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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惊变 听密谋衍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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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灵岫宗竟然出了你这么个孽徒!”
“与苍澜宫中人在后山私会,你们究竟有何图谋!”
“今日便废了你这身修为,以正宗门清誉!”
天际乌云翻涌,雷雨倾盆。狂风呼啸而过,声如远处幽魂低低呜咽。陡然一道银白闪电撕裂沉沉夜幕,惨白强光一瞬照亮苍茫山野,转瞬又将万物坠入更深的黑暗。
大雨落到闻人白的身上,一袭白衣早已被血浸透,湿哒哒裹在身上,双目紧闭,显然是被剑气所伤。
因为不停的催动灵气,焚心蛊的蛊毒顺着血脉窜遍四肢百骸,皮肉灼得滚烫,又缠上一层细密发麻的痒意,每一寸筋骨都不受控地轻颤。闻人白勉强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点点银白电光闪耀在剑身周围。
“不必挣扎了,闻人少侠。蛊毒顺着经脉上行,很快便会侵入颅内,你不会痛苦太久的。”一旁身着绯红衣裙的少女说道,那少女瞧着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生得一副娇俏灵动的眉眼,正是苍澜宫右护法夙焱回。
“呵呵,说我勾结苍澜宫中人,”闻人白冷笑一声道,“我倒要问问掌门,半夜与这妖女在后山谋划什么。”
“后山秘境,宗内弟子寻常无令不得擅入,今夜分明是你私约苍澜宫右护法到此密谋,反倒倒打老夫一耙。” 衍道立在雨幕中,周身却似有看不见的屏障般丝雨不沾,神色闲适淡然,一派胸有成竹之态。
“一派胡言!” 闻人白咬牙驳斥。
衍道缓步上前,面上依旧和气:“丫头,你是我灵岫宗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弟子,可惜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骤然迸出森冷寒光,“今日老夫便清理门户,除了你这叛门之徒。”
“哈哈哈哈……” 闻人白放声大笑,胸口剧震之下,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掌门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
“不必多言,速战速决才是。”夙焱回冷声说道。
闻人白侧头啐出一口血沫,语气桀骜:“妖女何必心急,难道还怕寻不到机会取我性命?”
衍道微微抿唇,眼底闪过一丝阴骘,提剑而上。数道寒芒快如流星,闻人白右手手腕之上裂开一道狰狞血痕,手中长剑掉落在地。紧接着数道剑气精准点中周身大穴,她一身修为瞬间溃散,灵力如流水般四下逸散。
剧烈的痛楚席卷全身,闻人白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趴倒在泥泞之中。那柄伴她许久的无瑕剑滚落在旁,剑身再无半点灵光。
“掌门下手...还真是狠啊...”闻人白五指深深抠进湿冷的泥土,空洞的眼底翻涌着彻骨恨意。
夙焱回快步上前,俯身一把捏住她的下颌,道:“闻人少侠,如今到这个地步只能怪你时运不济了。” 话音落下,五指猛地朝天灵盖抓去,闻人白转头堪堪避过,右脸却一时血肉模糊,血水混着雨水不断滑落。
夙焱回正要再次抓去,就在此时,密林深处骤然飞出一片青叶,裹挟凌厉劲风直袭她面门!
变故突生,衍道与夙焱回皆是一惊,二人异口同声: “你竟还有帮手!?”
趁二人分神错愕的刹那,闻人白咬紧牙关,拼尽最后力气撑起身躯,踉跄转身,纵身跃入一旁轰鸣奔涌的瀑布之中,瞬间被湍急水流吞没。
密林之内,一道黑衣身影猛的窜出,来人从头到脚皆被黑衣遮蔽,正是一路循着夙焱回踪迹赶来的无妄。刚到就看到之前那一幕,他才果断出手解围。
衍道面色一沉,提剑直刺而来,剑风裹挟着浑厚真气,凌厉逼人。夙焱回亦立刻移步合围,掌心翻涌间,一团幽黑蛊虫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二人一左一右,瞬间形成夹击之势。
无妄足下轻踏,身形在风雨里飘忽不定。他刻意收敛灵气,出手招式看似零散寻常,只以普通的腾挪格挡周旋,实则是为掩去自身真正路数。衍道只当他是山野散修,灵力平平,攻势愈发张扬;夙焱回更是催动身侧焚心蛊,丝丝缕缕的黑气缠向对方四肢百骸,欲要一举制敌。
眼见幽黑蛊气近在咫尺,无妄眸色微凝,指尖凝出一道极细劲气,快得无影无踪。旁人只当是寻常招架,唯有夙焱回心头骤惊 —— 她分明感觉到,自己与焚心蛊之间的联系骤然被切断!
不等她反应,无妄袖袍顺势一卷,狂风乍起,硬生生将那团不断蠕动的黑蛊尽数收入一个玉盒之内。那玉盒外层隐隐闪烁着金光,显然不是凡品。此套动作行云流水,旁人竟一时未曾看清端倪。
“他抢了焚心蛊!” 夙焱回又惊又怒,当即不顾一切扑上前去抢夺。
衍道这才察觉不对,脸色陡变,剑势陡然加急,直指无妄要害。
无妄无意恋战,得手之后不再缠斗。他借着二人仓促扑来的间隙,身形一旋,足尖点地借力,如一道黑影掠向密林之中。风雨漫天,借助重重树影的遮掩,很快便没了踪迹。
“那贼人故意藏了实力,根本就是朝着焚心蛊而来的!” 夙焱回气得浑身发颤。
衍道握紧长剑,眼底寒芒森森:“追下去!一人都不能放走!”
