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监护人吗？亲我干嘛？》砍马听风

4、左右护法 我躲还不行

　　程堪的好日子，算是完了。

　　何杨那个死面瘫彻底住进了他家。早上给程堪做早饭，送程堪上学后，他再开车回公司工作，每天晚上晚自习结束，准时等在学校门口。

　　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大衣垂落至小腿，何杨倚靠在黑色哑光轿车车门上，头发向后梳拢，几缕碎发被晚风轻轻吹起，反而冲淡了几分凌厉感。路过的学生家长无不侧目，低声议论这个长相气质出众的男人，但程堪心里膈应得很。

　　他打心眼里抵触这种被监视的日子，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一点也不自在。

　　吃过晚饭，程堪跟在许畅身后慢吞吞地挪进教室，一屁股砸在座位上，长长闷谈一口气。

　　“咋的了，程堪，又耷拉个脸？”周振远还没进教室，趁着铃响前骚动的间隙，许畅从讲台另一侧探出头来。

　　“心累，”程堪浑身都是提不起劲的倦意，“以前最爱放学，现在最恨放学，真不知道我爸给了那个死面瘫多少好处，天天像个门神一样杵在学校门口。”

　　“也就是你一口一个死面瘫叫人家，人家可是个大帅哥，你不知道有多少女生偷偷拿手机拍照，长得真是没话说。”许畅打趣程堪。

　　“帅有什么用，管东管西烦得要死，”程堪扯了扯校服领口，烦躁地往桌子上一趴。今早刚把签好字的卷子交了上去，但程堪还记得昨晚何杨签字前的眼神。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试卷上的错题，末了抬眼望他，眼里裹着一层玩味，像是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一遍。

　　程堪第一次在他爸的人面前丢了风头，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缠得他心头发紧。

　　“好在至少有人接你放学了，要不然赵鹤鸣那混蛋有事没事还要找咱们麻烦。”许畅回头瞥了眼赵鹤鸣的方向。

　　程堪冷笑了一声，“天天专车接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重刑犯。”

　　以往程堪每天骑车上下学，现在出行都是何杨接送，程堪的人生仿佛穿越回幼儿园。

　　“我以前想逛多久就逛多久，现在到点就得跟他回去，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人家也是受你爸托付，再说人家还天天给你做饭，换我爸妈，天天扔给我一百块钱让我自己觅食，知足吧你。”许畅从书包里掏出数学课本和一根黑色中性笔，随便翻开了一页，课本上没有任何笔记标注，全是许畅画的各种小人。

　　程堪面无表情，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我才不稀罕。”

　　晚自习铃响，教室里的骚动声渐渐小了下来，周振远踏着铃声走上讲台，大手一挥，放下了一沓数学卷子。

　　“这节晚自习，我们讲评上周周测的试卷，来，林绵绵把卷子发下去。”

　　话音刚落，教室里一片鬼哭狼嚎的嘘声，细碎的抱怨瞬间溢满整个教室。作业都写不完，周振远还要压榨晚自习的时间，没人不绝望。

　　“不是吧老周，卷子不能留到明天上课讲吗？晚自习还想赶别的科作业啊。崔英华今天语文作业留疯了，根本写不完。”后排有男生小声抱怨。

　　“我本来都没安排这次讲评，谁知道你们周测卷子错得那么离谱，安分点听讲，速战速决。”周振远伸手把卷子递给林绵绵，林绵绵立刻从座位上起身，顺着过道一张张往下递。

　　卷子递到程堪手上的时候，程堪眉头一皱。他捏住卷子一角，都懒得抬眼看卷子上的“43”分，更何况旁边还横贯着某人气度不凡的签名，程堪才不想再次勾起昨晚那段恶心的回忆。

　　尽管这段回忆已经缠了自己一整天。

　　他满脑子都是何杨倚靠在车前的样子。一想到晚自习下课铃一响，程堪就不得不坐上那辆黑色轿车，被何杨押送回公寓，狭小的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何杨回问他上课有没有好好听讲，小测分数有没有进步这种愚蠢问题，甚至轻飘飘地拿生活费拿捏他，程堪就满心的不痛快，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周振远的声音传来，程堪耳朵里像塞着团棉花，外界的一切都是雾蒙蒙的，什么都听不清。

　　“程堪！你就坐我眼皮子底下还走神？”周振远的声音陡然拔高，把程堪的思绪强行抓了回来，“站起来，我现在讲到第几题了？”

　　程堪的视线不耐烦地落回了卷子，他站起身，前后翻动那张纸，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打算随便说个数字。

