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饲养一个漂亮Omega》鸟克山

3、宣判罪名 好孩子不要

　　江一花了几乎一周的时间才把这间屋子收拾干净。

　　这期间要忙的事情太多，除了去派出所更新自己的档案，街道办也一直在找她。

　　不是又有了什么材料需要递交确认，就是人文关怀谈话和生活情况确认，林晚月上门了好几次。

　　“之后打扰的次数会慢慢减少的，我看你现在已经差不多适应了，还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吗？”

　　江一松了口气，沉默地摇了摇头。

　　“那行，招聘会开在明天，我微信发你定位，这次有不少政府指定的企业提供岗位，去看看对你也好。”

　　江一看了下微信，招聘会的地点是4.7公里外市中心的一家酒店，应了声好。

　　林晚月离开后，江一坐在沙发上看她发过来的招聘会相关的消息。

　　这次帮扶招聘会是政府主持的，基本上每个本地的大型企业都响应了政策提供岗位，江一甚至在参与企业的名单上看见了温氏集团的名字。

　　江一虽然不关心金融商业相关的消息，但陵城首富温家她还是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的。

　　首富企业的岗位，那开出的工资应该也不低吧？

　　江一往下滑，找到温氏集团所在的板块开始浏览。

　　温庭连锁酒店招聘客房服务员、保洁若干，入职地点就近分配。

　　江一往上又翻了翻，招聘会举办的地点就是温庭酒店，原来这也是温家的产业。

　　招聘要求：高中及以上的学历……

　　江一看到这就放弃了，她没上高中，Beta的义务教育只持续到中学毕业，她刚读完初中就被江明旭男士送到厂里去打工了。

　　其他企业的岗位信息都写得很含糊，没有提招聘要求和薪资一类的，看来只能等明天去现场问了。

　　第二天，江一换上一套洗过的以前的旧衣服坐公交去了招聘会现场。

　　街道办那边提前上报过她的信息，她在登记处核实了身份信息后被放行，不知是不是她来得太晚，招聘会的现场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陵城现在落魄成这样了？

　　江一难以置信，困难户的数量居然有这么多？

　　不过很快，江一就弄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现场的大多人不是和她一样来找工作的困难户，而是来采访的媒体记者。

　　江一听了半天，才从周围人的议论声中得知，原来今天温氏集团的下一任继承人，温家的长子温承渊会到场来视察。

　　媒体们都想抓紧机会拍到这位继承人，若是有机会打听到一点和温家有关的最新动态，那么接下来一周的kpi就又有了。

　　不过这些跟江一没有关系，她平时也不关心这些天龙人的生活，更别提知道他们的名字和脸。

　　江一兴趣缺缺，她拉了拉口罩走开，开始浏览那些易拉宝和企业发放的手册上的内容。

　　五花八门的图片和文字组合在一起，大片大片宣传企业文化的废话，江一看得头疼。

　　只要求初中及以上学历的岗位不多，江一筛选出那几个企业，准备去问问怎么报名面试。

　　江一走到最近的一家小企业的咨询台前，带着工作牌的企业工作人员坐直了身体，上下观察了她一眼。

　　“报名的话填一下这个表。”工作人员抽出一张表摆在江一面前。

　　最近填的表可真多。

　　江一在心底叹了口气，从口袋中拿出笔认真填写，工作人员继续低头玩起了手机，等江一写完，看都没看就直接收了起来。

　　她刚想说些什么，但周围的人群突然热闹了起来，拿着相机的媒体们开始一齐朝一个方向涌去，就连低头玩手机的工作人员也被惊到，站起身好奇地往那个方向看去。

　　温家长子到场了。

　　大门入口处，训练有素的保镖隔开媒体，温承渊不紧不慢地走进会场内，时不时回应着周围的提问。

　　“温先生，有传闻说温氏集团正在考虑投资互联网相关领域，方便透露一下目前的具体方向吗？”

　　“温氏一直在关注新兴行业，互联网是我们一直以来关注的方向之一，不过作为新兴行业，不确定性和未知风险都很多，所以具体的消息暂不能透露。”

　　“最近有消息说温家和谢家正在接触，外界猜测两家或将进行联姻。温先生方便回应吗？”

　　温承渊看了那名记者一眼，他笑了一下：“的确有这样的意向，温家和谢家多年世交，小辈们也一直有来往。不过比起‘联姻’，我们都希望珍视的家人能有一个好的归宿，Omega更是特殊和珍贵，所以……一切都要看怀瑾自己的意愿。”

