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还是忘了我》洝素

45、接机 物非人是事

　　7月，星期日，天气晴
　　人在等待的时候对时间流逝的感受格外明显。
　　安旸打开微信和江芊宜的聊天界面还留在昨天晚上她说“江也后天早上的机票”，他回复了一个“谢谢”。

　　11:30
　　Neptune: [吃饭了吗，我来接你一起？]
　　芊:[不用了安旸哥，改天我请你吃饭吧今天有点事]
　　Neptune:[怎么会让你请我吃饭呢，哥哥现在在赚钱了]
　　Neptune:[你和李祁年一起？]
　　芊:[嗯，还记得呀]
　　Neptune:[当然记得了，说起来你们第一次见面还是我们来接你报道那次吧]
　　Neptune:[男朋友？]
　　芊:[是的]
　　Neptune:[家里知道吗]
　　芊:[江也知道]
　　Neptune:[行，改天一起吃个饭吧]
　　芊:[好，过些天看时间吧]
　　Neptune:[嗯，你哥明天具体几点到？]
　　芊:[等下，我去问问]
　　等了一会
　　芊:[他说十点五十左右]
　　Neptune:[噢，那我开车去接他吧刚好有空]
　　芊:[我要一起吗？]
　　Neptune:[没事我自己去就行了，周一你好好上课呀]
　　芊:[好的微笑]
　　Neptune:[哦对了，芊宜你先别说我去接他]
　　芊:[okok我知道]
　　芊:[这是他电话xxx，到时候没看到人就拨这个]
　　Neptune:[好，谢了]

　　发完微信确认完时间后，安旸打开地图软件看了下酒店去机场的时间路线，不堵车的话大约一个多小时就够了，心想万一堵车呢，还是多预留半个小时吧，那九点就得开车出发，提前一个小时起床洗漱收拾一下，一个小时会不会不够，要是来不及呢?
　　够了安旸哪有那么夸张不就是去接个人吗还需要磨蹭那么久吗，就调个八点的闹钟，嗯得多设几个以防没听见，最近才倒好时差别睡过头了。
　　安旸在心里嘀嘀咕咕的算好了时间，切了个软件随便点了个外卖，又忍不住去想明天的场景，他看到我会是什么表情，会惊讶吗，会不会很尴尬，震惊完会表现得开心么...
　　他要是敢不开心就完蛋了，本少爷都亲自去接他了，哎他要是不想见我也很正常。
　　怎么昨天没找江芊宜多问点呀，万一他有男朋友呢也不一定，不过昨天听江芊宜说那些感觉应该不会，但是理解错了呢，万一他就是专门来看妹妹的呢？
　　这么多年他是不是早忘了，去年那个人是他吗，他放弃了吗？
　　等等江也他不会变丑了吧应该不至于吧，应该没怎么变样才是，那还好，可是他学医头发不会掉光了或者没时间锻炼长胖了吧，那我明天要是看到他没以前帅就直接跑掉可以吗，没事只有以前七八分帅也行……嗯说好了，安旸，除此之外千万不能跑开。

　　安旸傍晚决定出去转转，带上相机随便拍点，观察路上的行人，打闹的小孩，感受着这座城市的烟火气，脑海里推测着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
　　太阳差不多落下去了，天色渐暗，走回到酒店楼下的海滩，随处找了片沙滩坐下来，玩沙子的小孩被催着回家，依依不舍的提着小桶铲子对小伙伴说明天我们早点来，直到卖烧烤的小摊也都陆陆续续关灯回家，安旸才意识到他在这里盯着海面坐了很久，这七月的海风竟然吹得有些起鸡皮疙瘩。
　　回到酒店辗转反侧睡不着，莫名其妙地觉得孤单，其实安旸只有刚出国念书那两年这种感觉比较强烈，今晚这些情绪竟都卷土重来。
　　干脆起来打开电脑改新剧本，手指敲着键盘可凝神一看打出来的却是胡乱的词句。

　　“Hello？”
　　“Liam,是我。”
　　“兄弟，你现在不是在中国吗?现在那边几点你给我打电话。”
　　“是呀，现在北京时间凌晨3:30”
　　“你又失眠了?”
　　“也许吧”
　　……
　　“那我现在其实文思泉涌灵感迸发不行吗？”
　　“什么意思？”
　　“我在改剧本。”
　　“行吧你说。”
　　“……”
　　“我就知道，别扯了，你找到你前男友了人家不理你？”
　　“...嗯，等会儿就能见到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应该愿意见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Liam思考了一会儿，一半疑惑一半幸灾乐祸：“看对眼了就上|床呗，不行就等等，你不是很擅长——”
　　话音未落安旸就挂端了电话。