　　“第十八题。”身后的林绵绵好心地小声提醒程堪，程堪听见了，

　　“第二道大题。”程堪敷衍地张嘴，声音慵懒地传出来，林绵绵的话程堪不是听不见，他满心都是晚自习结束后又要面对何杨那个死面瘫，根本不在乎周振远都讲了点什么。

　　“上课睡觉，晚自习走神，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周振远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气得不行，抬手重重拍了下黑板。

　　厚重的手掌拍在教室新安的黑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气氛停滞到冰点。

　　谁也没想到，教室前几天刚安装的新黑板，不知道是哪个螺丝没拧紧，周振远这一掌直接拍松了某个固定支点，黑板边框和黑板脱落，整块巨大的边框直直朝着前排的课桌砸下来，方向刚好对准了林绵绵那排的位置。

　　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前排学生吓得尖叫，林绵绵正低头订正着错题，等她再抬头时，巨物已然出现在眼前。她根本来不及躲闪，整个人目瞪口呆地坐在座位上。

　　程堪几乎没有瞬间思考，整个人本能地弹起来，讲台另一端的许畅同样冲上前，两人一左一右同时伸出手臂，死死抵在黑板边框上，在彻底砸向林绵绵那一刻前，程堪挡在林绵绵身前，硬生生撑住了黑板边框。

　　“快点往后退，离远点！”程堪对着身后的林绵绵喊，少年手臂肌肉猛地发力，虽然身体还不够壮实，但肩膀已经渐渐有了成年男子的轮廓，小臂线条紧实，透露出安全感。

　　林绵绵这才反应过来，连人带椅子慌张地往后移了一大截，眼眶通红，后怕地看着撑着边框的程堪。

　　“快上来几个男生，把黑板先推下来，赵鹤鸣，去后勤处找老师过来！”周振远也慌了神，好在程堪和许畅动作及时，否则他第一个就会被砸伤。回过神来的周振远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学生，后排看不惯程堪出风头的赵鹤鸣一脸不屑地抓起校服，出了门。

　　周振远加上几个男生齐心协力，可算是把巨大的边框安置在了讲台上。危机解除，程堪随意甩了甩酸痛的手臂，边框在他手上硌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程堪扫了一眼，根本没当回事，又坐回到座位上去。

　　左右护法的名号可不是白当的，虽然平时程堪和许畅一个走神一个画画，但真出事了这两个人是真上。

　　“先自习，剩下的题明天讲。”周振远见门口有后勤处的老师过来，安顿好学生便走了出去。

　　几节晚自习很快就过去，程堪的心思根本就没放在刚刚的黑板风波上，也没注意放学铃响时，犹犹豫豫地站在自己身后的林绵绵。

　　“程堪，谢谢你刚刚护住我，”林绵绵双手攥着一包水果糖，走到程堪桌前，轻轻把袋子放在他桌角，“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程堪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个花花绿绿的纸袋，连伸手碰一下的念头都没有。再过个十几分钟，程堪又要像上刑一样把自己塞进何杨的桌子里，他根本没心思管林绵绵到底想说什么。

　　“谢谢绵姐，我不爱吃糖。”程堪又低下头，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林绵绵满心期待程堪能够收下这些糖果，听到截然相反的回答，她嘴唇尴尬地动了动，手僵在原地，一瞬间有些无所适从，最后无声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什么都没说。

　　程堪根本没注意到女孩的失落，那袋糖静静地摆在桌角，程堪看都没看，心里塞满了挥之不去的烦躁，满脑子都是何杨的身影。

　　“喂，只给程堪不给我啊，另外半边的黑板可是我硬抗下来的，”许畅站在讲台另一端跳脚，三下两下窜到程堪面前小声说，“人家真心诚意感谢你，你好歹收下啊，绵姐都不高兴了。”

　　许畅点了点下巴，示意程堪看向林绵绵的方向，程堪眼睛都没抬。

　　“无所谓，”程堪吐出三个字，语气无比倦怠，“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管，教室也不想出，就烦等会要看见那个死面瘫。”

　　“至于吗程堪，人家也没苛待你，就是接送个上下学。”许畅无奈地摇摇头。

　　“换你试试，上学老师天天盯着你，下课后一个死面瘫盯着你，你乐意？”程堪深吸了口气，顺带着拧了拧酸痛的手腕，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瞬间重新聚光，看向许畅。

　　“诶，要不咱俩去电竞酒店混一晚，我请你，咱俩打新出的那个游戏。”

　　“好啊！”许畅是个游戏脑袋，加上开团秒跟的属性，程堪说什么他几乎就听什么，“不过，你家那个死面瘫不生气？”

　　“管他生不生气，我就说我去同学家住，他又不能管到你身上。”

　　程堪终于打起点精神，左手拎着书包往肩上一挂，和许畅推推搡搡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