　　记者愣了一下，虽然一直在传温家格外疼爱家中的小儿子，甚至从来不公开他的样貌以保护他，但没想到居然在能得到如此巨大的利益的事上让步。

　　恋爱自由这种事是不会存在于这些世家子、尤其是Alpha和Omega身上的。

　　“最后一个问题，温氏集团今年突然响应政策，主动参与面向特殊群体的就业帮扶招聘会，是出自什么样的原因呢？”

　　这个就是提前安排好的问题了。

　　温承渊面不改色地背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无非就是企业要关心民生问题，温氏集团作为优秀企业更应该做出表率之类的漂亮话。

　　闪光灯时不时亮起，他不恼不躲，讲述完毕的时候正好走到温氏集团的展位区。

　　因为隔得太远，江一只能看见一个金色脑袋在人山人海中穿行。

　　她放弃了逆人流去其他几个展位报名的想法，干脆站到角落里发呆，等这些媒体跟着这位大少爷离场后再过去。

　　温承渊来这露面也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安排的记者问完问题就差不多准备离场了。

　　江一没等太久就看到媒体们跟着温承渊一起退场，人群如同潮水般散去，整个会场都空旷了许多。

　　她赶紧找到剩下的展位咨询报名，有两家的要求很低又确实招不到人，离拿到政府补助的指标还差点，甚至都没多问两句江一的情况就打算让人直接来工作。

　　一家服装厂，一家物流公司，都是招流水线员工。

　　江一纳闷这跟外边的招聘有什么区别——哦，可能是不用被中介吃回扣吧。

　　对比发现物流公司那家开出的薪资待遇更好后，江一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对方立刻喜笑颜开地告诉她回去准备好材料过两天来报道。

　　“身份证，困难户证明，银行卡都记得带上，还有无犯罪记录证明，这个得去户籍地所在派出所开，你要不知道怎么弄就上网查查……”工作人员喜滋滋地收起她的报名表，一边叮嘱着。

　　“……无犯罪记录证明？”江一迟疑地看向她。

　　“这个是上面领导要求的，你户籍地不在这边吗？异地办理政策还没完全落实，可能有点麻烦哦。”工作人员没多想，只当江一觉得麻烦。

　　江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后来这家公司打来电话询问江一什么时候能来办理入职，江一也只是找了个理由推脱没去。

　　更糟糕的是，虽然那天报名的几家企业里有不少都给她回电话咨询意向，但都无一例外要求开具无犯罪记录证明才能入职。

　　她初中毕业去打工那会儿明明还没这种规矩啊。

　　林晚月上门来关心她的就业情况，江一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如实相告了。

　　这下换林晚月沉默了，她斟酌了许久才开口：“中大型企业的招聘要求确实相对更严格一些，不过没关系，这段时间也有些小型和私人企业在进行招聘，你有偏好的岗位吗？我多帮你留意一下。”

　　江一婉言拒绝了，她实在不想继续麻烦林晚月了，不如说，她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可能知道自己过往情况的人。

　　江一从少管所出来时原本抱着彻底隐瞒和遗忘过往的想法重新生活，但现在看来，这个残酷的社会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这段时间以来麻烦你们太多了，找工作的事我自己会多多留心的，如果实在找不到，我会再向你们寻求帮助。”

　　林晚月叹了口气，知道现在是说服不了江一了，只好站起身离开。

　　“对了，我有听到居民反映最近这片小区里出现了些……比较可疑的人，你一个人住，晚上出门的时候多注意一下安全。”

　　“好，谢谢。”

　　江一把人送出小区，转身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点食材。

　　冰箱好不容易才修好恢复运转，厨房也彻底清理干净，她终于能自己做饭吃了。

　　江一一边给自己准备晚饭一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而另一边的林晚月也在苦恼地思考同样的问题。

　　江一这边进展不顺利，如果一直没能脱离困难户的话她也是会被上层领导问话甚至影响晋升的。

　　林晚月头疼不已，其实江一原本不是由她来负责的，她也是第一次接手情况这样特殊的困难户。

　　原本负责对接江一的是个上层领导家的亲戚，一个Omega，说是来基层锻炼锻炼，实际上不过是过渡造势罢了。

　　拿到江一的档案后看到对方有犯罪记录，就吓得说什么也不肯负责跟进江一的情况，于是这个烂摊子就被领导甩到她手上了。

　　Omega的胆子都这么小吗？林晚月真是要气笑了。

　　虽然以她的身份几乎接触不到Omega，但作为和Alpha同样是中了基因彩票的群体，没道理矫情到这个份上吧。

　　以江一那样的情况和性格，林晚月觉得她最多就是因为手脚不干净进去了几年，真不知道哪里能吓到这个Omega——未成年犯的具体罪名属于个人隐私，林晚月不知道详细的情况也拿不到档案，只能大致推测，但作为领导亲戚和Omega是可以直接拿到江一的档案的。

