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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内鬼窥伺,暗流吞局     督 ...

  •   督军府一场对峙风波落幕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短短半日便传遍了整个津门华界与租界。

      午后斜阳漫过海河河面,碎金般的波光晃得人眼晕,码头之上依旧是终日不休的繁忙景象。扛货的苦力吆喝着来回奔走,驳船与商船在河道里交错停靠,搬运声、起锚声、买卖谈价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津门永不停歇的市井底色。

      只是今日码头上下,所有人的心态都悄然发生了转变。

      在此之前,码头的苦力、管事、跟着沈砚秋讨生活的一众弟兄,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张怀安督军手握兵权,蛮横霸道,无端扣船勒索,摆明了要置小八爷于绝境,不少人私下暗自惶恐,觉得自家主子年纪太轻,硬碰硬对上督军府,定然讨不到好果子,甚至已经有人悄悄盘算着后路,想着若是沈砚秋垮台,便趁早改换门庭,免得跟着一起遭殃。

      可从望江楼传来消息,沈砚秋独身赴督军府,非但没有低头认罚,反倒拿出确凿把柄,逼得张怀安不得不服软,乖乖放行被扣货船,还许诺往后不再随意干涉沈家水路生意。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个码头先是陷入短暂的死寂,紧接着便是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

      “真的假的?督军张怀安居然被咱们八爷拿捏住了?”

      “千真万确,方才西关关卡那边已经传来口令,三艘被扣的货船全数解封,允许正常通航,关卡的兵爷再也不敢拦着咱们的船了。”

      “我的天,原先还以为八爷年少轻狂,这一回怕是要栽个大跟头,没想到最后翻盘的居然是他。”

      “张督军在津门横行这么多年,向来只有他拿捏别人的份,何曾被一个江湖后生逼到进退两难的地步,这位小八爷的心计,实在是太过吓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先前暗藏的惶恐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敬畏之心。那些暗中摇摆不定、心存异念的管事,纷纷收起了改换门庭的小心思,再也不敢小瞧这位年纪轻轻的主子。

      苦力们干活的劲头足了不少,往日里遇见督军府巡查兵卒下意识的畏缩也淡去大半,隐隐生出了归属感,知道自己背后有一座可以依靠的靠山,不用再任由官军随意欺凌压榨。

      码头总管事老陈,一个跟着沈砚秋起家半年的中年人,此刻正站在码头栈桥之上,看着缓缓驶入河道、重新归队的三艘绸缎茶叶货船,长长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快步朝着望江楼的方向赶去,打算第一时间向沈砚秋禀报码头现状。

      望江楼二楼临江雅间,此刻气氛相较于昨日的紧绷压抑,缓和了不少,却依旧藏着不易察觉的暗流。

      沈砚秋依旧坐在靠窗的梨花木软榻上,褪去了昨日前往督军府时身着的玄色长衫,重新换上一身素雅的月白杭绸长衫,神态闲适,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碧螺春,慢悠悠品着茶香,仿佛刚刚逼退一方军阀的惊心动魄博弈,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副官阿随躬身立在一旁,将刚刚打探搜集来的各路情报逐条低声汇报。

      “爷,西关关卡已经彻底解除封锁,咱们三艘货船顺利靠岸,船上货物完好无损,没有遭到人为损毁,押运的弟兄全都平安归来。张怀安下令,往后水路通行,不得再刻意针对沈家商船,关卡兵卒若是无故刁难,可以直接上报督军府处置。”

      沈砚秋轻轻颔首,漫不经心地问道:“周启元那边呢?经过昨日一闹,张怀安是怎么处置他的?”

      “周启元私吞税款的证据摆在明面上,张怀安气急败坏,回到督军府之后便撤掉了他副官的职位,降为普通守城军官,剥夺了他掌管关卡巡查的权限,还勒令他补齐之前贪墨的四万七千大洋,若是限期之内凑不齐钱款,就要以贪军饷的罪名收押治罪。”阿随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周启元此刻焦头烂额,四处找人拆借大洋,在军政圈子里彻底颜面扫地,短时间内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张怀安为了保住自己走私烟土的秘密不被曝光,必须做出姿态处置周启元,以此撇清关系,向外界展现自己秉公治军的假象。

      沈砚秋抿了一口茶水,唇角勾起一抹淡凉的弧度:“自作孽,不可活,他靠着关卡职权大肆敛财的时候,就该料到会有今日的下场。”

