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还是忘了我》洝素

50、坦白（上） 你来问的话

　　“我，我当时说着玩儿的，没有带人回家做什么什么。”
　　江也淡淡地应了一声。
　　“真的！只是Liam他老是说点有的没的，我随口打发他的。”
　　“好，我知道了，然后呢？”
　　“江也你别这样，”安旸挪到江也旁边紧挨着坐下，“然后说什么？”
　　江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当时，不是，我后来确实是查了一下，因为Liam说长得真的和我画里的前男友很像，那时候忍不住经常画你，我就去看了一下监控，然后发现真的是你。”
　　江也突然笑了一下：“前男友吗？”
　　安旸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别过脸去露出懊悔的表情。
　　“安旸，看来我还需要再确认一下，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好像从你回国以来，我们还没有谈过这个问题，是我想太多了吗，其实在你眼里我们只是久未见面的朋友，或者……暧昧关系？”
　　“不是。”安旸此时心里一万个重复江也别这样别这样，宁愿要难以承受的怒火，不要这语气温和的冷漠，和逼迫。他抬眼试探地喊了一句：“老公？”
　　江也笑了一下，发出一丝气音。
　　如果有时间逆流的药丸就好了，安旸准备好了吞第二次。

　　良久的沉默。
　　江也开口：“那我先去实验室了。”说完就毫不留恋般起身去书桌上收拾电脑与资料。
　　“江也。”
　　江也的背影里透露出些许无奈，他等了一会，开口问道：“为什么当时知道了不联系我？为什么……今年回国？这几年到底……”声音逐渐低下去，然后是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那你呢？”安旸站起来说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来美国找过我？为什么后面不继续找了呢，你放弃了吗？你心里是不是其实也没有表面那么爱我？”
　　“因为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在哪个学校，不知道你在国外叫什么名字。机票很贵，我的时间安排也很紧凑，没有机会去纽约的某条街道上闲逛，祈求偶遇你这样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发生。安旸，如果我想再见到你，恐怕只有等几年后你电影上映的消息，然后看你在人群里，假装不认识我，或者，等你愿意联系我。”
　　安旸哼笑了一声。
　　江也接着说，语气里已经有了隐隐的怒意：“安旸，当初是你一声不吭出国了，让我联系不上你。”
　　“难道不是你被发现了我们才不得不分开的吗？”
　　安旸语气有些急，江也双眼直视安旸的眼睛，好像这样就能区分出他话里的几分真心几分情绪。

　　“……对不起。”江也说。
　　安旸微微低头看向旁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江也，最后一个问题呢江也，怎么不反驳？
　　“我先走了。”江也说。
　　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安旸看着他出门的身影说：“江也，你晚上回来吃——做饭吗？”
　　“九点之前回来，不用等我。”
　　“哦。”

　　安旸跑去房间的衣柜深处找出一包烟，又去客厅柜子里翻出打火机，点燃一根没吸上两口又匆匆扔地上，焦急地去点第二根。
　　门把手转动得猝不及防，门被江也推开后安旸目光有些呆愣地看过去，接着吐出一口烟被呛住了扭过头去猛咳两声，咳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指缝里夹着的烟已经被下意识的捻灭。
　　名字还没有喊出口，江也已经走进拽着他的手腕来到了厨房，打开凉水冲刷被烫得发红的指尖，“疼吗？”江也问。
　　“嗯，”安旸微微挣脱手腕，“疼。”
　　江也松开手，去医药箱里找出一支烫伤膏，待凉下来后轻柔地给安旸涂上：“没有不准你抽烟。”
　　“为什么？”
　　江也看了安旸一眼。
　　“哦。”安旸指腹处均有薄茧，摁灭烟多有经验其实不太疼，烫伤膏涂上去凉丝丝的反而挺舒服，他伸手抱住江也，两指互相轻轻地摩挲着，说：“江也，对不起。”
　　“没关系，”江也回拍两下安旸的背，接着一边收拾厨房的垃圾桶一边说，“不管什么原因，说清楚就好了。”

　　晚上八点四十分，安旸徘徊在C大实验楼门口等到了准备回家的江也，旁边站着一个同学。
　　安旸走上前去笑着说：“江也，我来接你回去。”
　　说完转头对着同学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安旸，是江也的——”
　　“嗷嗷嗷我知道！”同学伸着手指上下摇晃，脸上是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的激动表情，“你就是江哥那个刚从国外回来的男朋友是吧！嘿嘿没想到见着真人了，之前我们宿舍都以为他小子嫌麻烦编了个理由骗人的呢，照片也不让看。”
　　说着哈哈笑了两声：“说漏嘴了哥们，哈哈那啥我是江也他舍友，有时间咱一起吃个饭啊，我跟你说，我们江哥在作风方面，绝对是杠杠的，异地丝毫不用担心。”
　　安旸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上牙：“好啊好啊。”
　　“行那我就先走了啊，拜拜。”
　　“拜拜。”
　　刚分开没几步路，江也的手机就开始嗡嗡地震动，安旸瞥见是他们宿舍群弹出的消息。
　　【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
　　【对象来了不带兄弟见见】
　　【对象来了不带兄弟见见？！】
　　【（挖鼻屎）我以为江哥搬出宿舍是终于受不了我们了，结果真是和对象同居去了（不羡慕）】
　　【不羡慕】
　　【不羡慕＋N】
　　江也摁息手机，安旸收回眼神，说：“江也哥哥，你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吃的舍友从食堂打包回来的饭菜。
　　“哦，”安旸语气刻意低了下来，“那现在有没有一点点饿想吃夜宵？”
　　“嗯。”
　　“我熬了一锅海鲜粥！”安旸说，“看着简单做起来挺难的，我尝了一下没有你熬的好喝，不知道是为什么……”
　　“没事。”说不触动是假的，就算是一锅白粥江也恐怕都能夸出每个人的口味不同，你做的这个很合我胃口。

