弟,老夫我又何尝不心痛啊。或许只是年轻人一时鬼迷心窍,若闻人白肯回来当面分说清楚,老夫也许诺会从轻发落。”
“好,清容定会带她回来。”
楚清容闻言匆匆一施礼,旋即转身,身形似电,直往西方行去。
殿内一时寂静,云疏尘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宇间尽是忧虑。
楚清容御剑疾行,破空而去,一身青色衣衫裹挟凛冽杀气,不多时便抵达青瘴苍澜宫。她径直闯上山门,剑上青色电光流转,转瞬便放倒十几名守门的蛊教弟子。
“叫那妖女来见我!”
怒喝响彻山门,楚清容手腕翻转,剑锋骤然下沉,径直刺穿脚下一名弟子的手掌,刺骨鲜血溅落在青石地砖上,触目惊心。
忽而一阵鼓乐随风飘来,数丈长的红色绸带破空袭来,裹挟着淡淡的奇香,直逼楚清容面门。
楚清容神色冷冽,催动周身剑气,迎上和红绸缠斗。绸带绵软却韧劲十足,翻飞缠绕间不露破绽,紫衣少女立在不远处的高台之上,眉眼娇艳,正是苍澜宫右护法夙焱回。
她本身修为不算顶尖,可这一根绸子被她使得灵动诡谲,一时之间竟稳稳护住周身,叫楚清容难以近身。
“呵呵呵。”清脆笑声随风散落,似风铃轻响,夙焱回歪头凝望着动怒的楚清容,眼中狡黠,说道,“这位美人儿姐姐何苦动怒?”
“我徒儿何在!”
“好姐姐,你我从未见过,我怎知你的徒儿在何处?”
“你不是和我的徒儿勾结么,你会不知?”
“哦~原来是闻人姑娘,她那日请我去灵岫宗后山小聚,被你们掌门发现就逃跑啦,我也想寻她呢。”
楚清容振剑冷哼一声:“我徒儿和你素无来往,怎会邀你?”
“那我可不能说啦,说不定闻人姑娘觉得清修甚苦,想来投靠我苍澜宫呢。”
“一派胡言!”楚清容眸中寒芒暴涨,冷声斥骂,“你这妖女,待我将你带回灵岫宗,咱们当众分说个明白!”
剑气凌厉迸发,红色长绸寸寸断裂。楚清容步步紧逼,杀意凛然,距离夙焱回不过数步之遥。
夙焱回脸上笑意骤然收敛,面色一白,指尖黑雾若隐若现。
楚清容眸光一冷,正要再出一剑,一道玄色身影骤然从殿后凌空飞出。男子斜眉入鬓,一副异域长相,身形单薄透着几分病态,稳稳落在二人之间,拦断楚清容的攻势。
“你就是苍澜宫宫主?”
楚清容血气翻涌,出言凌厉道。
他一看到楚清容,语气却仿佛带着几分熟悉,兀自问道:“楚仙师一向可好么?”
楚清容也颇感奇怪,冷言道:“好与不好似乎与阁下并无干系。我此番前来是替我徒儿讨个公道。”
“江湖上都知道闻人少侠乃楚仙师爱徒,”巫栖澜幽幽道:“只是本座刚闭关出来,不知发生了何事?”
“哼,我徒儿如今下落不明,是何缘由何不问问你衷心的好下属?”
巫栖澜回头看向夙焱回,道:“夙焱回,是你做的吗?”
夙焱回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垂首,语气带着一丝慌乱:“属下确实与闻人白有过交集,但她如今下落不明,确与属下无关。”
巫栖澜未再多言,指尖一弹,一道黑气闪过。楚清容举剑戒备,却听见夙焱回痛呼一声,抬手紧紧捂住右脸,鲜血从她手缝间不断留出。
楚清容怔怔伫立原地,望着眼前一幕,一时失语,不知该作何反应。
巫栖澜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凉薄:“楚仙师,若是令徒当真遭遇不测,且查实与她有关,届时楚仙师自来取她性命便可。”
说罢转身离去,不看地上的夙焱回一眼。
楚清容离去后,一道墨绿身影上前掺起夙焱回,转头吩咐道:“布下毒障,不许人再进来。”
“是,左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