      “另外还有两则消息,一则来自租界洋行,英国太古洋行的大班听闻督军火并失利的消息,已经派人递了拜帖,想要择日登门拜访,打算和咱们洽谈水路货运的合作生意;另一则消息来自城内老牌青帮龙头金五爷,今日连续派了两拨人来码头打探动静,手下门徒频频在周边胡同游走窥探,看样子是对咱们掌控的码头地盘动了心思。”

      青帮金五爷,是津门本土盘踞三十余年的老牌江湖势力头目,根基扎在城内街巷,垄断着赌场、烟馆、当铺等灰色生意,手下门徒上千人,手段阴狠老道,在津门江湖里资历远胜于白手起家的沈砚秋。

      先前沈砚秋崛起抢占码头漕运生意的时候,金五爷便心存忌惮,碍于当时沈砚秋收拢人心手段凌厉,又和几股零散水路势力达成了制衡协议,才暂时按兵不动,选择冷眼旁观,等着沈砚秋和张怀安督军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昨日督军府吃瘪认输,沈砚秋声望大涨,打破了金五爷坐山观虎斗的盘算,于是便按捺不住,开始暗中窥探布局,准备伺机插手码头生意,分走一杯羹。

      沈砚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眼神微微沉了下来:“金老五蛰伏许久,终于按不住性子了。租界洋商想要借助咱们的水路渠道打通南北贸易,是求财而来,尚可周旋;但金五爷这群本土老牌帮派,野心勃勃,想要的是整块码头地盘,绝不会满足于小小的合作分红,是实打实的隐患。”

      “要不要调集码头精锐弟兄,在码头周边布防,震慑青帮门徒,断了他们窥探的念头?”阿随开口请示,身上隐隐透出备战的肃杀气息。

      “不必大动干戈。”沈砚秋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思,“如今刚和督军府达成暂时的平衡,不宜立刻和老牌帮派爆发正面冲突,一旦大打出手,闹出大规模械斗事件,张怀安便能借机撕毁约定,以维持城内治安为由派兵介入,到时候咱们便会陷入军阀与青帮的双面夹击,得不偿失。”

      硬碰硬的厮杀是下策,乱世博弈,讲究借力打力,不动声色蚕食对手根基,才是长久生存之道。

      就在二人商议对策之时,雅间房门被轻轻叩响,码头总管事老陈的声音在外响起:“八爷,属下老陈有事求见。”

      “进来。”沈砚秋沉声吩咐道。

      房门推开,老陈躬身弯腰快步走入屋内,脸上带着欣喜又夹杂着几分忧虑的复杂神色,先是恭敬地向沈砚秋行礼,随后便将码头当下的民情状况详细禀报出来。

      “回八爷,货船归岸之后,码头上下人心大振,苦力们干活格外卖力,不少原先游离在外的零散挑夫,都主动前来投靠,想要在码头寻一份安稳生计。但属下巡查的时候发现,有几个平日里负责库房看管的小管事行为异常,趁着货物清点入库的空档,偷偷和陌生青帮人员私下接触,鬼鬼祟祟交谈许久,形迹十分可疑。”

      这句话瞬间让屋内的气氛凝重起来。

      外部有青帮金五爷虎视眈眈,内部却已经滋生出了内鬼,里应外合之下,若是疏于防范,很容易被人从内部撕开防线,酿成大祸。

      沈砚秋抬眸看向老陈,神色平静地追问:“看清是哪几位管事了吗?有没有截获他们交谈的只言片语,或是传递出去的信件信物?”

      “看清了面孔,分别是东库房管事刘三,西库房管事麻老四,还有负责登记货运台账的账房吴先生。属下不敢打草惊蛇,只是远远暗中观察,没有贸然靠近,暂时没有拿到实质性证据,听断断续续的话语,似乎是青帮许给了他们丰厚的银元好处,想要让他们暗中泄露咱们库房存货数量、夜间巡逻排班表以及货船出航时间等机密信息。”老陈如实回禀,语气带着懊恼,“都怪属下看管不严,没能早点察觉这三人的异心。”

      “这不怪你,三人平日里做事勤恳,没有露出明显破绽,藏得极深,短时间内难以分辨人心善恶。”沈砚秋并未苛责老陈,转而看向身旁的阿随,“立刻安排可靠暗线,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盯紧刘三、麻老四、吴账房三人的一举一动,记录他们所有外出会面、书信往来的痕迹,务必拿到通敌的确凿证据。另外悄悄调整码头夜间巡逻班次,暗中增加库房暗哨,表面维持原有布置不变,避免引起内鬼警觉。”

      “属下遵命,这就下去安排。”阿随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布置任务。

      老陈站在一旁,面露纠结之色,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开口建言:“八爷,这三人吃里扒外,暗中勾结青帮,若是留着迟早是祸患,不如现在就把人扣押起来严刑审问,敲山震虎,也好震慑码头其他心怀异念的人。”