　　“挺好的。”江也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在安旸期待的目光下淡定地吐出这几个字。
　　“那就好，”安旸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到饭桌对面，伸手掏出一张A4纸，“都在这里了，你看看吧。”

　　【江也：

　　那年选择出国我并不后悔甚至有几分庆幸，靠近梦想的每一刻都比我想象中更让人血热，浑身战栗。至于分别得突然，下午是我一时嘴快，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对不起。那晚我答应妈妈，不再联系你作为出国的条件，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一道二分的选择题，只是太晚了，反应过来我已不敢再联系你，或许是心里有愧……

　　当年留的那张纸条其实有两个版本，我保证到你手上的那封更贴近我的真心，至于“我爱你”三个字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是否言过其实，我已经无从考证。

　　没有说分手但是不再联系，时间一久在我看来也属于既定事实，我不愿面对它作为一个枷锁限制住你我，或者只是当作哄骗自己的理由。因此在后来和朋友的谈话中，你都以前男友的身份出现。

　　申请学校那阵忙完之后，我确实也收到了洛杉矶的offer，当初在溪湾镇和你提过的梦中情校，但其实我对那几所院校并没有特别的偏好，加上当时状态不太好，在父亲和姐姐的劝阻下我就留在了纽约。状态这个词太笼统了，其实我的临床症状只有睡眠不稳定，和心理医生的沟通也始终见效甚微。他是一位很儒雅的绅士，那段时间反复听我描述诡谲的梦，梦里我总是挣脱不开隐形的束缚，而且很遗憾我没有梦见过真真切切的你，这后来常让我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有表演的成分，又花了一段时间才理清，它比我口头承诺的少，但比我心里以为的更多。

　　那时候我准备放下了。

　　其实这个想法是从我开始去看心理医生时萌生的，后来才逐步承认然后实施。Liam始终致力于鼓励我进入一段新的亲密关系来忘却你，他虽然在交对象上面不太靠谱但称得上是一个真诚的朋友，而且他居然试图教我如何和别人搭讪之类的技巧我不能忍（说来奇怪，我在你面前总有一种身怀绝技但无处施展的憋屈感…），于是同他去一些酒吧玩了一圈，他或许也是忍不了了问我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我提起了你。说要坦诚，写到这里我还是有些不安，那两年我不再提起名字，说以当我说出口的瞬间第一感受是浓烈的陌生，“江也”。

　　湖心的波澜平息了一场，我有不甘心。于是我在话里加了一连串只属于你的描述词，或许这能解释后来Liam在酒吧遇见你时的震惊与冒犯。

　　当时你在洛杉矶找我的那段时间我正巧也在，后来顺藤摸瓜找到在一场聚会上偶然被拍下来的照片，那个贴主是我算是认识的一个朋友，她说有人想知道我的ID，我当时同平常一样拒绝了，没想过是你。但是我也不敢做出诸如我们互关了账号，或者你在洛杉矶打听到了我在哪里，又或者纽约那晚我也去了那个酒吧，然后我们重新遇见会是什么样的场景，极大概率，你说得对，我会逃避会躲开，江也，我好像没有你那么勇敢。

　　后来我有在各类聚会上参与他们的拍照环节，但你那个账号好像没有再登录上线。

　　然后就是那晚，我们刚从洛杉矶回来，我的第一部长片差不多到首尾工作，洛杉矶有位知名的电影经纪人也朝我们抛出的橄榄枝，Liam提出去喝点酒庆祝一下，那晚我太累了在公寓里画画，以此消耗精力然后入睡。接着就是你知道了，他始终没放弃劝我迎接新感情，给我打电话说碰到了我的类型，他要不到你的联系方式让我本人赶紧来，我当时无法认同他在东方面孔上的审美，深表怀疑，（虽然你好像不太介意这件事本身，但我还是要解释一下这不是我的惯用伎俩，我更没有乱搞过，一丝一毫，我保证。那晚纯逗他的但他信以为真……）然后我就开玩笑了，然后他就肯定上来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我真不是那样的人！！】

　　停在那页纸末尾，江也百般情绪读到这段话没忍住笑了出来：“我知道，你很老实本分一点都不风流。”
　　安旸脸色有些窘，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不是，不管从哪个方面都知道那是假的吧，何况那作为勾搭话术也太烂了，有辱我名声。”
　　“是吗？我觉得还行啊，你来问的话，”江也挑眉，勾着安旸的下巴说道，“给脱，给画。”
　　安旸疑问还没说出口，江也悠悠道：“两千美金呢。”
　　原本炸开绚烂的烟花顿时消散，活生生压缩回去的憋屈感。安旸说：“饶了我吧江也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