　　两年前安旸的确在Liam的建议下尝试往外走一步，那短时间受了点刺激状态格外的差，压力无处释放，重新捡起多年没碰的画笔想以此让人静下来，一时的解脱却带来更深的反噬，安旸开始彻夜彻夜地画画直到精力被消耗完昏睡过去，常常醒来都看不懂自己画了些什么。
　　一日下午，Liam带着新约会的男友悄悄溜回公寓，想确认安旸是否在家，没料到推开门却看见安旸握着画笔，颜料散落一地躺在地上，四周摆满了同样的画，杂乱的笔法画的是同一个人模糊的影子。Liam吓坏了，赶紧想给安旸的医生打电话，却在拨出去的那一刻被安旸伸手拦下了，他从地上坐起来，又恢复了平常淡然的表情说道：“没事。”
　　Liam后来想起那副场景始终有点后怕，他总觉得像Nep那样平静而神秘的艺术家自杀时一定会选择一种怪异诡谲的手法，但他实在是多虑了，安旸的多个心理医生都判断他没有任何自杀倾向，除了睡眠障碍之外心理状态十分稳定健康。
　　“叫人来打扫一下，画扔了吧。”
　　Liam打发走新男友，一步不离地跟在安旸身后，神情严肃道：“Nep，你到底怎么了？”
　　“不想吃药了，试试画画，累了能睡着。”
　　“就这样？”
　　“嗯。”
　　“Neppy，我还是——”
　　千篇一律的建议这次安旸给出了不同的回答，“好啊，”安旸无所谓地耸耸肩，“今晚你安排。”说完留下表情呆滞的Liam进浴室洗澡。

　　当晚安旸穿着一件设计感十足的夹克，里面紧身的上衣解开了三颗扣子，头发喷了发胶依旧朝后抓。
　　Liam起初兴奋地带着他四处打招呼介绍新朋友，但当安旸挑剔的提出换了两三家酒吧之后Liam就被这位少爷搞得有点丧失耐心，终于忍不住委婉提出是不是需要他传授一些搭讪技巧时，少爷嗤笑了一声提出让他换个更劲爆一点的地方。
　　接着安旸先是走到吧台前，微笑着轻敲台面两下“Vodka soda with lime,please.”然后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目光在舞池中央多停留了两秒，回过来指尖滑过杯壁上的水珠，喉结滚动，随意的和Liam说笑了两句，随手拦下一个服务生往他怀里塞了一叠小费，再次看向刚刚那个地方，不一会儿只见舞池中央the hottest guy一步步逼了过来。
　　Liam认得他，那个男人在这一带圈子里很出名，带点儿野性的性|感，最关键是据说技术特别好，Liam直勾勾地盯着他俩在一旁闲谈，环境声嘈杂甚至看见安旸微微侧身在那个人耳边低语，说完后那个男人遗憾地笑了一下然后倒着走了几步再转身离开。
　　Liam有些无语，一个是安旸钓人的方式有些简单粗暴但有用，一个是说两句话又甩开有点挑衅但那个人居然笑得像自己的损失，最无语的是安旸转过来明晃晃地朝他挑眉说道：“这里音乐太吵了，我们换一个地方吧。”
　　最后两人去了后来经常光顾的那家酒廊，安旸显然更满意那里的调酒水平，一次性开了不少酒存在那里。
　　“你到底喜欢哪种类型的？”Liam回顾刚刚折腾的那几个小时，仍不死心想要“帮助”安旸不谈心起码也找找乐子。
　　那时安旸喝得有些心不在焉，说道：“我前男友那样的。”
　　Liam心说这我上哪去帮你找。
　　安旸似乎读懂了，端着酒杯微微倾斜，匀速地在桌上勾出一个侧脸轮廓，一气呵成。
　　Liam看了半天，最后说道：“他的下巴不够翘。”
　　当时安旸看着桌面，闻言抬起头嗤笑一声，嘲弄的口吻说道：“你懂什么。”