      “现在动手为时过早。”沈砚秋缓缓解释其中利弊,“仅仅依靠暗中窥探的踪迹,没有实打实的通敌证据,贸然抓人审问,只会落人口实,被金五爷抓住把柄,对外散播咱们随意残害手下管事、人心涣散的谣言,动摇整个码头的军心。而且这三人只是青帮安插进来的浅层棋子,揪出他们,还会有新的内鬼替补上来,治标不治本。”

      他心中已经盘算好了全盘计谋,打算借着这三个内鬼,反向布局,引诱青帮金五爷主动入局,一举重创对方渗透势力,斩断其觊觎码头的触手。

      “你回去之后,照常打理码头日常事务,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对内鬼三人保持信任态度,该交付的工作依旧正常交付,不要流露半点怀疑情绪,方便后续引蛇出洞。”

      老陈恍然大悟,连忙躬身领命:“属下明白,定当严守秘密,配合八爷的安排。”

      打发老陈离开之后,雅间再度恢复安静,沈砚秋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码头来往不息的人群,眉头微微蹙起。

      外部强敌环伺,内部内鬼滋生,津门这片看似刚刚稳住的棋局,实则暗流汹涌,危机四伏。张怀安虽然暂时被迫收手,但是心中恨意难消,定然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反扑的时机;青帮金五爷虎视眈眈,想要依靠内鬼窃取情报,找准时机突袭码头;租界洋商带着贸易野心而来,看似合作,实则也在暗中打探沈家势力的虚实,权衡利弊,随时准备改换合作对象。

      三方势力各怀鬼胎,交织缠绕,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朝着自己笼罩而来。

      想要守住辛苦打拼下来的基业,单单依靠智谋威慑张怀安远远不够,必须逐一化解内外隐患,稳固内部根基,才有资本和各路势力周旋抗衡。

      沉思片刻,沈砚秋打定主意,拿起桌上的空白信纸,提笔蘸墨,写下一封简短回函,应允太古洋行大班三日后前来望江楼洽谈合作事宜,打算借着和洋商周旋的契机,搅动津门商事格局,间接牵制青帮与督军府的注意力,为肃清内部内鬼争取充足时间。

      信件写完,交由楼下伙计送往租界太古洋行,处理完这件琐事,天色渐渐暗沉下来,黄昏暮色笼罩整座津门,华界街巷陆续亮起昏暗的煤油灯,租界洋楼则亮起成片璀璨电灯,两种截然不同的夜景相映成趣,勾勒出乱世割裂的繁华与破败。

      夜色渐深,码头结束白日繁忙的营运,大部分苦力收工归家,只剩下固定排班的巡逻弟兄与库房值守人员坚守岗位,晚风掠过河面,带着潮湿的水汽,吹得码头旗杆上的布幡轻轻晃动。

      东库房之内,管事刘三趁着夜色昏暗,避开巡逻守卫的视线,鬼鬼祟祟溜到库房后方偏僻芦苇丛边,等候着青帮接头人的到来。

      没过多久,一名身着短打、头戴毡帽的青帮门徒从暗处走出,左右张望确认没有旁人之后,快步走到刘三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小袋银元,递到刘三手中。

      “刘管事,这是五爷先行许诺的定金,一共两百块大洋,你尽快把沈家码头今夜巡逻路线、库房存放贵重绸缎的具体位置还有明日一早两艘货船出海的时间台账送出来,情报送到之后,剩下三百大洋尾款当场结清,后续若是能持续提供有用消息,五爷还会安排你进入青帮核心班子,日后吃香喝辣,远比在小八爷手下当个小小库房管事要有前途。”

      刘三紧紧攥着沉甸甸的银元布袋,眼底满是贪婪之色,压低声音谄媚回应:“放心,五爷交代的事情我定然办妥,今夜三更时分,我会借着巡查库房的名义,把誊抄好的情报藏在芦苇丛那块青石底下,保证不会被沈砚秋的人察觉。麻老四和吴账房那边也已经准备好了各自掌握的消息,三份情报汇总在一起,足够五爷摸清码头布防底细,寻找到最佳突袭时机。”

      “很好,希望你不要耍花样,若是敢泄露消息或是两面通吃,津门青帮处置叛徒的手段,想必你早有耳闻,不用我过多提醒。”青帮门徒冷声警告一番,便迅速隐入黑暗街巷之中消失不见。

