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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玫瑰与荞麦·秋深 阿依慕与柳 ...

  •   那一夜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柳荞知道了她的真名,却从不追问。她依然叫她“慕姑娘”,只是在两人私下里打闹时,会轻轻地唤一声“阿依慕”,像是确认什么似的,唤完便笑一笑,也不多说。

      阿依慕每次听到那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心里便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却不讨厌。

      秋天一天比一天深了。

      柳河集的秋天是丰腴的。田里的稻子收割完毕,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晒着金灿灿的谷粒,麻雀成群结队地飞来偷吃,主人家便扎一个稻草人立在院中,穿上破衣裳,戴上破草帽,远远看去还真像那么回事。柿子熟透了,来不及吃的便切成片晒成柿饼,码在竹匾里,摆在屋檐下,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里甜。

      柳荞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她跟孙娘子学会了做柿饼,又跟隔壁的阿婆学会了腌咸菜和酿米酒。她手巧,学什么都快,做出的东西有模有样的,孙娘子逢人就夸:“我家住着的那位柳姑娘,真是个勤快人!”

      阿依慕每天从张员外家回来,总能在桌上看到一些新鲜的小玩意儿——有时是一碟新腌好的萝卜皮,有时是一把野花,有时是一只用草叶编成的蚱蜢。

      柳荞每次都笑着吃掉那些小菜,把野花插进瓶子里,把草编蚱蜢放在窗台上,让阳光照着它。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去,平静得让人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但阿依慕没有忘记。她每天都在数日子,计算着她们离开汴梁已经多久了。一百多天了。周家的灭门案应该已经渐渐被人们淡忘了吧?开封府的衙役们大概已经有了新的案子要查,不会再追着一条断了的线索不放了吧?

      她开始考虑下一步的计划。

      淮南虽好,但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柳河集太小了,待久了难免惹人注目。她想过带柳荞去江南,去苏州或者杭州那样的大城,那里人多眼杂,更容易隐藏身份。或者在更南的地方,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小镇,买几亩地,盖几间房,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她甚至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些计划的可行性,需要多少钱,走哪条路,到了地方如何安家落户,柳荞愿不愿意跟她走。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为任何人规划过未来。她的未来是一片茫茫的虚空,没有尽头,没有方向,她只是随波逐流地漂着,漂到哪里算哪里。可此刻,她竟然在为一个凡人规划未来,一个只有几十年寿命、终将离她而去的凡人。

      她一定是疯了。

      这天傍晚,阿依慕从张员外家回来,发现柳荞不在客栈里。孙娘子说她去镇口的井边打水了,去了有一阵子了,按理说早该回来了。阿依慕心里隐隐觉得不对,转身便往镇口走去。

      走到半路,她看见一群人围在井边,闹闹哄哄的,隐约能听见一个男人粗声大气的说话声和柳荞的声音。她加快脚步赶了过去,拨开人群,看见柳荞正站在井边,手里攥着扁担,面前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那汉子她认得,是镇上的一个泼皮,姓牛,排行老三,人人都叫他牛三。此人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在柳河集的名声烂得很。此刻他正嬉皮笑脸地往柳荞跟前凑,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

      “……跟了哥哥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破客栈里当丫头强多了……”

      柳荞握着扁担,脸色发白,但眼神很镇定。她没有退缩,也没有慌张,只是冷冷地看着牛三,一字一句地说:“请你让开。”

      牛三见她不吃这套,脸上有些挂不住,伸手便要抓她的胳膊。

      他的手还没碰到柳荞的衣角,手腕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攥住了。

      牛三吃痛,扭头一看,看见一张冷若冰霜的脸。阿依慕站在他身后,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几乎要将他的腕骨捏碎。

      “疼疼疼!放手!你他妈的是谁——”牛三的话还没说完,阿依慕已经松开了手,顺势在他胸口推了一把。牛三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狼狈不堪。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牛三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指着阿依慕骂道:“你等着!你有种别走!”说完便拨开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阿依慕没有追,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她转过身,看向柳荞:“没事吧?”

      柳荞摇了摇头,把扁担放了下来。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你怎么来了?”

      “回来没看见你,就出来找找。”阿依慕接过她手里的水桶,“走吧,回去了。”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黄土路上一前一后地移动着。柳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说:“其实你不用来的。我自己能应付。”

      阿依慕偏头看了她一眼:“或许吧,但我想来。”

      柳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没有再接话。

      回到客栈,孙娘子已经做好了晚饭。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一边吃饭一边聊着白天的事。孙娘子听说了井边的冲突,义愤填膺地骂了牛三一通,又叮嘱柳荞以后出门要小心,最好别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柳荞一一应着,态度乖巧。

      吃完饭,阿依慕照例坐在院子里乘凉。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她坐在石榴树下,仰头看着天上稀疏的星子,脑子里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柳荞洗完碗筷,也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到她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拿着一片梧桐叶,无意识地撕着玩。

      沉默了很久,阿依慕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

      柳荞撕叶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想了想,说:“我想开一家小铺子。”

      “什么铺子?”

      “吃食铺子。”柳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向往,“不用太大,够放三四张桌子就行。我卖馄饨、卖面条、卖桂花糕,再卖一点自己酿的米酒。客人来了,热热乎乎地吃上一碗,高高兴兴地走了。我就喜欢看人吃东西吃得开心的样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亮晶晶的光芒。

      那种光芒阿依慕见过,在柳荞听她西辽罗斯和高句丽的时候,在她描述那些遥远地方的风景的时候。那是一个人心中怀着希望的证明。

      “会实现的。”阿依慕说。

      柳荞笑了笑,没有接话。她把手中撕碎的叶片一片一片地丢在地上,拍了拍手,忽然换了一个话题:“阿依慕,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阿依慕的心猛地一紧。她转过头,看着柳荞。柳荞也在看她,目光平和,没有试探,没有质问,只是单纯地在等一个答案。

      “为什么这么问?”阿依慕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因为你不像个正常人。”柳荞直言不讳,“你从来不得病,你受了伤好得太快,快得不正常。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怕我死,对不对?”

      阿依慕没有回答。她不知道从何说起。

      柳荞看着她的沉默,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阿依慕的手。

      那只手温热而粗糙,指尖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却有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不管你是什么人,”柳荞说,“你都是对我最重要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阿依慕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她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受过无数次的伤,流过无数次的血。她以为自己早已刀枪不入,无论是身体还是心。

      可此刻,被这只温热的手握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连忙抬起头,望向夜空,假装在看星星。

      “天冷了。”她说,声音有些沙哑,“进屋吧。”

      柳荞应了一声,松开了手,站起身来。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笑着说了一句:“明天我想去镇上买点糯米和桂花,做桂花糕给你吃。”

      阿依慕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柳荞进屋去了。院子里只剩下阿依慕一个人。她坐在石榴树下,听着屋内传来柳荞和孙娘子说笑的声音,心里某个地方又酸又胀,像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正在拼命地往外涌。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夜风带着桂花的香气,从她的脸上拂过,凉凉的,柔柔的。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疯了。

      可她竟然一点都不想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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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和小姑子逆天改命》 大饼已经开始烙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写这本,路过的uu们可以去看一眼,是姑嫂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