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话 伤别离与新的献祭 关于林妍的 ...
-
天色暗沉,杨沁心匆匆赶回据点小院,暮色已经浸透整片院落,晚风拂过草木,只剩一片沉寂的凉意。她快步穿过熟悉的回廊,四下张望,始终看不到林语檀的身影,心底的不安愈发沉落。
庭院的石桌边,江沐白独自站在那里。他正低头查看着桌上堆满的资料和羽翼符文记录,专注得没有注意到小院有人进入。
杨沁心快步跑上前,带着焦急问道:“沐光前辈,你怎么在这里?你看到小檀了吗?我找了她好久,打电话也没人接。”
江沐白闻声抬头,语气显得有些凝重:“林语檀不在这里。我今天整理这些东西,就是在做最后的准备了。”
他指尖轻轻划过泛黄的符文和资料,语气格外沉重:“羽蚀事件越来越频繁,混沌也一直缠在林语檀的体内。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必须彻底解决。我们会尽力压制、封印混沌的源头——镇核,可如果到最后还是没有成功,就只能把……”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话,但其中暗含的最坏打算,呼之欲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声音声突然打破了小院的安静。
厉觉急速飞了进来。此刻他脸上难得的写满慌张:“糟了,林语檀不见了!”
杨沁心内心一紧,轻声回道:“我也一直在找她,她已经失联两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是你想的那样。”厉觉紧紧皱着眉,解释道,“之前镇核的源力一直着影响她的血脉,我怕她的状态继续恶化无法挽回。于是就,就把她安置在一处远离老宅、不受镇核干扰的僻静地方,专门保护她。可我刚才过去看,人已经不在了。”
他神色愈发严肃,继续说道:“我布下的防护结界、锁好的房门全都被强行冲破了。现场痕迹很乱,还残留灰羽,大概率是她体内的羽蚀彻底爆发,挣脱了束缚。”
“专门关起来,保护?”杨沁心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又错愕又无力。
江沐白闻言,瞬间压不住心底的怒火,带着不满质问厉觉:“这就是你一直瞒着我们的办法?强行把她困住,你觉得这样就能保护她么?你四处夺取羽翼力量,是不是也是想用这种方法对抗镇核解封?幼稚至极!”
厉觉立即反驳:“我想尽办法挽救生命,总好过你一直想舍弃谁!”
江沐白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他神色一转,“不好!镇核的力量在吸引着她,她肯定往镇核的方向去了!”
杨沁心急切地问:“你们一直说镇核镇核,那个镇核到底在哪里啊?急死人了!”
江沐白看向城郊的方向,脸色沉沉:“镇核就在谭家老宅,希望那边没有出事,得赶快过去看看!”
分析过后,三人心里同时涌上一股危机感,再也顾不上争执和辩解。晚风呼啸,他们立刻动身,全速朝着城郊的谭家老宅赶去。途中他们发现,沿途所有高楼十二楼层不约而同渗出黑雾。
而之后,迟一步赶往小院寻人、却一无所获的逸阳和赛叔,也会紧随其后奔赴老宅,这便是后话了。
另一边,古宅院内氛围沉静,谭晓椰压着心底积攒许久的疑惑,轻声开口:“爸爸,那林妍又是谁啊?她好像也是和我们家关系不一般。”
谭父缓缓点头,神色带着绵长的唏嘘与回忆:“没错。林家的茶绢羽,守护的是羽翼血脉本源,和我们谭家镇守羽翼地界,其实是守护着同一事物的两个不同方面吧。两家的渊源,从千百年前就早已结下了。”
他放缓语速,满是怀念地说:“林妍是寿命悠长的羽翼者,两百多岁了。但在我年少的时候,她一直陪着我长大,我从来没把她当做遥远的先辈,一直视她为亲姐姐。你其实也见过这位林姨姨的。”
谭晓椰点头:“嗯,不过我只是凭着旧照,有一些印象罢了。”
谭父嗓音沉了几分怅然,缓缓道出尘封的往事,“当年她决意以身□□封锁“旧梦之门”前,特意赶来我们现在的住处,跟年幼的你道别。只是那时候你年纪太小,这些太久远的过往,你记不清了。”
“用肉身封锁?”谭晓椰心头一震,瞬间洞悉背后的重量,语气带着难以置信,“那不就是献祭?她已经不在了么?”
这话落下,谭父瞬间陷入沉默。良久,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满是无力与遗憾:“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吧。当年局势绝境,没有别的退路。而且我们谭家只是普通人类守界者,职责是稳固地界,羽翼一族的核心宿命与抉择,我们无权、也无力干涉。但眼睁睁看着她奔赴终局,我心里的难过和遗憾,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散过。”
谭天景眸光沉沉,又添了一些补充:“根据《羽翼宗谱》的记载,这样周而复始的魔咒,这般以血脉和生命为代价的‘奉献’,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了。”
“一直用这种方式么……?”谭晓椰此时有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我从来没想过,羽翼一族竟然还有这种让人难以接受的使命和过往。难道就没有别的解决方法吗?”