      刘三揣着银元,满心欢喜地折返库房,丝毫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的柳树阴影里,阿随安排的暗线将二人全程对话与交易过程尽收眼底,悄悄抽身离去,赶回望江楼向沈砚秋汇报全部细节。

      望江楼雅间内,油灯摇曳,将沈砚秋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之上,暗线单膝跪地,一字不差地复述完芦苇丛中的交易对话,并且呈上了暗镜偷偷绘制的交易场景草图。

      阿随站在一旁,听完汇报之后,眼神冷冽:“爷,证据已经确凿,要不要现在出动人手,抓捕刘三,顺带埋伏青石接头点,守株待兔抓住前来取情报的青帮门徒,人赃并获,坐实通敌罪名。”

      “不急,只抓住外围门徒和三个小管事,撼动不了金五爷的根本。”沈砚秋仔细看过草图,冷静分析道,“金五爷拿到情报之后,必然不会错失良机,大概率会在明日货船出海的夜晚,趁着码头守备力量分散,调动大批青帮门徒前来偷袭劫掠库房,我们正好可以利用假情报,布下圈套,等着金五爷亲自带队踏入陷阱,一次性重创青帮主力。”

      说完,沈砚秋吩咐暗线继续潜伏盯梢,随后对着阿随下达一系列周密指令。

      “第一,连夜伪造一份颠倒巡逻路线、刻意弱化库房安保部署的虚假情报,交由暗线悄悄替换掉刘三准备送出的真台账,让青帮拿到错误布防信息;第二,暗中抽调码头精锐弟兄,分成三股队伍,一股埋伏在库房外围密林,一股隐蔽在河道渡口,还有一股作为机动支援力量,随时策应;第三,保留表面的常规值守人员,营造出守备松懈的假象,引诱青帮主力大胆深入;第四,悄悄给西关关卡曾经受过咱们恩惠的几名底层兵卒递信,约定好若是夜间码头爆发大规模械斗,适度制造动静,牵制住附近巡防驻军,避免张怀安浑水摸鱼。”

      一条条指令条理清晰,环环相扣,一张针对青帮偷袭计划的反包围大网,在夜色之中悄然编织成型。

      阿随领命之后,连夜分头调动人手,有条不紊地落实各项布置,整个码头看似平静如常,暗地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猎物主动上门。

      一夜悄然流逝,翌日清晨天光破晓,海河河面薄雾缭绕,码头按照原定计划,两艘装载着茶叶干货的货船整装完毕,准备趁着晨间顺流风向驶出津门水道。

      刘三、麻老四、吴账房三人按照昨夜约定,分头将伪造后的虚假情报送到芦苇丛青石之下,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满心期待着青帮拿下码头之后,自己能够靠着告密之功平步青云,拿到丰厚赏金。

      潜伏在暗处的暗线确认情报被青帮接头人取走之后,立刻打出暗号,将消息传递给坐镇望江楼的沈砚秋。

      沈砚秋站在窗前,看着货船缓缓驶离渡口,表面上安排大半押运弟兄随船出海,刻意造成码头留守兵力空虚的假象,进一步打消金五爷的戒备之心。

      城内青帮总堂之内,金五爷拿到三份汇总情报,仔细翻阅上面记载的码头布防细节,浑浊的老眼之中闪过贪婪的光芒,抚着下巴花白的胡须,放声大笑。

      “沈砚秋这毛头小子终究还是年轻,忙着安排货船出海,把码头守备弄得漏洞百出,还有咱们安插的三位内线相助,今夜突袭库房,抢走里面囤积的绸缎与金银货款,顺势吞并码头漕运生意,轻而易举便能拿下这块肥肉。”

      身旁的心腹门徒拱手请示:“五爷,今夜何时动身出动多少人手合适?”

      “调集堂内八百精锐门徒,入夜之后分两路悄悄赶赴码头,趁着夜色发动突袭,速战速决,劫掠财物之后立刻撤出,不给沈砚秋反应集结兵力的时间,就算事后他察觉不对劲,也为时已晚。”金五爷志得意满,笃定这场偷袭胜券在握,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拿到的布防情报全部都是刻意伪造的诱饵。

      白日时光缓缓消磨,津门城内一切运转正常,青帮门徒分批伪装成商贩、苦力,零零散散朝着码头周边街巷聚集,暗中等候入夜集结号令。

      沈砚秋坐镇望江楼,通过暗线不间断传回的消息,精准掌握着青帮人员的调动轨迹,冷静调整埋伏队伍的隐蔽位置,静待夜幕降临,收网时刻到来。

      夕阳沉入地平线,夜幕彻底笼罩津门,码头点亮零星油灯,留守值守的人员三三两两闲散走动,刻意营造出疏于戒备的松弛氛围。

      夜半子时,寂静的街巷之中忽然响起一声短促口哨暗号,埋伏在周边的八百青帮门徒尽数集结完毕,手持砍刀、棍棒,在金五爷的亲自带领之下,悄无声息朝着沈家码头库房猛扑过去。