　　这群喜欢滥用特权又没礼貌没素质的A和O都烦死了！

　　林晚月愤愤地想。

　　——

　　吃过晚饭后，江一缩在沙发上用那部二手机搜索着招聘相关的消息，但实在太卡了，不知道是手机内存不够还是信号不好。

　　“咚咚——”门突然被敲响了。

　　江一动作一顿，是302的人吗？谢梧找她干嘛？

　　她光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但门口并没有人影。

　　江一皱起眉，突然想起林晚月白天嘱咐的话语——不过她心中并不感到恐惧和不安。

　　林晚月大概也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具体罪名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以及一直这样毫无芥蒂地关心她。

　　江一不打算开门打草惊蛇，也不关心外面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林晚月口中的可疑的人或者走错门了的人，只安静着假装屋内没有人。

　　就在江一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松了口气的时候，她敏锐地察觉到窗边传来了一阵异响。

　　她迅速地转过头去查看，但为时已晚，老小区没装防盗窗，一个身形高大的影子已经打开窗户跳了进来。

　　来人身手矫健，三两步就冲到江一面前，拳头带风朝着她的面部袭来，江一反应已经够快了，堪堪抬起胳膊挡住这一击。

　　男人动作迅速地打开门锁，门外本以为已经远去的同伙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门一开就迅速钻了进来并反锁了门。

　　两人配合着一个放倒江一一个死死捂住她的嘴，没给她出声求救的机会。

　　江一肚子挨了两脚，痛得蜷缩起来，她的头发被扯住，一把匕首压在她的咽喉处，强迫她抬起头来。

　　屋内的灯依旧没开，男人借着月光观察她的样貌，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片刻，他语气恍然道：“长得还真像啊，你就是江明旭的女儿吧。”

　　江一喘着气，听到这个名字一时也愣了神，很快又开始猜测江明旭男士到底给她惹了什么麻烦，真是死了也不安生。

　　旁边的另一人拍了拍抓着江一头发的男人，语气无奈，听声音是个女人：“行了，别吓着人小姑娘，我们是来友好协商的。”

　　“别喊，也别想着找人求救，明白吗？”男人威胁般将匕首往下压了几分。

　　江一艰难地应了声好，那柄匕首终于从她的脖子下方移开了。

　　从这人的力气和反应速度来看——绝对是Alpha。

　　江一心中已经有了结论，否则她不可能被这个男人放倒。

　　反抗不是明智之举，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女人好奇地蹲下身打量江一，啧啧称奇：“虽然我们之前就听说过他有个女儿，但还是第一次见呢，你长得随你爸。”

　　江一没出声。

　　“你爸很少说起你的事，我们当时为了验证真实性就私下去调查了一下，结果没想到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只是进了少管所见不到面。”女人挑起江一的下巴，语气随和得仿佛在聊家常，“啧啧，在那里面里面的日子不好过吧，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能犯什么事进去——偷东西？打架？”

　　她笑了一声，手指从江一的下巴挪开，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不好意思说呀？也是，小姑娘要脸。可惜你爸妈是个不要脸的，欠钱不还，还丢下自己的女儿一个人，难怪会养出这样的女儿来……”

　　江一的喉咙动了动，她已经听不清女人接下来的话语了，耳朵里只剩一阵嗡鸣。

　　女人的话语一直在如同针扎般反复刺痛江一的神经，她从最后听见的那半句话推测出他们的来意以及那对夫妻到底干了什么，于是那种熟悉的冲动又一次支配了江一的理智。

　　云层不知何时挪动了脚步，房间内的光线又多了几分，女人的上半张脸依旧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完整的表情和样貌，但江一能看清女人的下半张脸：她在轻蔑地笑。

　　嘲讽那对不负责的老赖夫妻，嘲讽流着和他们一样不干净的血液的自己。

　　——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小偷、混混、和你见过的那些烂人一样的烂人。

　　你甚至都懒得知道答案，因为你觉得我身上不可能有比“江明旭的女儿“更值钱的东西了。你错误地假设了我的过去我的人生，将我的不堪预设在你以为的安全范围内，然后站在自以为更高阶层的位置嘲笑着我的不堪也不过如此。

　　江一突然有些好奇这人知道了真相会是什么反应。

　　于是她张了张嘴，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女人：“……杀人。”

　　“什么？”江一的声音太沙哑，女人一时没听清。

　　“我杀了人，”江一一字一句地宣判着自己的罪名，“我杀了一个Alpha，所以才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