无妄一路急急沿着河流下游寻去,河水中赫然浮着一道身影。原本素白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目,右手手筋被彻底挑断,伤口狰狞翻卷,周身伤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可即便气息奄奄,濒死之际,那人一双染血的手,仍死死攥着腰间佩剑,指节泛白,不肯松开。呼吸微弱若缕,似乎随时都会断绝。
无妄低念一声 “阿弥陀佛”,将人从冰冷河水中拖拽上岸。
雨势渐缓,山林间只剩淅淅沥沥的水声。无妄带着重伤的闻人白一路往深山幽谷而去,本欲寻一处山洞暂时躲避追踪,谁知竟正巧碰上一处荒废古刹,门口提着半山庙三字,庙内主殿早已大半倾颓断梁,残砖朽木散落满地。唯有东西两间偏屋尚且勉强立着,瓦顶破了数处,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缺口不断滴落。
无妄找了一处勉强干净的地方,将人安置。转身快步踏出至庙门外,抬手结印,古老晦涩的咒诀无声流转。淡得近乎透明的光幕顺着庙宇四壁蔓延开来,层层叠叠交织成结界。
结界隐在林间雾气里,寻常人眼目瞧不出半分异样。但凡外人踏近这片山林,便会不自觉偏离路径,任凭如何搜寻,都寻不到这座破庙的踪迹。
做完这一切,无妄收回手。风雨穿过林间,整座半山庙如同被从天地间隐去,彻底隔绝在外纷扰。
他回身踏入庙内,俯身为闻人白处理伤口,指尖触到那些伤痕时,暗暗心惊。衍道出手狠辣,若非此人身法灵动、应变极快,早已命丧当场。更棘手的是,他指尖搭脉,眉峰紧拧,低声呢喃道:“是焚心蛊?”
无妄伸手灌注灵力给闻人白护住心脉,以此来延缓焚心蛊的发作。正沉吟间,无妄瞥见那人腰间,似有硬物压在身下。伸手轻轻取下,竟是一只精巧的小银壶,壶身上符号古怪零散,教人看不明白,打开壶盖,一股清冽药香混着浅淡花木香弥漫开来。
无妄放到鼻下轻轻闻了一闻,胸口滞闷的不适感瞬间就减轻了几分。他想了想又找了一个瓷碗装了点雨水,在闻人白指尖逼出几点血滴落碗中,又把壶中的药滴了一滴进去,黑色的血遇到此药立刻澄清了大半。无妄心中一喜,连忙给闻人白服下。
此人既下狠手种蛊,又留解药在身,着实蹊跷难解。
闻人白服下壶里的药不到半刻,脸上黑气散去,无妄把了把脉,放松了一口气。
随后打来清水,欲擦去她脸上凝结的血污。待左边脸庞的血迹缓缓拭去,无妄手中动作一顿,眼前之人,面容清丽绝俗,眉眼间自有一股风骨,即便狼狈至此,也难掩姿容。只可惜,右边脸颊覆着层层叠叠的剑痕,一双本该清澈灵动的美目,也被剑气所伤。
无妄轻轻喟叹一声。
待收拾完毕,无妄催动手上的佛珠,指尖凝起淡淡金光向师门传讯,金色的字迹隐印浮现半空:师父,弟子已取得焚心蛊。
不多时便收到师父了尘大师的回讯,只四个字:“静待时机。”
无妄抬眸望向窗外,连绵雷雨渐渐收势,喧嚣肆虐了整夜的狂风,终究缓缓归于平静。
千里之外澄心古寺,殿内青烟袅袅。
悬浮半空的金色字迹缓缓敛去踪影。了尘大师抬眸望着天边微凉的晨光,目光透着了然。
“阿弥陀佛,早系前尘,自有定数。”
长夜将尽,东方天际透出一缕微茫鱼肚白,晨曦初现,驱散了漫漫长夜的寒意。
风雨未歇的灵岫宗后山,冷雾浸林,山风卷着残余雨丝穿掠枝桠,满地湿凉狼藉。
夙焱回立在青石之上,一身绯红纱裙未沾半点泥水,指尖上漂浮着一枚精致的金铃,铃间有一缕残存的金色灵气,面色沉得难看。身侧的衍道掌门则是一身规整宗门道袍,面容温润如常,眼底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阴翳,二人相对而立,气氛僵持。
夙焱回愠怒,语气满是焦躁:“找了一夜一无所获,那黑衣人难道还能遁地不成么!”
衍道负手立于一旁,晨雾衬得他面色沉冷,语调听不出起伏:“我倒是意外,出手之人竟是佛门弟子,这恐怕是不太好办了。难道你我暗中谋划之事,走漏了风声。”
“还有你宗门那个弟子,” 夙焱回斜睨着他,“若是她还活着,此事如何收场,我们交谈不知她听到了多少。”
衍道闻言眉眼微压,语气间寒意渐浓:“中了你的蛊毒难道有法可解么,一夜间恐怕早已曝尸荒野了。比起一个死人,寻回焚心蛊才是重中之重,万万不能耽搁了你我筹谋已久的大业。”
“不行。” 夙焱回眉峰紧锁,心底的忌惮挥之不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万一她侥幸活着,将你我密谋之事公之于众,后患无穷。至于那名佛门中人,你若不便,我自会去查。眼下你还是好好思量,你那弟子失踪了,你如何同宗门内交代罢。”
话音落,她袖间红绸翻飞,身影借着林间薄雾一晃,转瞬便消失了。
衍道见她离开,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脸上温润假象尽数褪去,面容阴鸷扭曲。
后山风声簌簌,林间雾气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