说着,父女二人并肩跨出宗祠,谭晓椰目光一扫,立刻注意到宗祠旁侧,有一间格局庄重、地位堪比主祠的房间。房门被特制的古锁牢牢封住,透着十足的隐秘与厚重。
她停下脚步,轻声提问:“爸爸,这里面应该就是镇核、“旧梦之门”了吧?”
谭父郑重颔首,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没错。这里面封印着混沌之源,藏着旧羽客遗留的执念与沉重,很危险。我们再等等,等江先生、厉先生和孩子们赶到,再开门作下一步行动。”
可是他们没料到,本该安稳等候众人集结的老宅,骤然掀起变故。
原本沉寂不动的古锁,忽然开始微微颤动,并且在逐渐地加剧,能感受到上面的封印正被一股未知力量持续牵引、扰动。
谭晓椰心头一紧,下意识回头望向院墙,倏然瞥见墙头远远掠过一道单薄的羽翼阴影。她瞳孔微缩,满是错愕:“是小檀!她怎么一个人先来了?……她的状态不对劲!”
话音未落,身旁的谭天景脸色骤然发白,语气带着猝不及防:“不好!是林语檀彻底羽蚀爆发了!”
接着,他沉声道出根源:“她是林家下一代茶绢羽的正统血脉继承人,从一开始就被混沌源头盯上了,成为了最大的突破口!”
“怎么办……”谭晓椰瞬间慌了神。
父女二人就站在镇核房门前,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
古朴的门锁持续爆发出剧烈震颤,撞击声狠狠划破深夜的寂静。镇核房间里封印着的「旧日之门」,与林语檀体内彻底觉醒的茶绢羽蚀之力隔空呼应、相互牵引,两股同源的力量疯狂震荡,硬生生撼动了多年封印古锁!
“砰——”
沉重的房门被无形之力猛然撞开,一股封存千年的潮湿霉气瞬间涌了出来。无光的密室彻底敞开,尘封多年的「旧梦之门」,毫无征兆地露出了真正的模样。
中央案台上的巨大古镜样貌的「旧梦之门」静静浮现,镜身爬满层层灰白霉斑,丝丝缕缕,如同腐烂的旧梦在镜面蔓延。四周精致的羽翼雕花早已风化衰败,细碎的铜锈不断簌簌脱落、轻轻飘落,在台面积起一层青黑残屑。
这就是旧羽客遗落人间的 “重”。是被封印千年、慢慢发霉、逐渐溃烂的无数执念与遗憾。
镜面幽暗浑浊,映不出清晰人影,只叠着无数模糊晃动的虚影。沉沉的旧梦气息死死黏在空气里,阴冷、滞涩、无声拖拽,顺着晚风直直锁向院中单薄的羽翼身影。
它在回应林语檀的茶绢羽彻底爆发的羽蚀,贪婪勾动着她血脉深处沉淀千年的旧羽宿命。
院墙之上,单薄的人影静静伫立,模样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柔澄澈。林语檀整张脸爬满细密狰狞的黑色羽纹,像暴突的青筋般盘踞在白皙肌肤上,带着诡异的破败感跳动着。她的低马尾早已散开,凌乱散落在肩头,她曾经浅海棠色的茶绢羽,此刻像被泼翻的砚台浸透,灰败的墨色顺着羽丝滴落,在墙沿洇开点点湿痕。她想稳住身形,可羽翼传来撕裂般的钝痛——那不是受伤,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蛀空她的骨骼。
她连浮空飞行都变得无比沉重,浑身被羽蚀之力死死拖拽,只能勉强落脚落在围墙顶端,身形摇晃而眼神空洞,嗓音沙哑冰冷:“封锁镇核需要人献祭,让混沌彻底解开,同样需要人献祭。”
她抬眼,目光直直锁向院中的谭晓椰,语气带着毫无温度的笃定:“就用你这个,残留茶绢羽气息的人吧。”
“残留气息?”谭晓椰满是错愕,却来不及思索其中含义。林语檀话音落下的瞬间,谭家老宅所有鸟形滴水兽的双眼骤然亮起血光!
下一秒,旧梦之门封存千年的气息轰然向外蔓延。那股阴冷诡异的力量,像靑褐的霉斑、晕开的墨痕、滋生的菌丝、衰败的枯羽,多种颓败质感交织在一起,顺着晚风飞速席卷庭院,直直朝着谭晓椰笼罩而来。
林语檀残破的羽翼突然剧烈抽搐,她低头看着自己滴墨的手,一滴真正的眼泪砸在墙头:“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