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到十二楼寻找秘密》魔法汁汁酱

12、第十二话 银羽簪与宿命难题 谭父舍命就

　　老宅夜风呼啸，封印彻底崩裂，旧梦之门大开。
　　一股来自旧日之门的气息像是自带极强的潮汐引力，沉沉黏住谭晓椰的四肢百骸，不断向内拉扯、拖拽，力道越来越重，硬生生将她朝着幽暗深邃的旧梦之门，一点点拽去。
　　“啊！……” 谭晓椰浑身变得僵硬，手脚像是被无形的枯羽与霉丝死死缠缚，明明奋力站稳脚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着那片幽暗偏移。阴冷的浊气顺着呼吸钻进胸腔，耳边缠绕着无数模糊的旧梦呓语，不断扰乱她的心神，拉扯着她的意识一同沉沦。
　　围墙之上，林语檀空洞的目光静静锁住挣扎的她，残破的灰烬羽还在不断滴落暗沉黑水，无声宣告着这场宿命的降临。
　　“小椰！！”
　　千钧一发之际，谭天景撕声喊着女儿的名字，不顾一切朝着谭晓椰冲去。他死死伸手想要拉住被引力拖拽的女儿，可那股源自旧梦之门的潮汐之力太过强横，普通人的力道根本无从抗衡，指尖只能擦过一片虚空，连分毫阻碍都做不到。
　　谭晓椰整个人被无形浊气缠缚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滑移，心底只剩无边的绝望。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发根传来一阵温热的灼烧感。
　　她的发丝在自发发烫，像是它本能生出了护主的意识，试图对抗这股侵蚀拖拽的混沌气息。微弱的暖意死死抵住阴冷浊气，让席卷而来的压迫力道微微滞缓了片刻。
　　可这份突然出现的守护，终究太过渺小。
　　在千年沉淀的混沌力量面前，这点温热的抵抗如同螳臂挡车，不堪一击。
　　滋滋的灼烧声在寂静的密室中响起，部分发丝被高温烧焦、卷曲发黑，浅粉发色层层褪去、不断加深，最后定格成深棕色。
　　抵抗的暖意转瞬被吞噬，拖拽的力道再次收紧，谭晓椰离幽暗深邃的旧日之门，越来越近。
　　谭天景看着步步逼近险境的女儿，眼底的慌乱彻底化作决绝。他再无半分犹豫，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件贴身珍藏多年的物件，毅然朝着大开的旧日之门直冲而去。
　　那是一支古朴的旧银簪，簪头垂着一撮微微泛黄的白羽，纤细的羽茎上缠绕着褪色发白的红丝线，纹路陈旧却干净，是林妍当年留给他的唯一遗物。经年累月，簪身始终带着一丝温柔纯粹的信念力量，是他守护半生、珍藏半生的念想。
　　没有丝毫迟疑，谭天景抬手，将握着银簪的整只手臂，径直探入漆黑幽深的旧梦之门里。
　　他很清楚，林妍的残魂，十几年来也一直被困在这扇门中，被混沌日夜禁锢、折磨。
　　下一秒，蚀骨彻髓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顺着手臂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肉、每一缕血脉都在剧烈灼烧、撕裂，疼得他浑身震颤、冷汗直冒。
　　短短一瞬，他便真切体会到了当年林妍以身封锁的万般苦楚。而他也清楚，自己此刻承受的剧痛，尚且不及她当年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剧痛缠身，视线模糊，他依旧死死攥紧银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门中虚无的暗影，哽咽跪求：
　　“阿姐，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吧！”
　　就在谭天景声声哽咽跪求的瞬间，一股微弱却坚定的温柔力量从漆黑的门内荡漾开来，护住了濒临沉沦的谭晓椰。
　　她那即将被旧梦之门彻底拖拽吞噬的身形骤然一滞，缠缚周身的霉菌污迹、枯羽浊气开始缓缓向后回缩，压倒性的吞噬力道稍稍退去。
　　但这份转机是微弱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林妍残存执念的短暂制衡，混沌的侵蚀从未真正离开，眼前的制衡稍纵即逝。用不了多久，失控的混沌便会再度反扑，且只会更加狂暴。
