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栋301 雨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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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陵城正值雨季，江一在管教的陪同下走到门口时，天空正飘着毛毛细雨，她懒得打伞，干脆直接走了出去。
“一个月内记得到你户籍地所在的派出所报到，你情况特殊，政府会多关照你的。”过了片刻，管教的声音从后边传来，有些遥远。
江一回过头，映入眼帘的还有“陵城少年犯管教所”几个大字。
她应了声好，却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她只是一个Beta，有限的社会资源倾斜不到她身上。
三年了，江一第一次踏出这扇大门，她曾以为自己会恍惚感慨，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刻她却什么想法都没有。
江一大脑一片空白地走到最近的公交车站，没人来接她，管教给她塞了些钱用来坐车。
这地儿偏僻，公交也要等上许久，直到坐上车后江一才有些回过神来，开始一件件清点管教交代的事情。
除了去派出所报道和补办身份证，她还得跑几趟街道办。
那对夫妻在她还在服刑的时候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了，死亡证明之类的材料还在街道那里，等她出来后一起去领取。
说真的，江一不太想去，但偏偏领取补助金也需要去一趟街道办，她现在身无分文，不想饿死的话必须得去一趟。
公交车把她放在柳河街站，三年了，站牌看起来换过，旁边多了家奶茶店，别的什么都没变。
江一沿着巷子往里走，熟悉的场景和回忆渐渐对上画面，她凭着记忆找到13栋，老式小区倒是没什么变化，江一希望邻居最好都换了。
她家在301，不难爬。
这一层有四户，其他家很安静，江一站在熟悉的铁门口时才有点脚踏实地的感觉。
和破旧的铁门相比，崭新的防盗锁显得格外突兀，那是街道办换的，钥匙也提前通过管教送到了她手里。
江一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去，转动，门锁咔哒开了。
铁门吱呀作响的声音回荡在楼道里，江一听见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也不再犹豫，赶紧钻进了门内。
屋子里有一股灰尘和潮气混合的味道，江一忍着没咳嗽，屏住呼吸站在玄关处观察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地方都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过人，还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凉感。
江一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尽可能不激起灰尘。
她走到卫生间试了试水龙头，运气很好，响了两下后自来水顺利地涌了出来。
江一拿出在超市买的清洁用具，心想幸好她早就料到这样的局面。
拖把洗洗还能用，但抹布和消毒水这些估计是用不了了。
江一花了一整个上午来进行大扫除，勉强收拾出一间能睡人的房间。
下午本来想继续的，但房门被敲响了。
来人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一个梳着马尾的女性Beta，脸圆圆的，看起来十分亲切好说话。
“你叫江一对吧，我叫林晚月，你可以叫我林姐，我是街道办的。”林晚月笑眯眯地向她伸出手，江一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犹豫地回握住林晚月的手。
“我早就收到你今天回来的消息啦，看你一直没来街道办，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来看看，你在大扫除吗？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是需要去街道办登记吗？你等我一下。”江一摆了摆手，把满是灰尘和水迹的外套脱掉就准备往外走。
“不用那么麻烦，材料我都带来了，你填一下就行，喏，这是你父母的……”林晚月从手提包里取出两个文件袋，刚准备递给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收了回去，“哎哟你看我这脑子，你还没吃饭吧，走，我们边吃边聊。”
林晚月拉着江一的手就要往外走，江一僵硬地跟上去，一米七三的个子，比林晚月高出一个头，却被拽得踉踉跄跄。
林晚月带她去了小区外的一家面馆，看着也是这两年新开的，江一没印象。
两碗热腾腾的排骨盖码面端上来，林晚月招呼她快点吃。
中午的面馆已经没了早上那么热闹，她们坐在远离收银台的位置，林晚月压低了音量开始跟她交代事情。
“是这样的，鉴于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政府那边也特别叮嘱过我们要跟进和帮助你回归社会。根据你的情况，街道办这边能为你申请到一份补助，每月800块，能领到我们评估你的月实际收入达到本地人均收入标准为止，也就是2000。就业这方面有困难的话我们也会为你提供帮助，下周有个帮扶就业招聘会，政府主持的，专门面向困难户，你要去吗？”