      金五爷骑在一匹黑驴之上,立于队伍后方,冷眼看着门徒涌入码头范围,心中稳操胜券,只等着前方传来得手的捷报。

      当先冲入库房外围的青帮门徒按照情报标注的路线行进,却发现原本记载的薄弱守卫区域,突然涌出大批手持器械的码头弟兄,厉声呵斥着拦住去路,密集的打斗声响瞬间划破夜半寂静。

      “不好!情报是假的,我们中计了!”

      “四面八方都有埋伏,赶紧后撤突围!”

      惊慌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埋伏在密林与渡口的两股队伍同时杀出,形成合围之势,将八百青帮门徒牢牢困在码头空旷场地之内,刀光棍棒交错碰撞,厮杀场面瞬间爆发开来。

      金五爷在后方听见前方混乱的厮杀动静,脸色骤然剧变,意识到自己落入圈套,气急败坏地嘶吼下令:“全军立刻突围,撤出码头!”

      可为时已晚,机动支援队伍迅速封锁了后方退路,彻底截断青帮门徒的撤离路线,原本打算偷袭的一方,反倒沦为瓮中之鳖。

      混战之中,刘三、麻老四、吴账房三个内鬼见大势不妙,想要趁乱潜逃,被早已专门盯住他们的暗线当场拦截制服,五花大绑押送到阵前。

      沈砚秋在阿随的护卫之下,缓步走到战场中央,一身长衫在火把映照下身姿挺拔,目光冷冷扫过慌乱溃败的青帮门徒,以及面色惨白的金五爷。

      “金五爷费尽心思安插内鬼,窃取情报,深夜率众偷袭我的码头,如今身陷重围,还有什么话要说?”

      金五爷看着身边门徒死伤惨重,军心溃散,咬牙瞪着沈砚秋,满眼不甘与怨毒:“小八爷好深沉的心机,故意用假情报诱我入局,是老夫小瞧你了。”

      “在津门地界安分守己,大家尚可相安无事,可你贪心不足,妄图吞并我的基业,还要借助内鬼构陷于我,落得如今下场,皆是自取其辱。”沈砚秋语气淡漠,随即下令,“放下兵器投降者,既往不咎,允许自行离开津门;负隅顽抗者,一律按江湖门规处置。”

      大部分青帮门徒见突围无望,纷纷丢弃器械跪地求饶,仅剩少量死忠门徒还在拼死抵抗,很快便被尽数制服。

      金五爷孤身被围,依旧不肯认输,想要拼死搏杀,被阿随出手几招便制服在地,押至沈砚秋面前。

      三个内鬼瘫软在地,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饶,苦苦哀求沈砚秋饶恕性命。

      沈砚秋垂眸看向三人,眼神没有半分波澜:“拿了青帮的银元,背叛码头数百弟兄的生计,通敌卖主,无可饶恕。”

      按照事先定下的门规,当众处置三名内鬼,杀鸡儆猴,震慑所有人,随后对金五爷做出处置决定,勒令其交出青帮在城内三处赌场的经营权,作为偷袭码头的赔偿,并且立下字据,青帮势力永久不得踏足海河码头地界,若是违背约定,便将今夜偷袭人证物证送交官府,让张怀安以聚众械斗罪名围剿青帮总堂。

      金五爷身陷绝境,别无选择,只能咬牙签下屈辱字据,带着残余为数不多的败兵狼狈撤离码头,经此一役,青帮元气大伤,再也没有实力觊觎沈家漕运生意。

      解决掉青帮这场内乱危机,肃清内部通敌内鬼,码头根基得到稳固,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悄然到来。

      经此一战,小八爷沈砚秋不仅化解了内外双重隐患,还顺势吞并了青帮让出的赌场生意,拓宽了财源渠道,在津门江湖之中的声望再度暴涨。

      只是沈砚秋十分清楚,赶走了青帮,接下来还要面对心怀不甘的张怀安督军,以及暗藏野心的租界太古洋行,更棘手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津门这片乱世泥潭,暗流只会越发汹涌。

      他站在码头栈桥之上,迎着清晨微凉的海风,望着奔腾不息的海河流水,眼底愈发坚定。

      想要在乱世站稳脚跟,便只能不断向前,破开一重又一重困局,在权谋与厮杀之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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