　　趁着周身束缚松动、身体终于恢复知觉的刹那，谭晓椰不敢有半分迟疑，猛地挣脱残余的浊气拉扯，踉跄着挣扎起身。她不顾体内残留的阴冷痛感，拼尽全力冲向探入门内、承受着蚀骨剧痛的父亲，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朝外猛拽。
　　短短数秒，她便将谭父伸入门内的手臂硬生生扯了出来，紧接着拽着身形不稳的父亲，踉跄后退，飞速冲到房屋转角的隐蔽处躲避。
　　脱离了直面封印的致命范围，两人才勉强喘过气，心底的危机感却愈发浓烈沉重。
　　谭天景脸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衫，整条小臂像是被滚烫的沥青浇筑覆盖，变得暗沉漆黑，皮肉被混沌彻底侵蚀溃烂，尤其是指尖皮肉消融，隐约透出森森白骨。久久无法缓过剧痛，声音沙哑颤抖，他道出最绝望的结局：“旧梦之门的混沌，已经彻底失控、再也压制不住了。一旦它的本体彻底挣脱封印、冲破束缚，世间所有羽翼血脉都会被尽数侵染，全员羽蚀覆灭，就连人类社会也会遭受巨大的冲击。”
　　局势刻不容缓，危机迫在眉睫。
　　院墙之上，林语檀空洞的眼眸始终锁定着父女二人。她浑身被混沌桎梏，残破的灰烬残羽微微震颤，拖着沉重无比的身形，一点点朝着两人的方向缓慢逼近，每一次微动，都带着毁灭般的压迫感。
　　万幸的是，就在这生死绝境的关头，杨沁心、江沐白、厉觉三人终于匆匆赶到老宅。
　　几人飞冲入庭院最深处，目光扫过眼前惨烈的一幕：谭父那条被混沌浇筑侵蚀、皮肉溃烂见骨的手臂，还有谭晓椰一半褪去浅粉、烧焦暗沉的深棕长发，刺眼的画面让三人瞬间心头骤震，都是吓了一跳。可旧梦之门轰息不止、混沌肆意蔓延，步步紧逼的危机根本不容他们有半分迟疑，没有多余的时间感慨动容。
　　江沐白面色凝重到了极致，沉声决断：“不能够再等了，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借助林语檀体内的茶绢羽血脉，强行封锁松动的封印。这道抉择，我们势在必行了。”
　　话音落下，无数尘封的过往瞬间涌上心头，他脑海里再度浮现数十几年前那个无奈的抉择之夜。旧事重提，心底积压多年的愧疚、遗憾与无力尽数翻涌，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可世事无常，绝境之中，他再次陷入这样的抉择。
　　一旁的厉觉，又一次勾起熟悉的冷笑，眼底积压多年的不满彻底爆发，他的话锋利刺骨：“抉择么？我们又要开始重蹈覆辙了？这就是你一直坚守的所谓守序？上次牺牲的是林妍，这次又要轮到林语檀，那下次呢？下次是不是就轮到你自己？”
　　这一刻，他的情绪已不只是单纯的不公与抵触。心底翻涌的，是埋藏百年、从未宣之于口的惶恐。他看似抗拒宿命献祭、共情被牺牲的羽族之人，实则根植心底的畏惧从未消散——他怕重蹈十几年前的覆辙，怕一次次的宿命取舍里，身边唯一并肩之人，终究还是会为了所谓的大局、所谓的秩序，再次选择抛下他，独自奔赴既定的宿命。素来桀骜张扬、从不示弱的厉觉，此刻眼眶悄然泛红，积压百年的孤独、惶恐与不甘彻底冲破锋芒，低声吐出隐忍多年的心里话：“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江沐白嗓音骤然压低，褪去所有坚定，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苍凉：“没办法，这就是我们羽翼一族，绕不开的宿命……”
　　他们心知肚明对错，清楚这般牺牲何其残忍，却终究逃不开世代轮回的命运枷锁。
　　而争执声里，旧梦之门镜面浮现出无数个江沐白的侧影，每个影子的眼角都带着同样的泪痕。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两人争执、愧疚、遗憾、悲伤的所有情绪，飘散在空气里的瞬间，竟尽数被身后的旧梦之门悄然吸纳、层层滋养，化作了混沌壮大的养料。
　　这便是旧梦之门最恐怖的地方——它从不只靠内里滋生，而是靠羽族的执念与悲恸永续生长，轮回不休。
　　十几年前，两人便因林妍的献祭抉择彻底决裂、分道扬镳；时隔多年，他们再度对峙在老宅庭院，被迫再次面对一模一样的宿命难题，重回这条充满牺牲与遗憾的人生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