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传·柳湘篇》彩笔故人

18、碰瓷蹭播 “你干什么

　　为省打车钱，柳湘带着二十斤设备，又背又挂又提，倒了三趟公交加一趟城乡小巴。她全程开着直播，镜头晃得人晕。

　　【大姐，我们是来看探秘的，不是来早高峰照镜子的】

　　【再晃我要吐屏上了】

　　最后一段路没有车了，还是为了省钱，她扫码了辆共享单车。

　　结果到了目的地，因为超出停车范围，又被扣了20。

　　“嗯？？？”

　　柳湘的表情很精彩，相当有节目效果。

　　【XSWL，还不如打车呢。】

　　好歹，终于是到封门峪了。

　　村口立着检票亭，门票八十。检票员递过来一张粉色纸片，指了指桌上绑线的水笔：“签字才能进。”

　　柳湘扫了一眼。《入村安全须知》。

　　整张纸密密麻麻全是免责条款，最底下一行加粗红字：为提升沉浸感，本村设有NPC互动，严禁殴打工作人员，违者双倍赔偿损失，情节严重者追究法律责任。

　　旁边一个穿皮夹克的男生指着条款，拍了拍怀里发抖的女友：“看吧，我就说是剧本杀。假的，别怕。”

　　正签着字，两辆商务车停在路边。五六个人簇拥着一个染银发的年轻男人下车，摄影机、补光灯、收音架一应俱全。

　　柳湘把镜头扫过去，弹幕突然刷屏。

　　【卧槽，是百万粉探灵博主林少阳！】

　　【主播快冲！去蹭他流量！】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从二十跳到八十，又跳到二百，还在涨。柳湘“哦哦哦”地答应着，拎着云台一路小跑凑了过去，镜头直直对准那银发男。

　　林少阳身边的黑框眼镜助理立刻横跨一步，伸手挡住镜头：“干什么的？我们签了拍摄协议，别乱拍。”

　　另一个染着湖蓝长发的年轻女孩本来正在给林少阳补妆，看到柳湘，没好气地骂道：“又是来蹭少阳热度的野主播。赶紧走！”

　　柳湘停下脚步，低头看屏幕：“怎么办？家人们，他们不让。”

　　【哟，化妆师当众赶人了？有点意思👀】

　　【主播硬气点，公共景区，她没包场就无权赶你走。】

　　【哈哈，新人主播不懂规矩】

　　柳湘把镜头转向化妆师，理直气壮地说：“你又没包场。”

　　化妆师柳眉一竖：“那你也不能怼脸拍，侵犯我们肖像权，已经违法了！”

　　“那……”柳湘把镜头压低，“这样总该可以了吧。”

　　于是镜头对准了他们的下半身。她真不是故意的。

　　化妆师一声惊叫，立刻转身，大声咒骂：“你干什么？流氓！无耻！”

　　柳湘盯着屏幕，喃喃道：“屁股应该没有肖像权吧……”

　　直播间的热心观众立刻提醒她。

　　【哈哈，不能对着别人私密部位拍，会被禁播的】

　　“哦。”柳湘再次把镜头压低，屏幕里留下一堆脚。

　　化妆师大叫：“闻导，你管不管啊！”

　　被叫做闻导的中年男挥手：“场务呢？快点赶走！别影响拍摄进度。”

　　两个场务上前，伸出手臂拦住柳湘。

　　柳湘像没有骨头一样往他们手臂上靠，嘴里大叫着：“打人啦！大家快来看呀。”

　　两个场务像摸了电门，猛地缩回手，连退三步。

　　林少阳回头皱眉，化妆师更是脸都绿了。

　　【哈哈哈哈哈哈神级碰瓷！】

　　【这死出，我宣布关注了。】

　　“你蹭流量还倒打一耙，要不要脸了？”化妆师转头看向林少阳，声音都放柔了，“少阳，你看她……”

　　林少阳寒着一张脸，终于开口：“行了行了。看你也是个新人，小透明也赚不到什么钱。这样，我私人给你转点误工费，你今天的直播就到此为止。”

　　柳湘双眼一亮：“哦？好呀好呀！那我要三万。”

　　她一脸喜滋滋的。周晓光说得没错，运气好真的一次就回本了。

　　化妆师直接气笑了，嗓门拔高：“三万？你抢劫啊！”

　　柳湘的手机直播界面瞬间弹出红色警告：检测到直播间涉及违法暴力词汇，请注意言行。

　　柳湘吓得脸色大变，一把捂住领夹麦，叫得比化妆师还大声：“哎呀你别乱说，都触发违禁词了！”

　　化妆师怔了一下，刚想接着骂，看见导演在对她疯狂打手势，想起柳湘还在直播，硬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导演亲自上前交涉，严肃说道：“这位同行，你刻意贴身追拍、涉嫌侵犯隐私权 、安宁权，我们可以报警，告你滋扰、恶意拍摄；你利用我们摄制小队当直播卖点、用来赚礼物流量，属于商用使用肖像，我们有权要求立刻停止直播、删掉录像。”