　　叮——叮铃铃
　　闹钟响了，安旸醒来才意识到自己昨晚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准确来说只躺了一个小时左右，不知怎么的梦到了那晚零碎的画面，心下叹了一口气，可能还是遗憾后来那晚没有去吧。
　　看着镜子里自己有点青黑的眼眶，心里又嘲弄着觉得自己像个等着春游的小孩儿。
　　收拾好后出门前又反复去镜子前照了照，他的皮肤很薄很白，甚至有时候照着太阳隐隐的能看见脸上的血管，所以有点黑眼圈越看越觉得碍眼，后悔昨晚没有吃粒安眠药早点睡觉。
　　路上不太堵车，顺路看到花店觉得好看就买了一小捧桔梗，到机场还有半个多小时那个人才到，于是拿着花找了家咖啡店坐下。
　　玩手机都忍不住分心，说什么好呢，好久不见吗？要不要给他先发个短信呢？

　　指针慢慢地不停地走着……
　　十点半了，安旸起身打算去看看航班信息从哪个口出来，快要走到的时候右手手腕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安旸，我在这里。”

　　“江也——”安旸转过身微微抬头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你不是—”

　　“怕你来太早。”

　　安旸被拉着手腕往他身边靠了一步，然后被江也再也忍不住似的紧紧拥进进怀里。

　　安旸下巴抵在江也的肩膀上，感觉再抱下去心里的情绪就要爬上眼眶了，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些什么，用手轻轻的推了一下他的腰侧，用他自己没有察觉的带着一丝委屈的声音说道：“江也，先松开，走了，这里好多人。”

　　“好。”

　　“喏，顺路买的花，给你。”安旸说完一股脑的将花塞到江也手里。
　　“好看，谢谢。”
　　“跟着我，车停在前面。”
　　江也一只手拿着花，一只手拖着行李箱，跟在安旸身后。
　　看着前面那个人低头快步地走了好一会终于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转过来说：“坐飞机累了吗？”
　　“不累，飞机上睡了一会儿。”
　　“那你等会儿开车吧，我不想开。”
　　“好，你昨晚没有睡好吗？”
　　“不是。我睡挺好的呀。”
　　“嗯。”
　　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花放在后坐，安旸坐上了副驾驶，打开车载导航：“你订的哪个酒店？”
　　“还没定，你帮我订一下吧，”江也系上安全带，启动汽车，把手机拿出来递给安旸，“手机没密码。”
　　安旸说：“住在妹妹学校附近吗？”
　　“不用，和你订一个酒店。”
　　“哦，好。”安旸把导航打好后调整了一下座椅往后微微躺着，斜着眼悄悄观察着江也，好像没什么变化，认真的开着车。
　　本想聊些什么但是感觉头昏昏沉沉的，眼皮很重，终于还是睡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后车停在了酒店的停车场，安旸被轻轻地拍醒：“安旸，到酒店了，先醒醒，上去睡吧。”
　　“好。”安旸揉揉眼皮，从车上下来，有点迷迷糊糊的跟着江也进了电梯。
　　“几楼?”
　　“17楼，1709”安旸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11点四十五分，说“还没到办入住的时候，你要不要先去我那里坐一会再走？”
　　“好。”
　　一进房间睡意又卷土重来，想强忍住困意说一起去吃饭但是实在是感觉太困了：“这里是沙发你随便坐，我实在太困了进去睡了，等会儿你要走自己走就行。”
　　“好，你先休息。”

　　安旸沉沉地睡着了，感觉很久没有睡这么好过，连江也走进来拉上帘子，在床头把空调温度调高，还给他拉上被子都没有感觉到。
　　不知道睡了多久，安旸从床上坐起来，窗帘严严实实遮住了看不清天色，手机不知道甩在哪里了，卧室门紧闭着，“江也？”安旸试探性的朝着门口小声喊了一句，“你走了吗？”
　　“醒了吗? ”门被江也轻轻的推开, “我在，没走。”
　　“嗯，我睡了多久呀？”
　　“现在是五点半，差不多睡了五个多小时。”
　　“噢，这么晚了。”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等等我洗个脸，我们出去吃吧。”
　　“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随后江也合上门又坐到沙发上，等房间里面的人洗漱出来。

　　其实以前安旸的睡眠从高中以来就一直不太好，有时候迷迷糊糊的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也许喝醉了说几句呓语叫过江也的名字，但大多时候在室友面前都是以“我前男友”作为称呼。刚刚那两个字再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竟然有点恍惚，不过没一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现在是何时在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