江一囫囵吃着面，局促地点了点头。
“好——对了，你有手机吗？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方便点，我把一些政策什么的消息发给你，你多熟悉一下。”
江一又摇了摇头，她的手机早就在进少管所之前没收，后面交给了那对夫妻，现在估计是早就没了。
林晚月表情没什么异样，吃过面后带着她去了一家修手机的小店，自掏腰包买了个200的过时款式二手机，最多只能装一两个轻量级社交软件那种，至少能用来联系人。
江一本来想拒绝，但林晚月不理会：“算我借你的，你之后自己买了手机把这个还我就行。”
“你刚出来不知道，现在外面流行扫码支付，工作联络啊什么的也基本是在社交软件上，你有个智能手机方便点。”
做完这些，林晚月又带着人去营业厅办手机卡，江一原来的号码还没注销，倒是省去了先跑趟派出所补办身份证再开新卡的麻烦。
插上手机卡，借着营业厅的网络林晚月帮她把微信下好，江一登上那个很久没登的账号，手机太卡，加载花了很长的时间。
空白的手机和空白的消息界面，只有微信团队发来了一句自动问候。
林晚月让江一点开钱包。
那对夫妻的丧葬费和养老保险的余额在一年多以前就打到了她的银行卡上，但实体卡片早就找不到了，还好之前绑定了微信。
不多，加起来一共四千，够她生活一段时间。
解决了生存的燃眉之急，江一总算松了口气，那种浑浑噩噩茫然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在林晚月的指导下，江一开始填那厚厚一沓的材料。
“你年龄应该是20吧？你生日不是刚过没多久吗，忙忘了吧。”
江一手一顿，林晚月顺势递来一张新的空白表格，还好年龄的位置在开头，这种表格写错一个地方就得全部重新写过，麻烦得很。
要不是知道江一不是文盲和察觉到了对方微妙的自尊心，林晚月原本打算一个一个问然后她来代写的。
全部填完后不知不觉都到了林晚月的下班时间。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送别了林晚月后江一决定回去继续进行大扫除。
回到小区时，周围来来往往都是下班或放学回家的居民，江一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她走到13栋楼下，确认没听见有人下楼的动静，迅速埋头往上冲。
钥匙插进门锁的时候隔壁302的门锁也传来了动静，还没等江一有所反应，302的门已经开了。
江一僵硬着不敢扭头去看，只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嗯？你是今天刚搬来的吗？”
年轻女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江一愣住。
她记得302原本住的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
“你好啊，我是住你隔壁302的邻居。我叫谢梧，梧桐的梧。”见江一转过头来，女人热情地同她打招呼。
“你好……那个，我的名字是江一。”
“我跟我对象一块儿住，你平时有什么需要力气的地方可以找我们帮忙。”
“……好。”江一点点头，又补充了句谢谢。
谢梧继续下楼扔垃圾，江一赶紧进去关上了房门。
谢天谢地，邻居还真换人了。
江一拆开一包压缩饼干当做晚饭，然后继续开始她的扫除工作。
屋子里太多要扔的没法用的东西了，她提着两大袋垃圾艰难地走在狭窄的楼道中。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江一赶紧加快动作，在下面一层的中间平台空出一个能让另一人通行的空间。
脚步声上来的时候江一下意识偷偷看了一眼，那是个很高的男人，穿着西装，看见江一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似乎是因为见到了陌生的面孔，视线中戴上了几分打量。
那种视线太标准、太熟悉，江一一下就认了出来。那是一种带着由内而外蔓延的无法掩盖的优越感和攻击性的，属于Alpha的眼神。
这样的小区里怎么会出现Alpha？
江一皱眉，和Beta不同，Alpha和Omega有专门为他们提供的社区，环境和条件都好上太多，而且只要符合条件就能免费申请居住，大多A和O都会选择在自己性别的专属社区生活。
社会资源对Alpha和Omega的倾斜可不是开玩笑的。
陌生的Alpha似乎是确认了她没有威胁性，看了两眼就不再关注。
江一听了一会儿，他的脚步停在了3楼，似乎正是自己的隔壁302门口。
没过几秒江一就听见谢梧雀跃的声音传来：“你回来啦！”
原来这人就是邻居的对象。
江一没再关注，扔完垃圾回到301，她倒在那张勉强收拾干净的床垫上，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没落灰也没发霉的床单和薄被，将外套反过来叠好当做枕头就这么躺下。
少管所的作息管理十分严格，江一也养成了九点入睡的生物钟，忙了一整天，身体累得不行，江一几乎沾床就倒。
不知是因为今天实在特殊，还是因为久违地回到了这个地点，昏昏沉沉的梦境中，江一又一次梦见了那个噩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3栋3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