　　柳湘立刻看向屏幕，等待观众帮她解答。

　　【主播别怕，他们忙着拍摄，没空报警和你扯皮的。】

　　柳湘有了底气，抬头看着导演，用表情回答了他。

　　导演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咬着牙做出妥协：“行，你跟，但必须离我们5米远，敢耽误我们进度就举报你违规蹭流，封你直播间！”

　　柳湘连连点头。

　　检票闸机打开，一行人踏入了无人村。

　　这里原本是十年前因修水库整体迁走的荒村。几十栋房屋依山而建，总体还算完好，但毕竟长久无人居住打理，又是山区，植物繁茂，荒凉感倍生。

　　景区老板在此基础上做了改造，枯树枝头挂满惨白的纸灯笼，墙皮门板上到处做旧，某些阴暗处塞着破白布假人。

　　【这造景也太假了吧，不值门票钱】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让你放松警惕，一会儿NPC跳出来吓死人！我上次就这么上当的……】

　　【哈哈，主播快跟紧那个银毛，我要看他被吓尿裤子！】

　　柳湘也感觉有点不对，明明是中午，头顶日头高悬，可阳光却像是被无人村茂密交错的绿植抢走，剩下来的光都透着股冷意。

　　房屋做了加固，可能掉落的门窗做了清理，却也故意保留、甚至添了不少东西，陆上堆积了不少碎石，或刻意做了截断，增加了游客逗留和绕路时间。

　　队伍按照拍摄脚本往里走，来到一套气氛到位的破屋。

　　斑驳土墙上歪歪扭扭画满了红黑两色的符号，有的潦草像是随手涂鸦，有的笔画沉凝，透着说不出的古怪。挂在屋檐角落的老旧铜铃零零散散，无风自颤，发出细若蚊吟的清脆声响。

　　他们开始定点拍摄。

　　导演举着对讲机低声叮嘱摄像：“镜头对准两边土墙，特写拍那些符文和铜铃，角度拉低，稍微轻晃，增强视觉压力！”

　　导演怎么说，柳湘就跟着怎么做，拼命地偷师，结果导致直播间里的人根本都不觉得恐怖，只觉得搞笑。

　　【哈哈哈哈哈哈主播在干嘛！你交学费了吗？】

　　【笑到捶床根本怕不起来🤣】

　　【节目效果歪到姥姥家了】

　　摄制组已经各就各位，导演对着对讲机最后确认收音和灯光，打了个开始的手势。

　　林少阳依照剧本换上紧张的神色，在镜头下缓步走向破房。

　　导演盯着监视器低声指挥：“伸手推门，动作犹豫点，露出迟疑感！”

　　林少阳俊朗的眉眼依言蹙起，指尖悬在木门斑驳的铜环上顿了两秒，才缓缓搭上去推开，泛黄的门板发出吱呀声。

　　他迈步踏入，柳湘在5米外，拍不到里面什么样，只能听到林少阳压低声音的台词：“看我们发现了什么？一口黑箱子。快看这个铜锁！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可能是真货，会不会是里面镇压了什么东西……”

　　不愧是专业主播，几句话就吊起观众胃口，柳湘的直播间一直催她跟过去看看。

　　柳湘小声说道：“过去会被他们举报的。”

　　【没事，被举报了顶多是警告、要求道歉，不会封号的。】

　　于是柳湘举着云台，蹑手蹑脚往前凑，移动到了大门前方。

　　她自认为没有影响到拍摄，但在林少阳的视角，看她像个偷鸡贼。

　　林少阳尽力维持着惊恐的面部表情，声音发颤：“观众朋友们，觉得我应该打开它吗？”

　　他慢慢伸出手，快靠近箱子时又猛地收回，眼睛瞪大：“有东西！我能感觉里面有东西。我……我有点不敢开……”

　　说起来，柳湘也算有过从业经验，于是毛遂自荐。她一边举着手机对着林少阳拍摄，一边侧脸对导演小声说道：“我敢开，要不要换我上？”

　　导演差点捏碎手里的对讲机，瞳孔地震，疯狂给柳湘打口型：闭嘴！别捣乱！

　　林少阳本来正憋得辛苦，听见柳湘这话直接破功，对柳湘怒吼：“你有病是不是？！”

　　助理赶紧上前挡在林少阳面前，小声安抚着。

　　化妆师狠狠瞪着柳湘：“还不退后！”

　　“哦……”柳湘老实退回5米开外。

　　直播间弹幕一直滚。

　　【老天，恐怖片变喜剧片了。】

　　【你们看到林少阳的脸色了吗？黑如锅底，哈哈哈】

　　【主播冲！他不敢开我们敢！】

　　导演比了个重来的手势，压着嗓子低吼：“各部门注意！刚才那段掐了重录！表情稳住！”

　　林少阳深吸好几口气，才重新扯回战战兢兢的表情，努力捡回刚才断掉的恐怖氛围。